戚二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差點兒跳起來。
“少爺,我看見了您和那兩個家夥的事。您做得很好。”
蘇頑大驚到:“戚二叔,我跟鹿家兄弟吵架打架,您全瞧見了?”
他本來還以為,戚二只是見到他臉上的淤青,就找了黑白雙童送藥,沒想到人家就是在邊上看見的。而他和鹿家兄弟都還沒有覺察到。
戚二點點頭:“我見您很晚還沒有回來吃飯,就去出去找您。還隔著一段距離,就見您和同門有話說。我就在一邊看了看。”
鬧半天他是一直在旁觀……
蘇頑第一反應是覺得不高興,甚至有點兒小小的惱怒,隨即又想,戚二叔這樣多半有他自己的考慮。
所以他也就問了:“您當時是怎麽想的呢?”
“少爺不覺得委屈,甚至生氣嗎?”
“剛聽到的時候有一點兒。可是我想著,戚二叔對我一向很好,這樣做事是有道理的。”蘇頑承認道。
戚二微笑了一下:“少爺是真正聰明的人,坦誠,不多疑,還沒有小性子。”
蘇頑見他毫不吝嗇地誇獎,一連串全是好聽的話兒,不禁有點兒害羞。
“我到少爺身邊來,不光是要照顧少爺飲食,您的安危我當然放在心上。晚上您遇到的是同門之間的糾紛,往大了說是鬧矛盾,往小了說就是頑皮淘氣。這是您在花神廟第一次碰上這樣的事,我就想看看,您自己會如何處理,來更多地了解您這個人。當然,我不會允許您遇到真正的危險。他打您那一巴掌,我沒預料到。那之後他若想再打您,是不會如願的。”
蘇頑說到:“多謝戚二叔照應。”
隨即他感到十分不安,心裡湧起羞慚的感覺。
“我來花神廟統共沒幾天,蒙師長看重,自己修煉並沒有寸進,反倒惹出這些事來,是不是會讓師父很生氣?”
他想起支離先生發怒時凶神惡煞的樣子,想起師父為人端方嚴厲,不禁有些擔心。
雖然有時候趁師父心情好,他倒也敢鬥膽去捋一捋虎須,要說他完全沒有一點兒畏懼,那肯定是假的。
“少爺您放心。這樣的事,老主人他不會放在心上。再說,這件事的是非曲直,我也聽明白了,錯不在您身上。”戚二安慰道。
不過蘇頑可沒法把他這些安慰照單全收:“難道我師父不介意看到弟子和同門出現矛盾嗎?”
戚二說:“這得看具體情況。您之前犯的錯誤,算不上大事,而且可以用‘不知者不罪’來解釋。人族肉身和草木原身差別極大,要講公平,就不能用您掐掉了他的什麽,他就來掐掉您的辦法解決。再說您一直在道歉認錯,該做的做到極限了。是他在胡攪蠻纏。”
“都怪我手太賤了。”蘇頑沒想到,戚二連這麽可怕的事情都知道了,不禁滿臉飛紅。
當時他只是隨手那麽一掐,從此以後,簡直就要成為他的終身汙點一樣……
“少爺您自責太過了。我們確實不喜歡您做出這樣的事,可您畢竟年紀不大,偶爾失了分寸,又不是三番五次地這樣,有什麽好計較的?何況您一直認錯道歉。修仙修的是心性,那人揪住此事不放,偏狹忌刻,便是一重罪;耳軟心活,受人慫恿,又加一重罪;同門之間,欺凌弱小,再添一重罪……若要秉公處置起來,依了我的意思,就該趕他出花神廟才對。”
“啊,真要那樣也太嚴厲了,畢竟事情是我先惹起來的。
”蘇頑趕緊說道。 戚二又笑了笑:“您別擔心,目前這事不過等於小孩子搗蛋罷了,只要不鬧大,倒也不至於怎麽樣。花神廟這些師長,大體上都還不是刻薄無情的,不會為這種雞毛蒜皮的事跟門人弟子太過不去。”
“那就好。”蘇頑長籲了一口氣,“哎,隻沒想到會這樣折騰一場。但願他們以後不要再來找我吧,就當沒有我這個人,或者索性當我死了,那才好呢。”
戚二平淡地看過來,蘇頑卻似乎覺得,他眼裡閃過了一絲笑意:“少爺的這個想法,只怕暫時不能實現了。”
“為什麽?”
“我恍惚聽見說,少爺在那些門人弟子中間,已然有了一些名氣。他們現在私下都管少爺叫‘掐朘頑童’。”
“他們……他們叫我什麽?!”蘇頑不敢相信地反問一聲,隨即滿臉發燒。
啊啊啊!他沒法活了!
這樣可怕的外號, 叫他以後怎麽見人!
那些可惡的師兄師姐們,不都是草木化形的嗎,為什麽想得出這麽刻薄的名字!
怪不得上次他和百合去群芳仙館,那一大堆師姐見了他,都笑得意味深長,原來就連那些溫柔的微笑、那些熱情的攀談,全都是有原因的。
而且他忽然想起來,當時竟然有人誇獎他“心靈手巧”,他還枉自莫名其妙了半天,完全沒往這件事上面想……
蘇頑現在想哭的心都有了。
“他們……不會以後還來找我的麻煩吧?”他滿懷希望地看著戚二,艱難地問。
戚二不緊不慢地說:“少爺您別自己嚇自己。起碼鹿家兄弟,應該不會來找您了。他們修行那麽久,還栽在您手裡,說出去都是丟人的事。估計都未必好意思跟人說。”
“我連一絲一毫的真氣都沒有,又不是憑真本事打過他們的。”蘇頑隨口說了一句,不由得又有些不好意思,“戚二叔,您都看見了,我其實……就是全靠陰謀詭計混過去的,您會不會覺得,我這樣做顯得特別無恥,特別不守規矩?”
“要認真追究起來,鹿家兄弟修行那麽久,趁您不備來堵您,那也是特別無恥,特別不守規矩……”戚二沉吟著說,“畢竟您是才拜師沒幾天,論理是他們的師弟。同門之間,他們就不該這樣偷偷摸摸地來欺負您。”
這話讓蘇頑聽起來,倒是非常順耳。
隨即他又感到不對勁了:“‘也’?您的意思是說……”
如果他沒有理解錯的話,戚二這是進行了某種委婉的評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