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硫酸和硝酸雖然現在北方實業也能生產，但產量不夠，越來越難以滿足需要。我希望你能夠挑起擔子來，把其余兩個也好好生產。”何峰拍拍范旭東的肩膀，心裡，這些技術我可都有呢，就是要找你落實。

　“我一定不辜負巡閱使、何主任的期望。”

　“等這些基本搞好後，我們還要生產化肥、農藥、有機化工等等，凡是外國人有的，咱們中國人一定也要搞出來。”何峰再次強調了他的名言。

　“我信，我們一定可以。”

　“到時候，范旭東、吳蘊初你們兩個可就是中國的化工大王了，將來寫歷史時，可要給你們寫上濃墨重彩的一筆呢。”秦時竹風趣地說道。

　視察完化工廠後，秦時竹急急忙忙地趕回去了，北疆的公務招考還等著他呢。

　六月份，北疆委向全國公告，將在月初舉行公務考試，凡年紀在十八以上，三十以下(有特殊才能可以放寬)，初等以上化程度(前清秀才功名或新堂高小畢業)，無不良嗜好(如酗酒、吸毒、賭博)，身體健康(無肢體殘缺和傳染性疾病)，無犯罪記錄(不包括前清政治犯)均可報考，九月一日開始現場報名，三日後舉行考試。

　考試分兩個階段進行，第一階段為筆試，考察兩塊內容，其一為基礎知識，另一是策論(這種考察方式首開了選拔公務考試的先河);第二階段為面試。在筆試優勝者中進行，凡有高等堂畢業憑或外國大畢業證書，可直接進入面試階段。

　從八月上旬開始，全國各地的考生陸陸續續向沈陽開拔，負責招考地部門也是頭一回經歷這種場面，好在有舊時科舉考試作范本，依樣畫葫蘆準備，也沒有多少問題。連日來，沈陽的大小客棧都是爆滿。來自全國各地的考生相互探討即將開始的考試，不亞於科舉時代的那種興奮。截止到月日傍晚，共有276名考生報名，北疆各省的考生佔據成左右。

　考生又因教育背景的不同可分為四派:第一為舊派，指完全接受儒家教育。參加科舉考試並有功名之人，中間偶爾還有幾個二十的舉人，這些人佔了考生的三成;第二為半舊半新派，即在發蒙階段，接受傳統教育，等到科舉廢除後，就轉入新堂就，這些人佔考生地五成;第三為全新派，從小接受新教育。這些人往往是在洋人或洋務派開辦的堂裡習出來的，佔總數的兩成半;最後一種是洋派，即小時接受新式教育，長大留洋，或屬於幼童留，但辛亥革命一爆發，就回到了國內，他們因為沒有國外大的畢業憑。還必須參加筆試，這些人中又以南方人居多，很多都對南方各省地施政方針不滿，聽說北疆政治開明、發展迅速，特地前來投奔，這些人約佔。

　第一場，基礎知識。限時兩個小時，主要涉及地、天、歷史、物、化、數、、哲、法等十大類題目，每大類兩道題目，各十分，總分兩百

　考場上，很多考生抓耳撓腮，看著題目無從下手。題目不難。但對具有知識性結構缺陷的人來說，就太匪夷所思了。

　比如。有一道地題是這麽出題的:“中國慣稱五湖四海，西洋慣稱五大洲四大洋，請寫出五大洲四大洋的各自名稱，一共九個，答對七個即可得滿分。

　受過西式教育的生用一分鍾就寫完了，沒有受過的在那了半天也無法落筆。

　有個秀才筆就寫“五大洲者，曰東勝神洲、西牛賀洲、南贍部洲、北俱蘆洲……”寫到此處，第五個怎麽也寫不出來，後來仔細一看“答對七個即可得滿分”，心中暗笑，足矣！(狂暈，暴笑，此處省略字……)

　四大洋倒有不少人寫了出來，在錯誤解答中，比較典型的是:“中國洋海通用，故四大洋者，即為四海，曰東海、西海、南海、北海……”有人嫌不過癮，還補充一句，“各有四位龍王鎮守”(再笑，這些人《西遊記》看得不錯)

　地題好做，數關難過，兩道數題，第一題是“一百二十三乘以四百五十六，其結果為幾?”

　現場不少人紛紛舉手，要求算盤，監考官友善地醒，此題應用心算或筆算，有幾人做不下去，憤憤擲地於地，宣布罷考，五分鍾後，一律因擾亂考場秩序被取消考試資格;

　第二題數題是加法題，要求考生“從一開始累加，即一加上二加上三加上四……一直加到一萬，其總數幾何?”

　又有不少人累得滿頭大汗，在考場上一個個開始加起來，直到考試時間完畢還沒有得出一個結果，出來就和同伴直嚷嚷“太難了”。(幸好是加到一萬，若是加到一百萬怎麽辦?再笑……)

　有人比較機靈，數太難，暫且不做，看下面，下面是兩題天:其一為“從古至今，有日食，有月食，問其因如何?請扼要回答。”

　有人洋洋灑灑寫了一大堆，從“天狗吃月亮”到“治國者不行善政，故天道警示”……不一而足，將基礎知識做成了策論，還說留出的空間不夠，要求額外空白紙張……(閱卷者看了狂笑)

　有人憤怒地回答:“聖人言，天道有常，天不變道亦不變，今北疆民風未變，吏治清明，民生蒸蒸日上，本無民變，何來天變?出此題者。分明居心叵測，煽動民變，望巡閱使詳加勘察，以正其罪……”(閱卷者看了狂暈)

　第二題是“太陽與月亮，何者離地球更近?又何者體積更為龐大?”

　有人老成持重，答:“天道深不可測，人豈可知乎?”(我等欲哭無淚)

　午飯畢(自行解決，這一天饅頭攤生意出奇地好)，接著開始考策論。策論總分1。限時三個鍾頭，要求從五個給定問題中折其一而作一篇，字數要求兩千，無論持何觀點，均需言之成。不可空洞無物，用白話亦可……

　第一個題目有不少人選回答，問題是“現今有人主張字改革，一曰改繁體字為簡體字，如改寫為遼，其意不變，惟字形予以簡化，既方便識別，又方便教育;二曰改說白話。加用標點，以利斷句識意……”

　有人激烈反對，說什麽“字乃我泱泱大國之器，上下流傳五千年，豈能說改就改，倡言此種說法，是無父無祖(不是無君無父了)之人，實屬妖言惑眾……”

　有人以討好的語氣說:“自古字改革。乃改朝換代之壯舉，秦始皇掃滅六國，一匡天下，書同，車同軌……今天下共和，若行字改革，豈不美哉?……”

　第二題也有不少人選中回答。題目是“現有人以為，無農不穩，無工(實業)不富，無商不活，故農工商三業，都需大力發展，此觀點君讚同否?請試論之。”

　有人洋洋灑灑數千言。先從“無商不奸”開始談起。最後論說，“商豈可與農工兩者相並論?”

　秦時竹回到沈陽時。基礎知識部分已閱卷畢，結果令他和何峰大跌眼鏡，2多考生中居然只有不到7人是滿分，而零蛋者，卻有1多人(取消資格，亦按照零分處);5分以下者，超過5人，12分(及格分)以上者不過6左右。

　公務考試閱卷是委托教育廳組織地，黃炎培前來匯報結果時，對秦時竹報怨道:“複生兄，這題目出地也忒難了些，讓我回答，恐怕也有不少答不上來呢。”

　秦、何二人還陷在剛剛得知消息的震驚中，不知如何回答黃炎培的抱怨。秦時竹沉吟半天，說:“那你把那些低分試卷拿來我看看，究竟怎麽回事?”

　黃炎培走後，秦時竹問何峰:“老何，這題目是你出的，是不是太難了?”

　“沒有啊。”何峰滿臉無辜，“都是些最基本，最基礎的題目，要是這種題目用來考咱們那時候的公務，我看個個都能拿滿分。”

　不多時，試卷運到，何峰隨意地挑選了幾份低分試卷出來看，差點沒暈過去(根據後來考證，這份試卷是一個來自於湖南的秀才)

　秦時竹看見何峰那種神情起先還有點納悶，接過來一看，頓時笑得前俯後仰，上面寫著“……生一接到題目，便筆運算，無奈時間太緊，隻累加之三千四百五十六，得其結果為五百九十七萬又三千六百九十六……倘若時間再有寬裕，定能算得最終結果，此是時間緊迫所致，非生毅力不夠爾……若有算盤輔助，定能在限定時間內得出答案……”

　再看其它地試卷，秦、何兩人又是狂笑，足足鬧了半個小時，在黃炎培不斷予以咳嗽和搖頭醒的前下，兩人收住笑容。

　秦時竹苦笑著搖頭:“罷了，罷了，此等人物，不要也罷，也省得浪費他們地錢財和我們的時間。這樣罷，前面部分若是低於分，後面的策論部分可以不用再閱卷了，以減輕大家的工作壓力，凡是15分以上的試卷，你把他們地策論部分送到我這裡來，我來看，也許這些才是有用的人才。”

　黃炎培回答道:“共有2余份，複生兄要一一看過來嗎?”

　“對，我自己把關，好歹還有人物能答出這麽高。”秦時竹又追問了一句，“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些考生估計是從國外留回來或者一直以來就是新的吧?”

　“您說的對極了。不過，我細細一看，也有一個前清秀才拿了滿分，今年已是三十，據認識他的人說，此人窮困潦倒，一直在看些不正經的書，還有些瘋瘋癲癲地……”

　“非常人做非常事啊。”秦時竹兩眼放光，“你把這份給我先挑出來，我馬上看。”

　半個時辰後，秦時竹閱卷畢，連拍大腿，“妙哉，妙哉。”

　何峰兩眼發直，不解地問:“有什麽妙地?”

　“你自己看。”

　此人洋洋灑灑，歷數中國字，從金、小篆開始，一直演變，有隸書，有宋體，其形雖變，其意不改，若能再簡化之，減少筆劃，可謂更有利識知意，“雖鄉間匹夫，亦能作也……”

　“這不是說簡化字地好處嗎?我看也是平常，只不過現在持有這種觀點地人比較少罷了……”

　“你再看，再看……”

　此人下面又寫，以中國之大，東西疆域之寬，人口之眾，實屬絕無僅有，南與北，讀音說話大不相同爾， 但能以字為紐帶，維系關系而不散。雖歷經亂世，幾度分裂，總能維系大一統之格局，雖說“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就必合，但與中華，合常見爾……”此種統一之功，因字統一之妙用不可等閑視之，因而，字簡化，萬不可破壞其內涵之意，歷史之氣切不可斷……如果字簡化，能使更多人識字，自然能鞏固國基，再振中華，倘若因形害意，徒損內涵，則必然四分五裂，人民無所適從……

　“你看看，從字統一、簡化說到國家統一，妙啊，妙啊。”秦時竹得意地說，“既肯定了字簡化改革的必要性，又實際上否定了拚音化、拉丁化等不切合實際的方案，將來推行改革，旗手非他莫屬。”

　“那這個人你要定嘍?”

　“晚上把他叫過來面試一番，看看談吐，果是人才，不妨重用。”秦時竹感慨地說，“不到科舉制度之下，居然也有如此人才，難得啊，難得啊。”

　“看你，剛剛還在為公務考試懊惱呢。”

　“此一時彼一時也，畢竟還有7來人是滿分嘛，可見還是有人才的，這考試，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