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鍾,情種,你的‘情種’來了,你怎麽話也不會說了?”周雨穹在一旁滿臉揶揄,讓他有些鬧心。
室內兩人誰都沒開口,氣氛一時有些尷尬,就在賈寶玉準備找個借口開溜的時候,秦鍾反倒先開了口。
“寶......寶二叔,近來可好?”。
只見他說話羞怯怯的,臉色微微泛紅,眼眸似水,瞟著賈寶玉,只是一旦賈寶玉看過去,他又會慌亂的移開目光,四下遊離。
賈寶玉:“......”。
他石化了,如果不看秦鍾的衣著打扮,僅憑舉止相貌,你還真不一定看得出來他是男生,這滿身的柔媚氣息,未語面先紅的作態,還真有一種......
賈寶玉突然打了個寒顫,使勁搖搖頭,默念三遍‘我喜歡妹子’,才把險些飛出去的思緒拉回來。
“需......需要叫大夫嗎?”。
看著秦鍾一臉關切的樣子,已經完成自我催眠的賈寶玉,目光平靜如死水,一臉聖賢“嗯?什麽大夫?”。
見賈寶玉平靜的回話,秦鍾緊張的情緒也稍稍舒緩了下來,“寶二叔剛才不是身體不舒服嗎?”。
“???”。
“我什麽時候說過身體不舒服了?”。
秦鍾正想說話,突然傳來秦可卿的聲音。
“寶二叔,你侄兒年輕,倘或說話不防頭,你千萬看著我,別理他。他雖靦腆,卻脾氣
拐孤,不大隨和兒。”
秦可卿和丫鬟媳婦們帶著些瓜果點心進來。
一個年紀比你大,還是結了婚的,衝你這個小孩子叫叔,之前他也被賈芸叫過叔,只能說他老子賈政這一房的還算是正經人,不像寧國府這邊的。
別看賈敬好像燒丹煉汞當道士,就以為他清心寡欲,看他一把年紀了還能生下惜春就知道他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樣,賈珍就更不用說了。
當下賈寶玉連忙端起架子,面帶微笑,雲淡風輕道“放心,你去罷”。
秦氏忍不住抿嘴一樂,心裡感覺不合禮數,連忙轉過頭去,又囑咐了秦鍾幾句。
賈寶玉聽了一會兒,也就是什麽‘寶叔是個和善的人’‘要好好想處’‘多和寶叔學學’之類的話,沒什麽新鮮的。
尤氏陪著鳳姐去抹骨牌了,賈寶玉不耐這種正襟危坐的談話氛圍,便邀請秦鍾一起出去逛逛,邊走邊說。
路上隨意問起了一些家常,得知秦鍾的父親年約六旬,還有些痼疾,職司是工部營繕郎,而賈政的官職是工部員外郎,說起來他們還是同僚,只是賈政的官職大一些,秦鍾的父親秦業的官職小一些。
只是這樣說起來,賈寶玉就有些納悶了,秦可卿這樣一個養生堂抱養的孩子,還是秦業這樣一個小官的養女,當初怎麽就成為了賈蓉這個寧國府嫡系子孫的正妻呢?
怎麽想也門不當戶不對啊?
“寶二叔?”。
“嗯?你還是被叫我叔了,直接叫我寶玉吧”。
秦鍾一愣,臉色微紅,羞羞怯怯的應了一聲,聲如蚊蚋。
“......”。
賈寶玉嘴角抽了抽,這一副‘芳心暗許’的模樣是什麽鬼,‘叫你多嘴,叫你多嘴’,心裡後悔不迭的抽自己。
兩人過了一重山坡後,便見到一棟精致華美的二層高樓,還未靠近,就隱約聽見細密的聲音傳來。
兩人對視一眼,極有默契的放輕腳步,緩緩靠過去,便聽到一道道呻吟和喘息。
“老爺,好人,用力些,我還要......”。
“老爺我這就給你一通好的”
這樓的窗紗是那種輕薄透光的材料,隔著窗紗隱約能看到兩道人影在裡面的床榻上交纏,耳邊盡是些淫詞浪語。
賈寶玉什麽前世陣仗沒見過,什麽極樂寶鑒、玉蒲團、燈草和尚,咳......這些都沒看過。
只是秦鍾似乎有些不妙,只見他登時臉色緋紅,瞪圓了眼睛,嘴巴微張,眼都不眨的隔紗看著裡面,渾然忘我,賈寶玉輕輕拉他,他竟然沒什麽反應,隻好攥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拽。
秦鍾一個冷不防往後一趔趄。
“誰在外面?”。
裡面傳來一道含著慍怒的聲音,隨著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門被轟然打開,衣衫不整的賈珍滿臉怒色。
賈寶玉有些尷尬,這白日宣淫也就算了,好歹也找個私密一點的地方啊,在這四面透光的地方胡天胡地,也太不講究了。
“咳~,珍大哥,方才隨便閑逛,不想竟來到此處,打擾了珍大哥休息,實在是冒昧”。
賈珍見是賈寶玉,臉色一滯,正想解釋一二,沒想到賈寶玉就給了一個現成的理由,雖然這只是一塊你我心裡都明白的遮羞布,但只要沒說破,就能維持大家的體面。
“原來是寶兄弟和鍾兒,你們怎麽匯到一處了?”賈珍一邊說著一邊慢思條理的理了理衣衫。
“今兒原是尤大嫂子並侄兒媳婦請鳳姐姐的東道,我閑著無聊,才跟過來看看,沒想到鍾兄弟也正巧過府看他姐姐,這才一處閑逛”。
“嗯”賈珍看著半躲在賈寶玉身後的秦鍾,忍不住想起了秦可卿,笑著捋了捋胡須“鍾兒不比旁人,是該親近親近,我這東府裡的花園景色倒也有些可看之處,你可攜他去頑”。
“是”。
賈珍擺擺手,“去罷”。
賈寶玉內心暗暗搖頭,難怪寧國府的淫亂傳的到處都是,光天化日的就在這四面透光的樓中亂搞,這是打量我不懂呢,還是他根本無所謂呢?
隨後兩人便只是隨便走走,說些閑話,不久便有尤氏打發小丫頭們來尋他們去吃晚飯。
鳳姐、尤氏、秦氏三人的牌局,不用想自然是尤氏和秦氏輸,而鳳姐一家獨贏,畢竟有求於人。
卻說市井之中有一說書人,名曰程茂,也是進了那玉中世界,竟無意中走到了學校的圖書室裡,那些正在看書的幻影學生中,看地理圖鑒、天文科普、中外小說的都有,這些對於他而言不是如同天書,便是語言格調不合,唯有一本叫做《聊齋志異》的,讓他頗感有趣。
於是便跟著看了幾回,沒想到醒來後,竟然記憶猶新,便正好當作正經手藝,將之宣之於眾,不成想反響甚眾。
這幾日,他說書的這間茶樓竟逐漸有些擁擠不堪的跡象,雖則人聲鼎沸,但每當他開始說書時,眾人倒也安靜的針落可聞。
作為一個合格的說書人,說書的節奏、間隔都有學問,抑揚頓挫、起承轉合,動作表情必不可少。
這一日,正好說到‘畫壁’一篇,只見桌上僅擺著折扇和醒木,與此之外就單人單口。
富貴五更春夢,功名一片浮雲。眼前骨肉亦非真,恩愛翻成仇恨。莫把金枷套頸,休將玉鎖纏身。清心寡欲脫凡塵,快樂風光本分。
定場詩說完,“啪”的一聲,醒木拍下。
卻說那江西有一人名曰孟龍潭,這日他與好友朱孝廉客居都中......
在程茂低啞暗沉的語調下,仿佛讓眾人身臨其境的感覺到了那個詭譎的妖鬼世界,隨孟龍潭進入了那個桃色詭異的畫壁之內。
說到這一篇的時候,程茂內心有些感慨,暗道莫非那玉中世界也如這畫壁一般,只是由心而生?
因他的話本優秀,茶樓的生意日漸火爆,自然有些同行的有樣學樣,每日裡都會暗暗派人將程茂所說的話本一一記下,旬日間,聊齋志異的故事就風靡京都,成為各人茶余飯後的談興。
順天府尹江廷敬這邊沿著劉三這潑皮的線索一路探查,卻發現每夜出現在那‘華胥’之國的人越來越多,早已不僅僅局限於劉三所認識的人群了。
雖然沒查清楚來源,但是從那些人的供詞中,江廷敬終於可以確定一件事了。
這絕不是簡單的巫蠱魘術,更非平日的虛幻之夢,反而是一種真實經歷過的,幾百上千百姓參與過的,如同上古傳說一般的‘華胥’之國。
想到這裡,進士出身的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今日剛翻出來的各方書籍,除了最直接的描述文章《列子·黃帝》篇外,還有《山海經》中也提到過華胥,而根據《禹貢》中所言,華胥國在雷澤。
一時間心中各種猜想不斷,卻沒有一個是能夠正經寫在奏折中,上呈聖上的。
況且那裡畢竟是虛幻世界,還未曾造成影響,他也就暫時隻暗中著人關注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