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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蕩寇伏魔錄》第一十二章 初上黃老峰
  黑衣人的馬匹十分神駿,載著眾人一直向北奔馳了將近兩個時辰,才漸漸慢下腳步。郭忘計算著路程,心下暗自怎舌。這種駿馬哪怕一匹也是價值不菲,不論放在哪裡都屬於好好珍惜供養的上品,黑衣人卻人手一匹,而且隻拿著當普通坐騎來使喚,真不知他們究竟是什麽背景。

  白常山和汪一平從來沒有如此長途騎行過,起初時還腆著臉皮跟一眾黑衣人套近乎,發現壓根沒人搭理自己,隻得不著邊際的互相吹捧起來。跑到後來,兩人覺得大腿生疼,便顧不上再吹牛,開始不停的在馬背上挪來挪去,調整坐姿。又跑一會,坐姿都顧不上調整了,只是伏著身子哎呦哎呦的叫喚。

  領頭的黑衣男子被他倆叫的心煩,後悔自己怎麽腦袋進水,帶上了這麽兩個累贅。他回頭嫌棄的看了白常山一眼,正要出聲呵斥,卻看到乘月也是臉色蠟黃,在馬背上搖搖欲墜。只是郭忘不時過去扶住她,才勉強能夠支撐的住。

  黑衣男子看看天色,太陽眼見就要觸到地平線,算來已跑了大半個下午。白常山和汪一平丟掉就丟掉了,但乘月不能丟,想到此處,他揮手喝到:“停。”眾黑衣騎士便勒住韁繩,慢慢停下了馬步。郭忘一手抓住自己的韁繩,一手扶住乘月右臂,也控制著兩人的馬匹住了下來。

  白常山和汪一平渾身酸疼,被馱著又跑出去十好幾米才拽停馬頭,咕咚咕咚從馬背上滾了下來,趴在地上嗯嗯啊啊的呻吟個不停。

  黑衣男子看都不想看他們一眼,對乘月說道:“先歇歇吧。”

  郭忘縱身下馬,又將乘月慢慢扶了下來。見乘月嘴唇慘白,郭忘向一名黑衣騎士討來水袋,攙著乘月慢慢喝了幾口。喝完水,乘月臉色才好了一點。她抬起頭看著郭忘,眼圈微微泛紅,道:“謝謝你,郭大哥。”

  郭忘自己也是階下之囚,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乘月,隻得說道:“先坐下來,好好歇一歇。”

  黑衣男子在旁邊笑吟吟的看著二人,眼中頗有些深意。乘月看到他的神情,臉上又是一紅,啐道:“臉上笑嘻嘻,不是好東西。”

  黑衣男子也不生氣,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嘴裡哼唱道:“三月裡的那個桃花開哎,哎哎哎...”

  乘月知道他有意調侃,紅著臉扭了過去,卻又忍不住偷偷瞄向郭忘,見他毫無反應,心中便微微有些失落。

  這時有黑衣騎士給眾人分了面餅,白常山和汪一平見到吃的,顧不得身上疼痛,蹲在地上放聲大嚼,郭忘和乘月也就著清水慢慢吃著。縱馬奔跑了小半天,體力消耗極大,此刻這簡簡單單的面餅吃在口中也覺得分外清甜。

  眾人正享受著難得的清淨時光,突然遠處傳來一聲尖嘯,直衝雲端。郭忘對這個聲音十分熟悉,前幾日俘獲烏維時,他的手下便放了這麽一直哨箭。不過眼下這支哨箭無論響度還是高度,都沒法與烏維那隻相比,推測距離也就是二三十裡路的樣子。

  郭忘正猜測這支哨箭是何處而來,黑衣男子已站起身,粗聲罵道:“他奶奶的,出來一趟也不得清閑,天天催命鬼一樣。”他把手中的面餅一扔,又罵一句“催催催,催你個球。”嘴裡罵的雖凶,仍從懷中取出了一隻哨箭,右手拿著火石來回一擦,點燃了引信,哨箭便帶著尖嘯衝上天空,聽聲音與方才那支哨箭一般無二。

  過不多時,便有兩匹駿馬從北邊疾馳過來,停到了黑衣男子面前。來人也是一身黑色服飾,

兩人翻身下馬,向黑衣男子行禮道:“靳堂主,幫主急令,讓你馬上回山。”  原來這黑衣男子姓靳,叫做靳有光,武王中級,是呼蘭草原上一個大幫派孤狼幫的堂主。

  孤狼幫總堂設於呼蘭草原北部的阿格拉山,在此地已立足數十年,一向行事極為低調,鮮有人知。但近來他們的幫主—人稱草原狼王的中級武神代起宗,與突厥人達成了合作協議,要全力支持突厥勢力的發展。因此孤狼幫便派人四處活動,想盡各種辦法招兵買馬,搜集財物,來給突厥提供人力物力上的幫助,甚至周邊的馬匪都被一一收服。靳有光是武道高手,本來十分不屑與白常山這類人為伍,但既有幫主嚴令,也就隻得遵從行事。

  現在聽到幫主代起宗急招,他以為又是催要財物,心中便十分不快,只是礙於幫主傳令使者面前,只能壓住心頭的邪火淡淡說道:“知道了,這就回去。”

  兩名傳令使見靳有光不甚著急,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人說道:“靳堂主,黑白雙尊來了。”

  靳有光聞言,吃了一驚,說道:“這兩個妖怪來幹什麽。”

  傳令使道:“屬下也不清楚,他們一到便同幫主去了後堂。後來幫主親自出來吩咐,讓兩位旗主和四位堂主立刻回山。”

  靳有光這才重視起來,令眾人立刻上馬,向阿格拉山急匆匆趕去。

  又跑了一個多時辰,天色黑透時才來到阿格拉山。這阿格拉山並不太高,但地勢險峻,尤其是主峰黃老峰,四壁直上直下,只有一處蜿蜒曲折的狹窄棧道可以通向峰頂。

  要上黃老峰便不能騎馬,靳有光讓兩個黑衣騎士將馬匹趕入山下的孤狼幫基地,自己帶領剩下諸人沿棧道向峰頂行去。

  白常山和汪一平看著崎嶇險峻的棧道,腿肚子已經麻了,落在後面磨磨唧唧的不敢上前。靳有光實在懶得理他們,便裝作看不見,自顧自向山上走去。一名黑衣騎士看了看二人,歎口氣道:“你們跟著馬隊,也到山腳基地中去吧。”白常山、汪一平聽了,如蒙大赦,話都來不及說,連蹦帶跳的追上馬隊,跟在馬屁股後面去了。

  乘月沒見過如此險惡的山峰,本也心中害怕。這時郭忘從旁邊過來,輕輕拉住了她的手,說道:“別怕,有我在。”

  郭忘粗糙有力的大手攥住自己,乘月隻覺一股暖流從掌心傳到了胸口,全身都熱乎乎的。她向郭忘抬頭一笑,便隨著他一前一後的走上了棧道。雖然越往上走山風就越大,最後直吹得人腳步搖晃,但乘月看著郭忘寬闊的背影,心中卻覺十分安定。

  行了半個多時辰,終於來到峰頂。上山的道路十分艱難,峰頂卻別有風光。轉過一道山石做成的影壁,眼前便是座平整的大場院,場院南面無遮無攔,能夠俯視大半個阿格拉山的山貌;北、東、西三面則圍著起伏的山丘,山丘邊緣被開鑿成平整的石壁,沿壁又建了一圈房屋。整體看來,就像有人將峰頂從中間生生切去一塊,切出了這個數百米見方的大場院。

  郭忘邊隨靳有光走,邊在心中讚歎,也不知道是真有人鑿平了這個山頂,還是老天爺鬼斧神工,造就了這樣一處奇跡,但不管怎樣,都令人覺得太過不可思議。

  正想著,已來到了北面中間的一座大堂前。門口的守衛看到靳有光,連忙躬身行禮,請他入內。靳有光指了指郭忘和乘月,說道:“我要帶這兩個人給幫主見見。”

  守衛有些為難的說道:“靳堂主,幫主吩咐隻讓各位旗使和堂主們入內。”

  靳有光揮揮手,說道:“我自有說法,你不用管了。”

  守衛見靳有光說的堅決,也就不再阻攔,讓郭忘和乘月隨靳有光進去了,其余的黑衣騎士則自行到一側的偏房中等候。

  外面氣勢雄奇,裡面卻平平常常。靳有光帶著郭忘和乘月二人穿過大堂,又來到了一處小院中。小院北側是一座與方才那大堂差不多的屋子,屋門半開著,裡面隱隱約約傳出來說話聲。

  靳有光走到屋門前,朗聲喊道:“靳有光參見幫主。”

  屋裡的說話聲便停了下來,一個老者的聲音說道:“嗯,進來吧。”靳有光向郭忘和乘月招招手,二人便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

  來到屋中,只見上首坐著個微微發胖的老者,身穿麻布長衫,面白無須,看上去很是慈祥。東側坐著四名男子,服飾與靳有光大體相同,想必是孤狼幫的其他幾位旗主和堂主。

  西側則坐著一男一女兩人,男子也是一身黑衣,但臉頰凹陷,瘦的皮包骨頭,就如同地獄中跑出來的餓鬼;女子卻一身白衣,看來也就二十歲左右年紀,容貌清麗脫俗,配上素衫廣袖,倒像是位飄然出塵的仙子。

  這一黑一白兩人對比太過鮮明,郭忘和乘月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而此時坐在上首的胖老者也是心中奇怪,不知道靳有光怎麽帶了這麽兩個人來,其中一人看服色還是個北華軍官,便開口問道:“靳有光,這時怎麽回事。”

  靳有光看了看西側的黑白二人組,他心中不願讓二人知道乘月的事情,但又怕乘月離開自己會出什麽意外,因此躊躇再三才將乘月和郭忘帶了過來。此時見胖老者發問,便有些猶豫,道:“幫主,這…”原來胖老者便是孤狼幫幫主,草原狼王代起宗。只是看他這慈眉善目的面容,實在無法與他的名號聯系起來。

  代起宗看出他的想法,說道:“二位尊者不是外人,但說無妨。”

  靳有光伸手掏出了乘月的玉佩,走上兩步遞到代起宗面前,說道:“幫主,你看這個。”

  代起宗接過玉佩,仔細看了看,有些驚訝的說道:“這是耶律家的東西?哪來的。”

  靳有光微微指了指乘月,說道:“這姑娘隨身佩戴的。”又低聲在代起宗耳邊簡略說了找到乘月的經過。

  代起宗聽完,上上下下的看了乘月幾遍,說道:“好,好,這事辦的不錯。先把他們帶到東邊廂房,好好看管起來。”靳有光應了一聲,便有兩名幫眾走進來,把郭忘和乘月帶了出去。

  等靳有光在東側坐好,對面那名餓鬼模樣的黑衣男子開口說道:“狼王,說一千道一萬,當年幫主也是帶著你走的。這麽多年來,你一直說不知道幫主的下落,我兄妹二人始終覺得無法相信。”

  代起宗閉了閉雙眼,有些疲憊的說道:“黑尊者、白尊者,幫主不是你二人的幫主,也是我代起宗的幫主。你們著急,我心裡更加著急。這麽多年來,咱們好好的一個墨幫鬧得四分五裂,說到底就是因為幫主他老人家不在。你們的心情我十分理解,但是你們這麽逼我又有什麽用。”

  原來這一男一女人稱黑白雙尊,是對親兄妹。黑尊者叫沈為英,白尊者叫沈為靈,與草原狼王代起宗同屬墨教教眾。他們是三人再加上紅塵劍客方雲敬,便是墨教的人獸鬼仙四大護法。當年墨教遭遇大難,教主張聞天遣散教眾,隻帶著草原狼王代起宗離開了北華,不知所蹤。後來事情漸漸平息,卻再沒見張聞天和代起宗回來,本來興旺發達的墨教也就煙消雲散。

  沈為英、沈為靈兄妹心中不甘,多年來一直尋找二人的下落。也是皇天不負苦心人,十余年前,沈為英在呼蘭草原發現了一個叫孤狼幫的幫派,行事慣例與墨教極為相似。他一路追蹤,終於發現這孤狼幫便是草原狼王代起宗所創。

  得知這個消息,兄妹二人大喜過望,連夜來黃老峰找到了代起宗,詢問墨幫幫主張聞天的下落。豈料代起宗一問三搖頭,說當年出發後不就,張聞天就將他遣走了,自此便失去聯系,還反問張為英兄妹,尋找這麽多年有沒有什麽結果。

  沈為英、沈為靈當然不肯信他,雙方便爭吵起來,結果沈為靈忍不住先動了手。代起宗和沈為英都是武神中級修為,但代起宗的功力比沈為英略高,沈為靈則是武神初級修為。正常來說二打一代起宗絕對不是對手, 可黃老峰是孤狼幫的總堂,當時恰好兩位旗使和四位堂主都在峰上,大家一擁而上,反倒佔了上風。

  打到後來,沈為英為了保護沈為靈,被代起宗拍了一掌,當時便口吐鮮血。代起宗本來也沒想跟二人動手,眼見沈為英受傷,就不再深究,只是將二人趕下了黃老峰。後來沈為英傷愈,與沈為靈商量了幾次,總是覺得代起宗有所隱瞞,便又數度上山逼問代起宗。只是有了前車之鑒,每次二人上山代起宗都會把各旗使和堂主召集起來。沈為英、沈為靈力不如人,對代起宗也就無可奈何,每次只能帶著滿腦袋疑問來,帶著滿肚子怨氣走。

  這次沈為英、沈為靈再上黃老峰,還是老生常談。代起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仍舊用老一套辦法對付二人。沈為靈眼見代起宗又開始打太極,冷笑一聲,說道:“狼王,你執意不肯說出幫主的下落,難道是別有什麽用心麽?”

  代起宗聞言,眉頭一皺,怒道:“白尊者,我對幫主是何用心,墨幫上下無人不知,你別在這裡胡說八道。”沈為英、沈為靈以前過來詢問,雖說言語中很不客氣,但從來沒有質疑過代起宗對張聞天的忠誠。此時說出這番話,代起宗除了憤怒外,心中還生出了一絲疑惑。

  沈為靈說道:“那是最好,否則不光我們兄妹不答應,方大哥和兩位長老也不會答應。”

  代起宗哼了一聲,道:“方大哥和兩位長老也不會跟你們二人這般胡鬧。”

  話音剛落,只聽門外一個聲音說道:“看來今天我隨你們二人胡鬧,倒讓狼王笑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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