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眾人也都聽到了身後的馬蹄聲,郭忘便乾脆將隊伍喊停下來。牧民們帶著家眷,趕著牛羊,即使想跑也跑不快,倒不如省下些力氣。該來的總歸要來,一切只能隨機應變了。
拔布裡惕來到郭忘身邊,抬頭向北看去,嘴裡低聲嘟囔著什麽。郭忘看了看跟在拔布裡惕身後的乘月,乘月搖搖頭,沒有說話。
過不多時,便遠遠望見一支馬隊的影子,大約在十幾人左右。郭忘看在眼中,暗暗松了口氣。單從人數來說,對方並不佔優勢,反而是自己這邊北華士兵加上契丹男子的人數要多一些。
這支馬隊跑的極快,不大會功夫便來到了眾人面前。只見十幾個騎手均是一身黑衣,體型高大彪悍,坐下的馬匹也極為健壯,長腿細腰,神駿非凡。
拴在牛車後面的白常山和汪一平看到這群黑衣騎士,高興的喊叫起來,伸手想打招呼,又被拴手的繩索拽了回去,這才記起郭忘還在身邊,便趕緊把手放下,臉上卻忍不住一副雀躍的表情。
為首的一名黑衣騎士看了眼郭忘,又看了眼白常山,張口問道:“標記是你留下的?”卻是北華語。
白常山點頭哈腰,滿臉諂媚的笑道:“可不似怎地,俺哥倆費老勁了。”
郭忘心中懊惱,自己千算萬算,偏忘了這兩個滿腦子漿糊的渾球,真是天天打鷹反被鷹啄了眼。不過此刻後悔也沒用,看眼下形勢自己還頗有一談的資本,就不去管白常山,抱了抱拳說道:“在下郭忘,請問閣下有什麽事麽。”
他已經知道對方的底牌,便故意不說,看看他們如何應對。
為首的黑衣騎士看來約莫四十幾歲年紀,臉上的線條如刀劈斧鑿一般,充滿了風霜歷練之色。聽到郭忘發問,他沒有回答,掃視了一圈契丹牧民的車馬牛羊,才緩緩說道:“三千張羊皮都搞不到,真是一群廢物。”
郭忘見他如此倨傲,忍不住心中有氣,正要再問,身旁的一名十夫長搶先喝到:“千戶大人問你話呢,你…”你字還沒出口,只見黑衣男子右手一抬,一團白色霧氣便從郭忘身旁呼嘯而過,剩下的話就沒有了動靜。
此時方值初秋季節,又是正午時分,草原上依舊熱浪滾滾,郭忘卻覺得身側突然寒氣逼人,半個肩膀都隱隱生疼。他趕緊轉過頭去,便看到那名十夫長滿身寒霜,眉梢發角都仿佛結了一層冰凌。只見他身子僵硬,喉嚨中發出咕咕幾聲輕響,便直直摔下馬去,圓睜的雙眼中滿是驚駭之色,眼看是不活了。
郭忘倒吸一口涼氣,知道碰上了法系的武道高手。他刷一聲拔出長劍,指向黑衣男子,北華士兵和契丹牧民也反應過來,紛紛拿起兵刃,將這群黑衣騎士圍在了中間。
黑衣男子卻呵呵一笑,略帶輕蔑的說道:“不自量力。”只見他身上衣衫無風自動,竟從馬背上慢慢漂浮起來。
凡修煉武道之人,除專修飛行技能者外,最少要到武君級別才能不借助外力而自行飛起。但專修飛行技能者,其他方面的能力便會受到極大的限制,往往修煉到武霸甚至武尉層級就無法再有進步,後期的出路基本都是做軍隊的偵查官或傳令官等底層技術職務。現在看黑衣男子的身手,肯定不是只會飛行的小兵,那無疑便是武君層級以上的高手了。
郭忘怎麽也沒料到這不起眼的馬隊裡竟然隱藏著如此高手,雖說他自己已是武尊中級,但到了他這個層次,武尊中級和武尊高級也相差許多,
與武君更是無法比擬,很多普通武者甚至修煉幾十年都不能越過這道鴻溝。 眼下的情形,自己這邊無論如何也討不到便宜了,郭忘權衡利弊,又將長劍緩緩放下,說道:“不知閣下到底想要什麽條件,總得先說出來,咱們才好商量。”
黑衣男子見郭忘服軟,心中頗為滿意。他有意立威,仍是懸浮在馬背上,一指白常山,居高臨下的說道:“這個家夥怎麽跟你們說的。”
白常山見指的是自己,連忙搶答道:“大哥,我跟他們要三千張羊皮。”
黑衣男子看著這群契丹牧民的規模和服飾,暗罵了白常山一句蠢材。不過他在黑衣人中的身份頗高,平常根本不會去管這些錢財方面的雜事,此次出來也不過是一時興起罷了。既然白常山已漫天要價,他便懶得多費口舌,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又看向郭忘。
郭忘知道拔布裡惕無論如何也拿不出三千張羊皮,他略一思忖,已想出一個主意,便道:“這位前輩,想必你也看到了,這群牧民人丁單薄,窮的連身像樣的衣服都沒有。眼下別說三千張羊皮,就是五百張也拿不出來。”黑衣男子早就看到牧民們的寒酸模樣,聽了郭忘的話,不置可否,只是等他繼續說下去。
郭忘看看黑衣男子的臉色,繼續說道:“咱們弟兄出來從軍打仗,好歹還落下幾個家當,就都拿出來獻給前輩,剩下的讓牧民們再湊湊。前輩您也高抬貴手,給牧民們一條活路。”
黑衣男子本就是臨時起意才率隊出來,此刻他自重身份,不願在下屬面前為了這點小錢斤斤計較—主要是這些牧民也不像有錢的主。又見郭忘能屈能伸,倒也算條漢子,便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郭忘心中一喜,沒想到黑衣男子還挺好說話。他擺擺手將拔布裡惕和乘月叫來,讓他們趕緊收拾財物,又轉身讓一眾北華戰士把身上帶的金銀收集起來。
黑衣男子身在空中,頗有幾分無奈。自己好死不死的出來一趟,沒成想碰到一群叫花子樣的牧民和這麽個市儈油滑的軍官。看著眾人湊錢,他臉色略顯尷尬,趁大家不注意,又悄悄落回到了馬背上。
好不容易等郭忘和拔布裡惕把金銀財物收齊,連同兩百多張羊皮一起堆在了地上。乘月是女人心性,看到族裡僅有的財產就這麽沒了,心疼不已,又彎下去腰清點。黑衣男子看著抓不了幾把的散碎金銀,本就厭煩不已,見乘月又來來回回的檢數,便不耐煩起來,手裡馬鞭一振,喝到:“別囉嗦了。”
乘月正專心計數,被迎面而來的馬鞭嚇了一跳,頓時站立不穩,跌坐在了地上。就這麽一起一落間,脖子裡一塊玉佩抖了出來,顯露在衣服外面。
黑衣男子眼尖,看到玉佩忍不住一愣。還沒等乘月起身,馬鞭電伸電縮,玉佩已到了黑衣男子手中。
乘月又被嚇得坐倒在地,抬頭看向黑衣男子,見他手中拿著的玉佩,再一摸自己胸口,果然是從自己這裡奪去的。
乘月自幼被拔布裡惕收養,從來不知道父母是誰,更沒有什麽兄弟姐妹,只有這塊隨身玉佩還算她心中唯一的慰藉。此時見玉佩被奪走,她腦中一熱,也顧不上什麽生死安危,跳起來便向黑衣男子衝去,嘴裡喊道:“還給我!”
黑衣男子也不看她,手中馬鞭一掄,便將乘月捆了個結實。他將玉佩拿在手中細細看了許久,才轉臉看向乘月,說道:“怪不得這麽眼熟,你叫什麽。”
乘月卻不回答,只是掙扎著喊道:“你還給我,那是我的玉佩。”
黑衣男子捏著玉佩上斷開的掛繩,玉佩便在空中來回搖晃。他看著乘月,說道:“玉佩可以給你,不過你要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玉佩是從哪裡來的。”
乘月道:“我叫乘月,玉佩從小就在我身上了。”
黑衣男子自言自語道:“乘月,乘月。你姓什麽。”
乘月道:“不知道!”
黑衣男子又道:“不知道?騙我沒有好處,你到底是姓蕭,還是姓耶律。”
乘月有些奇怪,說道:“我真不知道,我已經告訴你了,快把玉佩還給我。”
黑衣男子掃視了一圈契丹牧民們,最後眼光仍然落在乘月身上,說道:“不管你知不知道,這玉佩總歸錯不了。來人,把這女孩給我帶走。”
乘月聽他要抓自己,大聲喊道:“我不跟你們走,你幹什麽抓我。爺爺,郭大哥,郭大哥!”
拔布裡惕聽不懂他們的對話,一直在旁邊看著。這時見黑衣騎士來抓乘月,才明白是怎麽回事,便撲上去要將乘月拉回來。黑衣男子馬鞭一揮,就將他抽在了一旁。
郭忘不知道黑衣男子為何突然翻臉,忙道:“前輩,這是怎麽了。”
黑衣男子看看郭忘,又看看乘月,只見乘月滿臉希冀的看向郭忘,他心中微動,暗道:“看來小丫頭是挺喜歡這青年軍官,索性一塊帶走,說不定能有意外收獲。”想到此處,他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怎麽,舍不得了?”
再看乘月,只見她臉色一紅,眼神就有些躲閃。黑衣男子見狀,更確定了自己的判斷。他微微有些得意,伸手一指郭忘,道:“你也跟我們走。”
郭忘一頭莫名其妙,不知道黑衣男子看上了自己什麽,他摸摸滿臉的胡須,猶豫道:“前,前輩,我是男人。”
黑衣男子哭笑不得,說道:“想他媽什麽呢,別廢話,你倆乖乖跟著我走,我就放了這群人,否則一個不留,你們就等著收屍吧。”
郭忘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何事,但想著乘月孤身一人被帶走, 也實在放心不下。更何況黑衣男子實力擺在這,真惹惱了他,殺光這些北華士兵和牧民簡直易如反掌。自己好漢不吃眼前虧,只能暫時答應下來,慢慢再想辦法。
拿定了主意,郭忘便道:“既然前輩吩咐了,我跟著前輩走一趟也無妨。只是牧民們過得辛苦,這些財物、羊皮就留給他們吧。”
黑衣男子沒想到郭忘到了此刻還要討價還價,氣的一時說不出話來,半晌才道:“真你媽…算了,這些破銅爛鐵老子帶著也嫌沉。”轉身對手下的黑衣騎士喊道“你們趕緊把人給我帶好。”現今他撿了大漏,便顧不上這些散碎的金銀、羊皮,索性借著郭忘的話放棄了。
乘月見郭忘如此,知道再掙扎也是無用,隻得爬上馬背,跟到了黑衣騎士們身後。
北華戰士和拔布裡惕還要上前,郭忘趕緊將他們喝住,又吩咐了幾句,眾人這才猶猶豫豫的放下了武器。
黑衣男子見郭忘和乘月都挺配合,滿意的點點頭,說道:“走吧。”便轉身欲行。
這時白常山和汪一平在身後喊道:“大哥,大哥,害有俺倆呢。”
黑衣男子這才記起還有這麽兩個貨,他猶豫了一會,才略帶不情願的說道:“一塊帶上吧。”接著便有黑衣騎士上前割開了拴在二人手上的繩索,又給了他們兩匹駿馬。兩人千恩萬謝的騎到馬上,立時又挺起了腰板,趾高氣昂的看著一眾北華戰士。
黑衣男子見諸事妥當,一聲令下,便帶著郭忘、乘月等人向來路疾馳而去,漸漸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