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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蕩寇伏魔錄》第九章 拔布裡惕的囑托
  聽說馬匪還有三天才來,郭忘就有些猶豫。自己率領敗兵殘將,趕緊回鎮蘭關與大部隊會合才是正事。現在局勢凶險,此地離匈奴勢力並不太遠,萬一被匈奴騎兵發現,只怕就要搭上這近百名將士的性命。

  但看著拔布裡惕和高挑少女期待的眼睛,拒絕的話又說不出口。郭忘想了片刻,問道:“拔布裡惕老丈,這股馬匪大概有多少人數。”

  高挑少女翻譯後,拔布裡惕說道:“來傳信的是兩人,總數應該不到二十人。”

  郭忘又問:“你們手上能打仗的男子有多少。”

  老者說道:“也有差不多十幾人。”

  郭忘估計了一下,說道:“馬匪不過是流寇,嘴裡喊得厲害,其實也不足為懼。這樣,我帶兩個隊留下幫你們打馬匪,剩下的人還有軍情要辦,今天下午就要出發。”

  北華軍製,一隊十人,兩隊就是二十人,對付馬匪已經足夠了。聽說郭忘願意留下來幫忙,拔布裡惕很是高興,拉住郭忘的手嘰裡咕嚕的說了半天。郭忘掙不脫,隻好就這麽聽著。高挑少女站在一旁,只是看著郭忘發笑。

  好不容易拔布裡惕回去,郭忘把程小風和幾名十夫長叫來,講事情細細說了。程小風說道:“大人,還是你帶人回鎮蘭關更好,小小的馬匪,我留下來就足夠了。”

  郭忘道:“按照商量的路線,回鎮蘭關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你們先走,我在這裡留上幾天,到時候匈奴人應該已從沙口鎮撤兵,我看能否趁機再回沙口鎮刺探一下情況。”匈奴人擅長野戰和進攻,並不擅長防守,向來打的過就打,打不過就跑,即便單於汗帳也是隨收隨走,不會像北華軍的城防工事那樣固定下來。因此他們佔領一地後,一般都是燒殺搶掠幾天,便即撤退。

  聽郭忘如此安排,程小風便不再堅持。與幾名十夫長商量了一番,便留了二十個精壯的士兵及兩名十夫長給郭忘,剩下的則有程小風帶隊回鎮蘭關。

  這邊剛剛商定好,拔布裡惕領著一群牧民送來了大量的風乾牛羊肉。方才去賣肉的十夫長拿出郭忘給的金葉子要付錢,拔布裡惕死活不肯要。爭執了半天,十夫長還是敗下陣來,拿著金葉子走到郭忘面前。郭忘說道:“不要也罷,錢你先拿著,路上需要補給時再用。”這名十夫長要跟程小風回鎮蘭關,聽了郭忘的話,便將金葉子收入懷中,同戰士們一起收拾物資去了。

  到了中午,戰士們又飽餐一頓。收拾好牛羊肉,也補充了飲水,便由程小風帶著沿既定路線回鎮蘭關而去。郭忘則帶領兩隊人馬留了下來。

  等程小風離開後,郭忘又找到拔布裡惕,問道:“老丈,你們還有多余的衣服沒有。”

  拔布裡惕以為郭忘要衣服換洗,有些臉紅的說道:“衣服是有,不過牧民家生活清苦,衣服都破破爛爛。”

  郭忘道:“破點沒事,只要夠我們這些人穿就行。”

  原來郭忘怕等這幾天,被馬匪發現有北華軍在這裡,到時候就不敢再來了。自己也不能總是守著拔布裡惕他們,現在暫時偽裝一下讓馬匪不起疑心,三天后來個一網打盡,就算絕了後患了。

  聽高挑少女翻譯完,拔布裡惕才恍然大悟,一邊連連點頭,一邊吩咐人去收集衣服,給郭忘他們送過來。

  不多時,北華戰士都穿上了牧民的服裝,換下來的戰袍就被契丹婦女們拿去洗了。郭忘看了看,雖說大多數衣服都破爛不堪,倒也算乾淨。

契丹人與高鼻深目的匈奴人不同,長相更接近黃皮膚黑眼睛的北華人,此時士兵們混在牧民堆裡,看著還挺和諧。  再看自己身上,明顯比別人的衣服要齊整的多。郭忘回想了一下,這應該是高挑少女親自送過來的,他四處看了看,卻沒有發現高挑少女的影子。

  換好衣服,牧民們又臨時搭建了幾個帳篷給北華士兵居住。拔布裡惕本來要單獨給郭忘一個帳篷,郭忘堅決推辭了,拔布裡惕這才嘟嘟囔囔的離開,看神色像是沒有見過這樣的長官。

  當晚,拔布裡惕指揮著宰了幾隻肥羊,架在火上做成大塊的烤肉,又拿出馬奶酒,同族裡的男子們一起陪著郭忘等人吃肉喝酒。馬奶酒酒性頗烈,牧民又能歌善舞,一會跳著敬一個,一會唱著敬一個,不多時就有戰士不勝酒力,回帳篷睡覺去了。

  熱鬧了一陣,只見高挑少女領著幾個年輕女子走過來,穿著契丹族的盛裝,滿身都是閃閃發亮的銀飾。幾個人走到火堆旁邊,繞著火堆邊唱邊跳,嗓音嘹亮,曲調悠長,讓人聽了也有種跟著起舞衝動。不大會,有幾個牧民拿出馬頭琴,和著姑娘們的舞步拉起琴來。馬頭琴音色低沉圓潤,如泣如訴的琴聲飄蕩在草原的月色下,北華戰士們聽得都有些癡了。

  一直到月上中天,大家才漸漸散了。雖然不在軍營,郭忘還是讓十夫長安排了夜哨,由戰士們輪流起來執勤。

  郭忘到帳篷中躺了一會,身邊就響起幾個戰士此起彼伏的鼾聲。他多喝了幾杯馬奶酒,本就有些頭疼,此時睡不著覺,便又鑽出帳篷,走到一處河邊坐下來,靜靜想著心事。

  正坐著,就聽到旁邊腳步聲響。郭忘轉頭去看,只見那名高挑少女提著裙角走了過來,滿身銀飾在月光下散發出淡淡的光芒。

  郭忘連忙起身,高挑少女卻坐了下來。從見面以來,高挑少女一直充當著拔布裡惕的翻譯,郭忘不知道她找自己何事,便重新坐下,問道:“姑娘,有什麽事麽。”

  高挑少女掐了一朵野花,拿在手中輕輕轉動著,眼睛卻不看郭忘,說道:“我又不是沒有名字,別老姑娘姑娘的叫我。”

  郭忘啞言失笑,他自己從軍數年,比同齡人心智成熟的多,早已沒有了這些小兒女的情態,便說道:“那請問姑娘芳名。”

  高挑少女頓了頓,說道:“我叫乘月。”

  郭忘想著拔布裡惕的名字,便有些奇怪,乘月似乎猜透了他的想法,接著說道:“拔布裡惕不是我的親爺爺。”

  郭忘聽乘月兩字,倒像是北華人的名字,便試探著問道:“那乘月姑娘姓什麽。”

  乘月搖了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我是小時候被爺爺撿來的,當時身上只有一塊玉牌,寫著乘月兩字,爺爺就給我取名叫乘月。”

  近幾十年來,隨著匈奴的崛起,呼蘭草原上連年征戰不休,無數人淪為孤兒。此刻聽到乘月的話,郭忘不知道該怎麽回應,隻好閉上了嘴。

  過了一會,乘月問道:“你們是打了敗仗麽。”

  郭忘點點頭,又搖搖頭,說道:“勝敗乃兵家常事, 我們主力尚存,最後誰勝誰敗還說不準呢。”

  乘月又問:“是跟匈奴人打的麽。”

  這次沒法否認,郭忘隻好點頭道:“是。”

  乘月看著郭忘,很認真的說道:“匈奴人壞的很,我們本來在烏來湖邊待得好好的,他們非要來殺我們的族人,搶我們的牛羊。爺爺的幾個孩子都被匈奴人殺了,有時候半夜起來,就看到爺爺在河邊偷偷的哭。郭大哥,大家都和和氣氣的牧馬放羊不就很好麽,為什麽非要打打殺殺的。”她跟郭忘說了幾句話,漸漸熟悉起來,就大著膽子改口叫郭大哥。

  郭忘沒有注意稱呼的變化,心道:“小姑娘心思單純,世間之事哪裡有這麽簡單的。”想著冒頓不惜以烏維做誘餌,便開口說道:“有些人鐵石心腸,為了利益,哪怕自己的親兒子、親孫子也要殺了,又怎麽會在乎普通百姓的性命。”

  乘月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郭忘,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話來。

  一時無言,兩人就這麽靜靜坐著,皎潔的月光灑落下來,將四周都罩上了一層朦朧的銀色。郭忘看向乘月,只見她伏身膝上,正專心注視著河面。淡淡月光照在少女的臉龐,映出一對長長的睫毛。郭忘想著乘月的名字,不由覺得她普通的相貌中平添了幾分俏麗。

  忽然,遠處的樹林中響起一陣樂聲,郭忘知道是守夜的戰士在吹奏蘆管。細細聽來,曲調幽咽婉轉,給這如水的夜色加入了些許清冷意味,正是:

  回樂峰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

  不知何處吹蘆管,一夜征人盡望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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