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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蕩寇伏魔錄》第一十章 馬匪的秘密
  兩人在河邊坐了半個多時辰,才各自回帳篷休息。

  第二天醒來,牧民已經準備好了早飯,郭忘吃過飯後,叫來了拔布裡惕和兩名十夫長,商量對付馬匪的方案。

  按照郭忘的想法,馬匪來之前,北華士兵先在樹林後隱藏好,等馬匪與拔布裡惕談判時,北華士兵就用弓箭偷襲,再趁他們慌亂之際殺出來。到時候契丹牧民一起動手,便能將馬匪盡數剿滅。

  拔布裡惕沒有什麽意見,兩名十夫長又提到隻留一處入口,其余小路上都架設絆馬索,便能截斷馬匪的退路。郭忘同意後,兩名十夫長便帶領戰士勘察地形,預先選定了架設絆馬索的位置。

  如果沒有戰爭,牧民生活是十分悠閑自在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兩天時間很過就過去了,到了第三天,郭忘安排好北華士兵的埋伏,自己則混在了牧民中間,等待著馬匪的到來。

  臨近中午十分,只聽西北方向一片轟隆隆的馬蹄聲響。郭忘抬頭望去,便看到大約十幾個人伏在馬背上,向這邊疾馳過來。

  不大會,馬群來到近前,也不減速,從林中唯一的大路上直衝進來,登時濺起一片煙塵。其中一人縱馬穿過帳篷,才在水泡子旁的空地上勒停馬步,尖著嗓子喊道:“拔布裡惕那個老家夥呢,趕緊給老子滾出來。”說的卻是北華語。

  其時呼蘭草原戰亂四起,盜匪橫行,馬匪有匈奴人、突厥人,也有北華人,而他們搶掠的對象也是既有牧民也有北華的普通百姓。北華戍邊野戰軍除了抗擊匈奴外,另一大任務便是剿滅這些馬匪。

  郭忘看著來人,只見他身材乾枯瘦小,一張尖臉上留著撮小胡須,眼睛滴裡骨碌的四處亂轉,整體就像沙漠裡縮頭縮腦的無毛狐狸一般。

  拔布裡惕聽到聲音,從帳篷裡走了出來,衝這個瘦小男子說了幾句話。瘦小男子指了指身後跟過來的十幾個馬匪,用契丹話回了幾句,語調既高且尖,很不客氣。

  乘月站到了郭忘身邊,低聲說道:“這人叫汪一平,是馬匪的狗頭軍師兼翻譯。他問爺爺三千張羊皮準備好了沒有,今天他們的首領白常山親自來了,如果沒準備好,就讓爺爺給全族人收屍。”

  郭忘看向汪一平指點的那人,只見他一張長長的大臉,與坐下那匹高頭大馬的馬臉倒有八分相似。此刻他越眾而前,正趾高氣昂的看著地上的契丹牧民。

  這邊拔布裡惕與汪一平討價還價,另一側契丹族的男子們慢慢圍攏了上來。他們將馬刀藏在身後,都怒氣衝衝的盯著一眾馬匪。而遠處的北華士兵等待著郭忘的信號,也沒有任何行動。

  汪一平見契丹牧民聚了上來,一拉馬頭,向後退出兩步,尖聲說道:“哎哎哎,你們靠這麽近幹什麽,都給我退後。哎,讓你們退後,不是前進。”說著又拉馬退出幾步,轉頭對白常山說道“大哥,大哥,這群契丹蠻子聽不懂人話。”

  白常山手中馬鞭一甩,張口罵道:“奶奶個腿兒的,聽不懂銀話似不,誰再往前走一步信不信我拿大馬鞭子削他。”卻是滿嘴的大碴子口音。

  郭忘看到色厲內荏的汪一平,本就心裡發笑,此時白常山一開口,一股窮橫窮橫的大碴子味,郭忘再也憋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白常山聽到笑聲,歪著腦袋看向郭忘,裂開滿口黃牙說道:“呦呵,你笑啥,就你覺得這個事挺好笑似不。”

  郭忘忍著笑意,模仿白常山的口音說道:“這位大哥,

我聽見你說話,忍不住吧就挺高興滴。”  白常山支棱著腦袋左右看看,說道:“呦呵,呦呵,害似個老鄉啊。你怎跟契丹人渾一噶瘩裡了,怎周,娶了個契丹娘們兒啊。”

  郭忘聽他滿嘴放炮,知道是個渾人,便有意再逗一逗他,說道:“可不怎滴,這不就是俺老丈杆子呢麽。”說著伸手一指拔布裡惕。

  拔布裡惕聽不懂兩人說什麽,看看白常山,又看看郭忘,卻插不進話來。乘月卻字字聽在耳裡,見郭忘戲弄白常山,忍不住想笑,便趕緊轉過身來,用手捂住了嘴。

  白常山露出絲為難的表情,說道:“按說吧,老鄉見老鄉,似兩眼淚汪汪啊。不過大哥我就是乾這個滴,要有職業操守。嘖嘖,這麽著吧,就少要你們點,給兩千張羊皮得了。”郭忘沒想到自己的面子還值一千張羊皮,更沒想到這白常山還挺有點盜亦有道的風采,便有些發愣。

  白常山說道:“大兄弟凹,這是看你面子事兒,可不能再講價了噢,要不然咱們哥幾個也不是吃素滴。”說著探頭探腦看向郭忘身邊的乘月,說道:“這閨女是你媳婦不,還長滴挺俊滴來。”

  見郭忘點點頭,便略帶失望的說道:“嘖嘖,可惜了了。要不這麽著大兄弟,你帶著你媳婦跟老哥我當馬匪得了,咱們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這趕牲口強你說似不。”

  郭忘有些哭笑不得,搖搖頭道:“大哥奧,我老丈杆子身體不好,我和媳婦得在家伺候他奧。”

  白常山還沒開口,汪一平拍馬上前,喝到:“大哥讓你入夥,是給你天大的面子,別給臉不要臉。”說著舉起馬鞭,向郭忘當頭抽下來。

  接著只聽撲通、哎喲之聲,馬背上已經沒有了汪一平的身影。再看地下,汪一平正蜷縮著身子在泥土裡打滾,嘴裡哎呦哎呦的叫個不停。郭忘則手拿馬鞭,笑吟吟的看著白常山。

  白常山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大聲喊道:“呦呵,碰上茬子了,兄弟們,給老子上。”身後的馬匪聞言,紛紛向郭忘衝來。

  郭忘大喝一聲:“發。”只聽嗖嗖之聲不絕於耳,馬匪瞬間被北華戰士發出的羽箭射倒五六個。

  白常山見勢頭不妙,一馬當先向外就跑,邊跑邊喊道:“有埋伏,兄弟們扯呼。”

  契丹牧民此時也抽出馬刀追趕上來,見到有被射中沒死的馬匪,便噗噗扎上幾刀,登時結果了性命。

  一名牧民跑到汪一平身邊想要補刀,郭忘忙喊住了他,吩咐乘月拿來一捆麻繩,將汪一平結結實實的捆了起來。

  過不多時,北華士兵便將馬匪殺了個乾淨,繳獲了十來匹駿馬。另有幾匹則被絆馬索絞斷了馬腿,戰士們不忍心看其受苦,就都舉刀殺了。郭忘讓人清點人數,北華士兵和牧民無一身亡,只有兩名牧民受了些皮肉傷,已經接下去救治。

  拔布裡惕過來千恩萬謝,郭忘謙辭了幾句,便安排士兵同牧民一起去掩埋馬匪屍體。吩咐妥當,郭忘走到汪一平身邊,踢了他一腳,正要開口問話,只聽樹林中有人喊道:“他媽的,這裡還有個活的。”

  郭忘聞言抬頭,便看到兩名戰士架著一人向這邊走來。等到走近幾步,只見被架著的那人一張大長臉,嘴裡哎呦哎呦的滿口大碴子自味,正是馬匪大哥白常山。

  兩名戰士來到郭忘跟前,將白常山一摞在地,說道:“千戶大人,這家夥躺在樹底下裝死。”原來白常山逃跑時被射中一箭,眼看衝不出去了,乾脆一翻身滾落馬背,在一棵樹下面閉目裝死,再伺機逃走。結果北華士兵要掩埋屍體,他見裝不下去了,才隻好向來抬他的兩名士兵開口求饒。

  郭忘見白常山癱倒在地,一直長箭斜斜插入了他的肩膀,便讓士兵把他抬下去治傷,又讓人押起汪一平,來到了樹林旁邊。

  郭忘讓汪一平站到棵樹乾旁,自己則揀了塊草地,不遠不近的坐下來,這才好整以暇的問道:“除了今天來的這些,你們一共還有多少人馬,現在都在什麽地方。”

  汪一平眼睛骨碌碌一轉,正要開口說話,郭忘右手一揚,一塊巴掌大小的石頭啪一聲砸在了他左臉上。汪一平慘叫連連,鮮血和著打落的牙齒從嘴裡撲簌簌的掉了出來,左臉霎時腫的像個饅頭一般。

  汪一平喊得嗓子都啞了,這才慢慢收了聲音,哭眉喪臉的叫屈道:“我還啥都沒說呢,你打我幹什麽。”

  郭忘摸摸耳朵,一副驚訝的表情,說道:“你啥也沒說麽?我怎麽聽見你在說:這小子原來不清楚我們的底細,我得好好嚇唬嚇唬他。”

  汪一平剛才確實是這麽想的,此刻被郭忘道破,登時語塞,支吾了半天才道:“那是你自己說的,我又沒想騙你。你要問什麽我好好回答便是,你可不許再無緣無故的打人。”

  郭忘立了個下馬威,知道汪一平不敢再輕易說謊,這才開口問道:“我剛才問你,除了來的這些,你們還有多少人馬。”

  汪一平斜眼瞅著郭忘,得意洋洋的說道:“我們的人馬,說出來嚇死你。”見郭忘又舉起左手,嚇得脖子一縮,趕忙說道“你別打我,還有一千多人。”

  郭忘不禁嚇了一跳,心道哪裡冒出來這麽一股馬匪。一般來說,幾百人的馬匪已經罕見了,千人左右的馬匪整個草原也就那麽兩三支。

  郭忘站起身來走到汪一平面前,汪一平嚇得緊緊貼著樹乾,郭忘看了看他,啪一巴掌將他打出去五六步,才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汪一平嘴裡的鮮血剛剛止住,此刻又是鮮血長流,他哭喊道:“你怎麽又打我,我沒騙你,真的沒騙你。”

  郭忘抓著衣領將他拖回到樹下,細細審問一番,這才將事情搞清楚。

  原來這支以白常山為首的馬匪,本來只是草原上的一小股流寇,東邊搶一套西邊搶一套,倒也落得逍遙自在。誰知幾個月前,他們的據點中突然來了兩個黑衣男子,張口就要收編他們,還讓他們按時納貢。白常山自然不服,就上去跟他們動起手來。誰知沒幾個回合,自己的十幾個弟兄就被兩名黑衣男子盡數打翻在地。

  在草原上誰的拳頭硬誰就是老大,無奈之下,白常山隻得跟著兩個黑衣男子走了。十多天后白常山才回到據點,垂頭喪氣的說了黑衣人的要求:讓他們三個月內準備三千張羊皮。

  他們這十幾個人說是馬匪,其實都是些地痞流氓,在老家混不下去了才流落到草原,做起這些打家劫舍的勾當。大部分人一懶二饞,又怕疼又怕死,平常倒是偷比搶都來的多些,最好的戰績也就是從落單的牧民手裡搶到過幾隻活羊。

  此刻聽到黑衣男子安排的任務,一家人犯起了愁。想跑吧,不知道能去哪,搶吧,自己又實在不夠專業。就這麽拖了兩個來月,眼看期限將至,白常山咬咬牙,還是決定出門碰一碰運氣,結果就遇到了拔布裡惕這支契丹牧民。

  白常山等人業務不太熟練,平常見到大隊的牧民只有被人趕著跑的份,眼下好不容易碰見肯耐心聽自己說話的,就獅子大開口,把三千張羊皮的任務都壓到了拔布裡惕頭上。沒成想從業以來頭一遭想乾票大的,就落了個全軍覆沒。

  至於汪一平說的一千多人馬,其實是他信口胡謅出來的。白常山從黑衣男子那裡回來後,跟他們吹牛說對方如何人多勢眾,在汪一平腦子裡,一千人馬那就是絕對的實力了,因此便對郭忘說了這麽個數。

  來龍去脈都聽完了,郭忘問道:“對方什麽時候來取這三千張羊皮。”

  汪一平道:“明天。”

  郭忘一聽,忍不住氣的發笑,啪一巴掌打在汪一平腦袋上,罵道:“你們倒他媽沉得住氣。”

  汪一平哭喪著臉,說道:“我們可是好人呐,上哪去弄這三千張羊皮。”

  郭忘又問:“那明天見不到你們,他們又會怎樣。”

  汪一平想了想,說道:“也許會出來找找吧,畢竟我們是戰友。”

  郭忘對他無可奈何,便不再搭理這個渾人,讓士兵將他押了下去。自己則找到拔布裡惕,將事情一一說了。

  拔布裡惕聽完,沉吟半晌,說道:“就算我們想躲,現在也沒有地方好去。不如聽天由命,如果真被找上門來,能談就談,傾盡我們族中所有換個平安。要是不能談,就隻好拚死一搏,大不了同歸於盡,也勝過天天受這些苦難。”說完便低下了頭,神色很是黯然。

  郭忘想了想,說道:“老丈,這裡還有你一族人的性命,千萬不可意氣用事。要不然你們隨我去鎮蘭關,我向守關的大人求求情,怎麽也能劃塊地方給你們生活。 ”

  鎮蘭關地處邊疆,雖然是北華帝國的領土,但出了關門就是茫茫草原,要劃個地方給這幾百人的契丹部落並不是難事。拔布裡惕方才一時激憤才說出同歸於盡的話,其實心中當然想保全族中老小的性命,他細細想了想,終於同意的郭忘的辦法。

  說乾就乾,拔布裡惕馬上去發動族人搬家,郭忘也安排北華士兵幫忙收拾東西。契丹人聚族而居,平日裡族長就是整個部落的絕對權威。再加上早已習慣四處遷移的生活,這時聽到拔布裡惕發令,眾人也沒有多問,就忙忙碌碌的收拾起來。

  等一切收拾停當,太陽已經偏西。郭忘不想再等,便安排北華士兵一隊在前開路,一隊在兩側和後方巡查,中間夾著契丹一族的牛車羊群、老老少少,緩緩向南方行去。白常山和汪一平則被捆在了牛車後面,一步三回頭的跟著隊伍出發了。

  一直走了將近兩時辰,才走出去不到五十裡路。郭忘雖然著急,也沒有什麽辦法。此時天色已黑,草原上的夜晚危機四伏,並不適合趕路。拔布裡惕來商量停下宿營,郭忘隻得答應了。

  等到吃喝完畢,眾人便在臨時扎起的帳篷中睡下。郭忘安排好巡邏的崗哨,又親自視察了幾遍,才回到帳篷中和衣睡去。

  這一夜卻是格外的平靜,第二天醒來,大家用完早飯、收拾好帳篷,便又緩緩向南而去。

  一直走到臨近中午時分,郭忘不知道已是第幾次回頭查看,身後還是一片平靜的草原。誰知他剛剛把頭轉過來,耳中卻聽到了隱隱的馬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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