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頓單於隨父親頭曼修習武道,已達武仙初級,是當世各大帝國、城邦中少有的以武仙身份執政的帝王。
凡人修煉到武仙層次,壽命便會極大延長,外貌已不能反映其真實年齡。冒頓看來不過五六十歲模樣,其實已是百歲之身。他一生育有七子,分別為老上、軍臣、伊稚斜、呼韓邪、屠耆、烏達鞮、伊屠於閭鞮,這七子均執掌一方兵權。七子又為他生下幾十個孫子,這些孫子們則長幼不等,有的已能夠帶兵出戰,有的則是總角小兒。
冒頓七子中,老上、軍臣、呼韓邪、屠耆均已年長,分別統領著數萬到十幾萬不等的兵馬,鎮守汗國各地。伊稚斜、烏達鞮、伊屠於閭鞮則跟在冒頓身邊,輔佐冒頓掌管大汗親軍。其中伊稚斜作為第三子,跟隨冒頓時間最久,兼且為人沉穩幹練,深得冒頓信任。愛屋及烏之下,他的兒子們也頗受冒頓偏愛。
今年以來,北華帝國調兵遣將,伺機與匈奴決戰。冒頓單於聽從張弘范的建議,有意避其鋒芒,約束麾下部隊不得大規模行動。各皇子皇孫們也就守在營地中,享受著難得的清閑。只是十幾日前,冒頓得到衛兵匯報,伊稚斜的第六子烏維領著幾百兵馬跑了出去,看樣子是耐不住寂寞,到北華境內掠邊取樂。
冒頓生性好武,現今看著北華軍隊耀武揚威,自己卻不能出手,本就心情鬱悶。因此烏維偷跑出去,他也沒有太放在心上。只是烏維是伊稚斜的幼子,自小生長在汗帳之中,性格又與冒頓頗為相似,便深受冒頓寵愛。想著他隻帶領幾百兵馬出門,冒頓就有些擔心,所以才特意叮囑了伊稚斜幾句。
哪知前面話音剛落,後面兀朱林就帶來這麽一個消息。眼下皇子皇孫們都守在營中,這黃金哨箭不用問也知道是烏維所發。
冒頓大手一揮,樂師和舞女便知趣的退了出去。冒頓細細問了兀朱林發現的情況,兀朱林將時間和大體位置說了,冒頓聽後卻沉默不語。
伊稚斜在旁怒道:“這個渾小子,又惹出這些麻煩。”
冒頓說道:“事已至此,發怒也不能解決問題。木那塔!”
左側一名漢子站起身來,行禮道:“屬下在。”
冒頓下令道:“派出一隊朵顏衛,立刻尋找烏維的下落。你親率一萬騎兵出發,只要收到朵顏衛的消息,便即趕往支援。”
木那塔是匈奴大將,執掌著一營朵顏衛。朵顏衛則是匈奴最精銳的部隊,入選者最低也要武尉層級,全部裝配飛行坐騎,平常除了守衛汗帳或者皇族試煉,基本不會動用。此時冒頓直接派出一隊朵顏衛,便看出了他對烏維的重視。
張弘范道:“大汗,眼下北華重兵集結,木那塔將軍貿然出動,怕是不太穩妥。”
冒頓面沉如水,說道:“北華步步緊逼,欺人太甚,我也不能每天只在這做縮頭烏龜。現在不管是誰,敢動我皇孫,我就讓他嘗嘗匈奴鐵騎的威力。”他雖然接受了張弘范的建議,韜光養晦,不與北華軍直接衝突,但心中一直憤憤不平。此刻派木那塔出戰,也是借此機會發一發胸中怨氣。
張弘范輔佐冒頓已久,深知他的脾氣,知道再勸也無用,便行了一禮,不聲不響的坐回了原位。
發生此種變故,宴會也就進行不下去,眾人均告辭離開。張弘范正要出門,冒頓卻喊住了他,連同伊稚斜一起,三人來到了冒頓的汗帳。坐定之後,冒頓將兀朱林叫進來,屏退左右,才開口問道:“阿史那土門可有回信。
” 兀朱林伸手入懷,取出了一個精致的羊皮小卷,雙手呈給了冒頓。冒頓打開羊皮卷,細細看了一遍,又交給張弘范和伊稚斜。等二人看完,冒頓又問兀朱林:“阿史那土門還說過什麽話。”
兀朱林躬身答道:“阿史那土門說願聽大汗差遣,只是鮮卑和契丹的事情請大汗再多多考慮。”
冒頓點點頭,道:“恩,你退下吧。”
兀朱林又行一禮,才躬身退出了汗帳。
冒頓看著張弘范和伊稚斜,說道:“你二人有何看法。”
伊稚斜想了片刻,說道:“阿史那土門貪心不足,倒是有可利用之處。”
張弘范卻搖搖頭,說道:“阿史那土門志向遠大,一向不是個肯屈居人下的主。現在他如此伏低做小,只怕別有用心。”
冒頓恩了一聲,說道:“突厥近年來發展迅猛,阿史那土門確實算個人物。眼下趁他尚未坐大,我們使些手段,還是可以將他製住,不過這是後話。”他斜眼看著伊稚斜,道“烏維的事你怎麽看。”
伊稚斜心中咯噔一下,說道:“這渾小子頑劣成性,給他點教訓也好。”
冒頓背負雙手,昂頭走了幾步,背對著二人說道:“假如真是北華人抓到了烏維,坐實了他皇孫的身份,大概率會認定我們投鼠忌器,不敢采取行動。哈哈,說不定他們此刻正在商量我們會出多少戰馬財物去將烏維換回來。”
伊稚斜額頭冒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說道:“伊稚斜教子無方,連累大汗勞心,請大汗責罰。”
冒頓不去看他,自言自語道:“北華人愛講兵法,他們的兵書上說兵不厭詐,還是很有些道理。張先生,你是北華人,你說這個時候他們會怎麽做。”
張弘范說道:“如果是我,當然要好好守著烏維王子,好吃好喝的伺候著。這可是一個大大的金元寶。”
冒頓問道:“那北華人的城防軍務,會不會比平常更加嚴密。”
張弘范道:“就算有所加強,守城官兵心中也難免懈怠。大汗方才說投鼠忌器,正是切中了北華軍的心理特點。”
冒頓說道:“打仗講究的是時機,好的時機稍縱即逝,如果你不抓住,再等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你說呢,伊稚斜。”
伊稚斜跪在地上,不敢抬頭,聲音沙啞的說道:“大汗明見萬裡,伊稚斜一切聽憑大汗吩咐。”
冒頓點了點頭,說道:“吩咐下去,木那塔率軍在隴北邊境巡查,虛張聲勢吸引北華軍注意;董木合率軍三萬,繞道東方,趁夜突襲沙口鎮;高阿朵率軍五萬,守在鎮蘭關與沙口鎮中間,伏擊前來解圍的援軍。告訴高阿朵,要相機行事,如果杜選策派出鎮蘭關主力, 想吃掉董木合的軍隊,就讓他改伏擊為奔襲,直取鎮蘭關主城。呵呵,小卒已經過河,我倒要看看杜選策這後手準備怎麽走。”
如此安排之下,烏維十有八九不能生還,伊稚斜卻低著頭,一句話也沒有說出。
冒頓停了停,道:“去吧。”
張弘范和伊稚斜領命,便向帳外走去,冒頓突又說道:“如果烏維能夠平安歸來,就讓他跟在我身邊修習武道吧。”
伊稚斜肩膀顫了顫,躬身說道:“謝大汗。”冒頓擺了擺手,伊稚斜這才跟在張弘范身後,走出了汗帳。
此時,沙口鎮外,郭忘的部隊已經看到了鎮上的城防。
雖然郭忘率軍追蹤了烏維十幾天,其實出去的直線距離並不太遠,主要是在草原上來來回回的兜圈子。現在加速行軍,不過一日就趕了回來。
回到駐地,大家心情便輕松下來。郭忘有意放慢速度,漸漸落到了隊伍最後。他伸手入懷,掏出一封書信,拿在手中看了看卻沒有打開。眼前這封信的內容早他已讀了無數遍。現在每天帶在身上,想起時就拿出來看看,上好的宣紙都磨起了毛邊。
現在他拿信手中,搖頭晃腦地想著信中的話,臉上就露出副癡癡呆呆的笑容。劉初三看在眼裡,知道郭忘又做夢想媳婦,忍不住嘿嘿笑出了聲。郭忘聽到笑聲,咳嗽了一下,將信又放回懷中,挺了挺腰板,換上副正經八百的表情。劉初三見了,笑的更加起勁。
郭忘不去理他,抬頭看著初秋的草原,只見芳草連天,白雲朵朵,讓人胸懷大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