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孤嶺大驚:“什麽?竟有這事?晚輩不知道啊!”
“哦......也難怪。”柳正卿搖頭道:“這些人餓得慌了,葉廣泰想要管住他們怕也不易,歇馬嶺的人已在四十裡鋪一帶布防,你快些去,說不定還能阻止一場刀兵。”
“是,晚輩這就去,只是......”
柳正卿知道他仍有疑慮,就說道:“黃將軍盡管放心,眼前鳳京城裡雖然瘟疫橫行,卻有一股正氣支撐,武侯府的羅四海將軍負責京城衛戍,無意和你們為敵,已經將守軍開至光順門,嚴密防范魏嬰的神策軍作亂,卻對黃將軍敞開空城,足見誠意。歇馬嶺的人控制了狼山北麓的豐澤倉,實際也就卡住了魏嬰的脖子,那裡糧草充裕,足夠你們吃上幾個月了。”他接了幾片落雪,在手指間撚搓著,抬眼望天,喟然道:“來年想必是個豐年吧?”
“那白薇生......”
“哦,你倒惦念著他...”柳正卿道:“瘟疫來得太快,還透著蹊蹺,藥王谷也無力救人。老夫好言好語勸他,這娃娃就是不聽,專門對著乾。十天下來可偷了不少吃的去送人,老夫就想看看,他還挺得了幾天?”
黃孤嶺急道:“白薇生冒充藥王谷的人只是為了救人,並非有意冒犯,前輩不用和他計較。聽他的意思還要送藥,但畢竟年級太小,再下去怕......”
“放心,有老夫在,諒他無恙。”柳正卿歎了口氣:“這娃娃可憐,父親本是言官,冒犯天顏禍及九族,他就一直流落在鳳京城裡,飽一頓餓一頓,拖到九歲,染上了熱疾,眼看要死,又被白樸一劑‘白薇散’救活,就給他取名白薇生。他要飯為生,受了鳳京百姓不少恩惠,就一心圖報。你也看見了,這娃娃人很聰明,滑頭得像條泥鰍,就是性子倔,認死理,也該讓他吃些苦頭。”
“那......”黃孤嶺聽白薇生沒事,就松了口氣,又問道:“那龍虎山是什麽地方,請前輩告知。”
“這龍虎山啊...”柳正卿眯縫著眼發出一道寒光:“劍,氣,煉丹三絕,一意仙修,尋覓永生大道,皇帝以前身邊那個何神仙就是龍虎山大弟子,龍虎山掌教赤炎子玄功驚人,據說早已不是塵世中人...不過...既然不是塵世中人,就不該過問塵世中事,他龍虎山留著西市的人不抓,不過是想布局要挾藥王谷,不想被你撞破了。哎!此番我等凡人免不了要和龍虎山上的神仙鬥上一鬥了。”
“前輩的意思這瘟疫就是來自龍虎山?”一道亮光劃過黃孤嶺的腦海,種種疑問頓時有了眉目:“這麽做是為什麽呢?”
“是啊,人都死絕了對龍虎山又有什麽好處呢?”柳正卿搖搖頭,也是費解,“不過,吳少柏中了陰陽藤之毒,想來在鳳京也待不久了。”
黃孤嶺暗想:死一個吳少柏就偃旗息鼓的話,這龍虎山也太好對付了,哪裡用得著大名鼎鼎的藥王谷出手!
柳正卿看了他一眼,接著說道:“藥王谷有顆種子,名叫‘陰陽藤’,顧名思義,腳踏陰陽,既是至毒,也是良藥,千百年來無人能夠接近,更別說種植了,沒想到在老夫孫女素歡手裡發了芽,你看到的那個缽盂裡面裝的就是它了。”
“哦,原來如此。”黃孤嶺想想,又冒出了更多疑問。
柳正卿道:“施毒害人這些小伎倆見不得人,老夫本不想提,但眼下事態紛繁,不說又難解將軍心頭之疑,就說說吧......你剛剛進樹林之時可聞到了一股香氣?”
“是。
” “那是老夫怕你抵受不住陰陽藤之毒,事先備的解藥。”
“啊...”黃孤嶺恍然點頭,“是了,晚輩也覺得蹊蹺,還以為是樹林裡的瘴氣。”
“陰陽藤玄妙非常,素歡年幼,所知不過一二,自然對付不了吳少柏,後來素恆就又給他下了一味藥,這味藥有個名字,叫“送君千裡”,藥性綿長,配伍玄奧。兩者混合,毒性又加了幾分,吳少柏就抵受不住了。”
“那...難道吳少柏一死,龍虎山就認輸了?”黃孤嶺暗暗記住了“送君千裡”這個名字,心想又不知道何等惡毒。
柳正卿嘿嘿笑道:“但何神仙精通藥理,又自視極高,見了吳少柏必定以龍虎山‘還陽丹’解毒,這三者藥性相生相克,又生出不少妙用,姓何的便難免深受其害,此毒非解藥不治,再不走怕也不行了.....”
黃孤嶺細一回味,頓時毛骨悚然,駭然的不僅是藥王谷下毒的本事,更可怕的是算無遺策的籌謀,料定何神仙會如何解毒,還事先在大南山備好解藥,就連何時開花也算得細絲嚴縫,龍虎山的人要留在鳳京,就必定喪命於此,這等手段真是鬼神難測。
再一想,又覺得不對,藥王谷沒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怎麽就料定何神仙定會作亂,而預先在大南山種下解藥呢?
“那......”黃孤嶺接著問道:“難道赤炎子就坐視不管?”
柳正卿虛虛的看著樹林,道“那就是後話了,何神仙這次不死也要脫層皮,藥王谷躲了幾千年,還是免不了得罪龍虎山。目前鳳京城裡外集結了歇馬嶺, 藥王谷,無垢禪院,恐怕不是何神仙和血纓衛那幾個老家夥可以應付的,老夫料想龍虎山的人自稱神仙,應該是沉得住氣的,你且去吧,有緣日後再見。”
“是。”黃孤嶺深深一躬,剛要走,柳正卿突然口出粗言:”他媽的,眼下鳳京城裡裡外外亂得不成樣子,誰是敵,誰是友?你們自己掂量著辦,老夫也看不明白。”
黃孤嶺愣了愣,拜別了柳正卿,飛奔出林,撮唇發出一聲呼哨,那匹久經沙場的黑馬就遠遠的跑了過來。
他取下黑巾一路飛馳,辰牌時分就到了四十裡鋪,遠遠看見一面巨大旌旗迎風招展,上面繡著一人,青帽短衫,左手持劍,右手扶犁。
這大概就是歇馬嶺的人了,黃孤嶺想道:既然馬放南山,鑄劍為犁,過自己的清閑日子就是了,他媽的何必再來趟這渾水。
再看左側山林,風平浪靜,雪地上一個腳印都沒有,想來段武陽和歇馬嶺的人並未遭遇。
黑馬在疾馳中突然停住,發出噅噅嘶鳴,四蹄刨地,不肯再往前走。黃孤嶺抬眼看去,就見大旗下的霧靄中顯出一片營帳圓頂,雖然不過幾十頂帳篷,卻暗藏乾坤,殺機四伏,四周壕溝縱橫,排箭戳槍在初升陽光照射下發著森森寒光,儼然就是堅固的壁壘。
有柳正卿交代在先,黃孤嶺下了馬,將韁繩拽在手裡,平靜的向營帳走去。
營帳中響起嘩啦啦一陣響聲,想是撤除了什麽機關,接著走出一隊人來,呈扇形排開,當中一人疾走幾步,在陣前站定,放聲問道:“可是黃孤嶺黃將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