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子動彈不得,兩眼還是緊緊盯著空地上的兩人,見二姑娘身前已經站了一個白衣人,間不容發的擋住了吳少柏的手,兩人閃電般幾個來回,吳少柏飛身跳出圈外,大口喘氣。
“少柏兄沒事吧?”白衣人也是二十出頭,眉眼間帶著一絲不苟的老成,拱手道:“小妹哪裡也不想去,少柏兄就不要勉強了,藥王谷在大南山白木嶺上種了幾棵小樹,應該也開花了,是去龍虎山必經之路,少柏兄一見便知,快快去吧,再遲就來不及了。”
“你說...我中毒了?”吳少柏臉色更白了,暗吸口氣,丹田隱隱作痛,一口氣竟然提不起來。
“你可以試試呀!”二姑娘從白衣人身後探出頭來,伸出舌頭衝吳少柏扮了個鬼臉,脆生生道:“過兩個月呀,也不用你請,姑娘送你回龍虎山安葬。”
吳少柏被她嬌憨神態驚得愣了一下,就聽白衣人說道:“樹上開有紅花,泡水煎服,三次可解。”心知藥王谷一言九鼎,加上龍虎山也是精通藥理的,是真是假師尊一見便知,氣餒之下也不多說,長袖一甩就走進了樹林。
“哥,你怎麽來了?爺爺呢?”二姑娘沒能贏了吳少柏,心裡不快,總覺得一股怨氣發不出來,兩眼滴溜溜在樹林裡找她爺爺,嘟囔道:“說了在林子裡陪著我,又騙人!”
白衣人比二姑娘大了十歲不止,摸了摸她的頭,笑呵呵得賠笑道:“你呀,也別生氣,爺爺不來肯定是有別的事,沒聽見剛才有人叫著要來救你嗎?快把你的寶貝端起來吧,沒有它,大哥剛才也贏不了吳少柏。”
“我就說嘛...”二姑娘彎腰端起小鼎,指著那棵嫩芽,歡聲道:“爺爺說你多了不起,要姑娘天天捧著你,再不中用,就把你扔了。”
“是,是,是。”白衣人知道小妹要強,須得處處讓著,“走吧,天要亮了,這些人也快醒了,咱們進城去,大哥給你找了個伴。”
二姑娘抬頭問:“誰呀?”
“和你一樣大小,姓白,倔著呢,爺爺說只有你能收拾他。”白衣人搖了搖頭,自言道:“他來就好咯,省得你一天天的欺負我。”
“亂說,我從來不欺負人的。”二姑娘高興起來,跟著哥哥走了幾步又折轉回來,踢了地上的頭領一腳,“數你最壞,就知道通風報信。”
兩人一走,黃孤嶺頓時輕松了,回頭就看見了一個白發老者,正將左手從自己肩上移開,眉宇間和二姑娘有些相像,一看就是一家人,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提著刀茫然退了兩步,道:“前輩叫住在下可是有事?”
老者胡子長垂,慈眉善目的樣子,額頭皺紋縱橫,臉上又不顯老,看不出實際年紀。他一直樂呵呵看著自己孫女,被黃孤嶺一問,回過神來,笑道:“哦,哦,先謝謝你對老夫孫女的一片好意,如果老夫沒有眼花,你是葉廣泰的人,對吧?”
黃孤嶺大大小小幾十仗,次次奮勇,殺敵無算,靠的就是膽色和握在手上這把長刀,深知沒有殺不死的人,從不迷信鬼神亂力,更不相信江湖上禦劍殺敵的種種傳聞。但這個晚上,他著實迷糊了,至今沒弄懂二姑娘手上那隻缽盂有什麽神通,白衣人又是怎麽擊退的吳少柏。
再看眼前這個笑羅漢一樣的老者,輕描淡寫將手搭在肩上,自己就動彈不得。不禁也泄氣了,哪裡還有半點陷陣殺敵的飛揚意氣。
“心雖有余,力卻不足,叫前輩笑話了。二姑娘手段高明,
哪是晚輩救得了的。”黃孤嶺問道:“晚輩黃孤嶺,前輩高姓大名?在這裡等晚輩是不是有什麽話要交代?” “老夫姓柳,說了你也不一定知道,不說也罷,老夫等了你一夜,是有幾句話,要轉告葉廣泰葉大人。”
“前輩可是柳正卿?”黃孤嶺脫口驚呼。藥王谷傳承千年,當家的個個都姓柳。這年紀,這氣度,又是藥王谷的人,除了傳說中的藥王還能有誰?見老者不說話,不承認也不否認,又問道:“前輩等了在下一夜?”
“可不是嗎。”柳正卿道:“本該在你進城的時候叫你,想想你進去看看也好,就沒做聲,後來你又碰到白薇生,見你們有緣,就更不便打擾了,這不,隻好在這裡等你了。”
“前輩......”黃孤嶺想到自己進城的一舉一動都在人家眼裡,不禁一陣後怕,囁嚅問道:“前輩怎麽算準晚輩會來此地?”
柳正卿笑道:“白薇生一心想把西市的人送出城,他遇見了你,肯定想方設法求你幫忙,出城的密道隻此一條,這有什麽難猜的?這娃娃和老夫鬥法,自以為瞞過了西市的神策軍,沒想到人家一問就發現你是個西貝貨,老夫隻好幫你料理了。”
“多謝前輩。”黃孤嶺苦笑著搖了搖頭,心說,那個娃娃也是一眼就看出來了,唯一沒看出來的就是老子一個人。
柳正卿道:“黃將軍莫要客氣,城裡的情形你都看到了,只需實話告知葉大人,讓他自己定奪吧。眼下城裡亂成了一鍋粥,老夫也不知道葉廣泰到底來做什麽,但若要進城嘛......最好再等上幾天.....七天吧,不,五天,五天后這場瘟病差不多也就過去了。”
黃孤嶺暗想:大軍已經斷糧了, 哪裡還等得了五天。柳正卿知他心意一樣,道:“天亮自有歇馬嶺的人給你們送糧,最遲日落就到。”
黃孤嶺一驚,傳聞前朝有隻“奮威軍”,孤身遠赴胡境作戰,後來朝廷和胡人議和,這隻軍隊就成了無根之樹,從此不見了蹤跡,據說就在歇馬嶺鑄劍為犁,生息繁衍,沒想到也在鳳京出現了。
就說道:“這樣最好,前輩的話在下一定如實稟報葉大人,不敢有絲毫隱瞞,請前輩放心。”
柳正卿點頭又道:“西市的人你不用管了,老夫叫人把他們接進內城。”
“是,如此晚輩告辭了。”黃孤嶺行了一禮,想走,又還有些疑問懸在心裡,就遲疑起來。
“黃將軍留步。”柳正卿叫住黃孤嶺,沉吟道:“老夫有一事不解,還請將軍明示,涼風埡駐扎著三支義軍是嗎?”
“是。”黃孤嶺道:“葉大人一支,洛天遠一支,段武陽一隻,但葉大人是奉旨前來,也說不上就是義軍,不過帶了些遭了災吃不上飯的百姓。葉大人忠心體國,豈是謀反之人?”
“嘿嘿,說得好,找皇帝討口飯吃?這還不是謀反?”柳正卿搖頭失笑,馬上又肅然道:“歇馬嶺的江瀚去了趟涼風埡,和你擦肩而過,你們的布防他都看過了,葉大人讓徐近山將雒城帶來的兵士放在要害位置,直面鳳京,卻把百姓深藏在山坳裡免受戰禍,愛民之心拳拳,老夫佩服...洛天遠唯葉廣泰馬首是瞻,在徐近山左側扎營策應,也還說得過去,只是...段武陽怎麽又發兵四十裡鋪了呢?是葉廣泰的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