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廣泰急火攻心,腦袋嗡的一聲,眼看要倒,心裡卻還有一個極要緊的念頭支撐著,忙叫道:“二妹扶我。”
這聲二妹叫得顧北雁柔腸百結,仿佛便是看見了自己的親生哥哥正在受著世上最難捱的罪,急忙一把扶住了他,“大哥,我在這裡。”
葉廣泰定住神,跌跌撞撞在小屋裡到處搜尋,可小屋裡除了仁德帝坐的那張椅子就是兩個繡墩,除此再無別物。
顧北雁問道:“大哥,你到底要找什麽?”
葉廣泰不答,又將手伸向仁德帝的屍體,好一陣摸索,呆愣半晌,咚的一聲跌坐在地上,嘶聲道:“先帝未留下遺詔,這可如何是好。”說完又掙扎站起,去探仁德帝鼻息,見皇帝確實死了,頓時雙腳一軟,暈了過去。
這一夜好生折騰,顧北雁背著葉廣泰走出暗道時已是次日正午,樹林裡還栓著兩匹馬。他知道密道關系重大,細細遮擋好洞口,才將葉廣泰抱上馬,又怕他摔著,就面朝下橫放在馬鞍前,兩人同乘一馬,向涼風埡趕去。
大白天肯定過不了四十裡鋪,她盤算著想找個地方,將葉廣泰安置好,再找些東西喂他吃了,身子就能好個大半。
卻見遠處出現了一隊人馬,竟是徐近山帶著五千兵馬,已經過了四十裡鋪,正在扎營。
當即求見,徐近山等了一夜,見葉廣泰人事不省,手就伸向了劍柄,又看顧北雁也是面容憔悴,卻一臉坦然,暗罵自己冒失,忙讓進帳裡詢問緣由。
“大哥一夜勞累,又受了風寒,讓他好好歇歇,醒了喂些稀粥,沒有大礙。”顧北雁自然看出了徐近山的疑心,也不辯解,急著去見洛天遠,交代幾句就走,剛剛出帳,葉廣泰卻醒了,在身後叫道:“二妹,叫天遠速來見我。”
顧北雁又馬不停蹄的往涼風埡趕,路過四十裡鋪時卻見江瀚正指揮拔營。見她催馬路過,也是點頭致意,並不阻攔。
見了洛天遠,把夜裡的情形一說,洛天遠就皺起了眉,連一旁的祖先生被突來的變故驚得瞠目結舌。
“大哥叫你去見他。”顧北雁又說。
洛天遠遲疑道:“大哥此時見我,是什麽用意?我只有區區三百兵馬,為什麽不叫段武陽?”
顧北雁嗔道:“大哥叫你去就去,多說什麽?”
洛天遠見她生氣,忙起身,笑道:“也是,想這麽多做什麽,咱家這就動身。”
半天不說話的祖先生此時開口了:“將軍不急,聽我說幾句話再走不遲。”
兩人安靜下來,落座靜聽。祖先生道:“將軍,顧姑娘,你們覺得葉大人此時最要緊的是什麽?”
“自然是起兵平叛。”
祖先生笑了笑,又問:“那最為難的又是什麽呢?”
顧北雁脫口道:“糧草,沒有糧草就無法平叛,這個還用問嗎?”
“錯!”祖先生道:“葉大人此時最為難的是沒有先帝遺詔,沒有遺詔就名不正言不順,名不正言不順就沒法平亂,反而會引來殺身之禍。”
顧北雁是冰雪聰明之人,自然是一點就通,一想到葉廣泰尋找遺詔時的著急情形,頓時明白了,聽到先帝口諭的人只有自己和葉廣泰兩人,說出來又有誰信?
祖先生接著說道:“在下以為,眼下龍禦殯天,正是最為混亂之時,葉大人見過先帝之事說不定已經傳得朝野皆知,那些亂臣賊子會不會在葉大人身上打主意呢?”
“哎喲!”顧北雁驀的站起來,
“血纓衛眼前到底是誰的人可說不清楚,他們如果動手,大哥那裡沒人能應付,不行,我得先趕過去,天遠,你準備一下,也快些過來。” “慌什麽呢?大哥那裡有五千兵馬,血纓衛哪有那麽容易得手。”洛天遠也站起身,嘴裡挽留,腳下不動,眼看著顧北雁火急火燎的衝出大帳,回頭又坐下,笑道:“有什麽話?祖先生可以說了。”
“大喜啊將軍。”祖先生難掩喜悅之色:“眼下皇城大亂,正是一展雄心之時。”
洛天遠擺擺手,“咱家哪有什麽雄心,等大哥平定亂局後就退隱林泉,以全結義之情。”
“此言差矣。”祖先生起身走到大帳當中,鄭重一揖,道:“將軍胸懷大志,決不可辜負此天降良機。”
“何謂天降良機?”洛天遠臉色凝重起來。
“將軍想想,此時能左右大局者何人?”祖先生道:“歇馬嶺?龍虎山?藥王谷?神策軍?武侯府?段武陽?錯!是將軍的結義大哥葉廣泰葉大人。”
“你且說說。”洛天遠一下一下敲著大案,皺眉沉思。
祖先生道:“龍虎山有藥王谷和無垢寺掣肘,大勢已去;魏嬰的神策軍不過三千兵馬,不足為慮......”
“那歇馬嶺呢?挾糧草自重,牽一發而動全身;羅四海呢?戍守京城,兵多牆高,難道也不足為慮?”洛天遠敲著大案的手慢慢握成了拳頭:“何況還有個醉心功名的三弟段武陽。”
“將軍慮的是。”祖先生見洛天遠心機深遠,早把情勢想到了前頭,喜道:“然而,這二者比起葉廣泰又如何?”
見洛天遠沉吟不語,接著說道:“葉廣泰德隆望尊,朝野無不敬仰,此時如果打出勤王平叛的旗號,必定一呼百應,最要緊的是羅四海,此人素有忠名,必定追隨葉廣泰,到時候裡應外合,別的人還有勝算嗎?”
洛天遠哼道:“先生莫要忘了,還有個耀王陸鴻佑,擁兵十萬,坐鎮赤霞關,他只要舉師返京,還有咱家什麽事?”
“如果他回不來呢?”祖先生大步走到案前,往地上一坐,直視洛天遠:“在下還聽說,歇馬嶺的人是前朝余孽宋複端帶來的。”
洛天遠一驚,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兩眼射出凌厲的凶光,沉聲道:“先生到底是什麽人?跟著咱家又是何居心?”
祖先生正色道:“不瞞將軍,在下祖儀,曾是大成國一名奉朝請,無官無品,有事進朝議事,無事遊歷江湖,得見將軍,心生仰慕,甘願追隨。”
“哦?”洛天遠似笑非笑道:“那請先生說說,如何能讓耀王陸鴻佑回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