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死了半年,連屍身的都不見了的人突然出現,而且從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變成了比普通高手還要強悍的怪物。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讓兩人都驚駭不已。
特別是柳正卿,黋王臨死前他曾前往王府診治,無心跳,無脈動,沒有一絲生機,那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但眼前躺著這個怪物又是誰呢?柳正卿百思不解,能肯定只有一點,此事,此人,定然和何神仙脫不了乾系。因為黋王的屍體就是被他盜走的,至於他究竟用了什麽手段讓黋王死而複生,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明月皎皎,呼吸可聞,明明是朗朗人世,兩人卻好像到陰曹地府走了一遭,脊背都冒出了一股涼氣,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
“爺爺,快看,他要跑了。”二姑娘的尖叫聲將兩人從驚懼中拖了回來,見遠遠飛出去的張其翼不知什麽時候醒了,正跌跌撞撞在雪地裡奔走。
柳正卿剛要動手,卻見張其翼詭異得縱身一躍,落下時竟然四肢觸地,手爬腳蹬,快捷絕倫,如同豹子一般。他從未見過如此怪異的身法,不由得一愣。張其翼一跳數丈,幾個起落就成了一個黑點,消失在夜色之中。
柳正卿瞠目結舌的愣了半晌,把另外幾具屍體拖了過來,取出火鐮,點燃屍體,又慢慢走到孫女身邊,蹲下身,將她攬在懷裡。
火焰碰到肌膚,很快就升起了一丈多高的濃煙,夾雜著嗶嗶啵啵的響聲,不一會就將屍體燒成了灰燼。
二姑娘發現爺爺在輕輕顫抖,就將身子偎得更緊了,怯怯得道:“爺爺,你是不是病了?把歡兒抱緊些就不冷了。”
柳正卿愛憐的摸了摸她的頭,什麽都沒說,到灰燼旁仔細翻找,拾起一個拇指大小的東西,仔細看了看,放進腰間一個布袋裡。
那邊老和尚也將顧北雁扶了起來,雙掌輕輕抵在她的後背,緩緩吐出兩道內力,突然皺起眉毛,很快又舒展開來,嘴角露出笑意。
柳正卿心想這和尚是不是被嚇破了膽,怎麽神情如此怪異,見顧北雁面色漸漸紅潤,呼吸也均勻了,知道沒有大礙,就衝二姑娘和白薇生招招手:“你們兩個小鬼,還不過來?”
二姑娘被嚇得不輕,失去了往日的活波,沒精打采的走了過來,白薇生怕被人發現他尿了褲子,就藏在二姑娘後面亦步亦趨。
老和尚緩緩吐出一口長氣,松開雙手,起身繞到顧北雁面前仔細端詳,見她雙眉眉彎處也長著兩個似有若無的小小旋渦,不禁面露喜色,合十道:“阿彌陀佛。”
柳正卿更是奇怪,問道:“大和尚,你是丟了魂嗎?”說著把二姑娘往前一推,“快給大和尚行禮。”
二姑娘看看爺爺,又看看和尚,彎著膝蓋脆生生叫道:“大和尚,歡兒有禮了。”
兩人相顧莞爾,柳正卿佯怒道:“無垢寺的護法大師豈能叫大和尚,要叫本鑒大師。”
本鑒知道柳正卿是逗弄孫女,還是急忙謙遜:“本是和尚,加個‘大’,已是過譽了,豈敢再當‘大師’二字。”
二姑娘又叫道:“大和尚,本鑒大師。”
“阿彌陀佛”本鑒合十笑道:“大和尚再加個大師,更不敢當了。”
柳正卿沉著臉道:“歡兒,你這次惹了大禍,不僅害的自己差點喪命,還連累了微生和這位姐姐,你知錯了嗎?”
二姑娘在爺爺面前撒嬌慣了,難得見過他如此聲色俱厲,手捏著衣角不說話。突聽噗通一身,
身後的白薇生一頭栽倒在地。 柳正卿急忙上前,見他臉色鐵青,嘴角滲出的鮮血裡已隱隱夾著一絲暗綠色膿液,不禁皺起眉頭,雙手一抬便封住了他幾處要穴,手掌一翻,將一枚黑色藥丸塞進他的嘴裡。
“這愣小子......”柳正卿看了看本鑒,本鑒盯著白薇生的眨也不眨,竟是不敢大口出氣。所幸白薇生很快就睜開來眼睛,見柳正卿正關切得看著自己,忙翻身跪倒:“是小人讓二姑娘出城的,怪不得二姑娘,柳前輩責罰小人就是。”
柳正卿狠狠得瞪了二姑娘一眼,轉向白薇生時卻柔和了,“小子,好大的膽子,知道你咬這一口有多麻煩嗎?老夫不為難你了,快起來吧。”說著脫下氅衣搭在他的身上。
“多謝前輩好意,晚輩不冷。”白薇生急忙推辭,隨即想到自己尿了褲子,被人發現大大不妥,便退到二姑娘身後,將氅衣拉緊,他人小,氅衣大,這一裹就沒人再看見他褲子是濕的了。
說話間顧北雁站了起來,恭敬的謝了救命之恩。柳正卿見她氣色甚好,也不像是受過傷的人,不禁讚道:“大和尚玄功深厚,老夫佩服。”
本鑒道:“是姑娘家學精深,加上施主藥力神效,老衲不過略施薄力,疏通經脈,消除窒滯罷了。”他邊說邊看顧北雁,滿臉喜色,比自己重傷大愈還要歡喜幾分。
柳正卿從懷裡摸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東西,遞給顧北雁,道:“姑娘冒死搭救歡兒,老夫無以答謝,就把這個送給姑娘吧。”
顧北雁見是一個淺綠木牌,四邊纏繞著無數根莖,中間刻了一個“生”字,看是死物,又似藏著無盡生機,雖不認得,也知道定是珍貴之物,忙推辭道:“晚輩舉手之勞,不敢受此大禮,請前輩收回。”
本鑒急忙接過來塞在她的手裡,笑道:“長輩賜不敢辭,還不快接下收好了,別辜負柳前輩一番好意。”
顧北雁爽快笑道:“那晚輩就收下了。”
柳正卿見和尚舉止怪異,更是詫異, 心說你倒是連老夫的人情也做了,真是沒有眼力,這些個和尚,久不履塵世,連人情世故都淡忘了。
三人說起來意,又自報家門,顧北雁見是兩位前輩高人,自然欣喜,一眾人向四十裡鋪走去。
柳正卿一聽顧北雁姓氏,頓時明白了本鑒這一夜的怪異舉動。聽說碧海道的顧鼎當年踏足中原,將整個武林鬧了個底朝天,無垢寺就是其中之一。聽說顧鼎對本鑒有恩,此時見到恩人之女,難免有些忘形了。
走著走著,二姑娘突然問顧北雁:“雁姐姐,你說剛才那個怪物到底是人還是鬼,真是嚇死人了。”邊說邊看柳正卿,問的是顧北雁,其實是要爺爺作答。
顧北雁笑道:“雁姐姐也想問兩位前輩,兩位前輩行走江湖多年,可見過這樣的怪物?”
柳正卿停下腳步,慈祥的目光停在孫女臉上:“歡兒,爺爺自小給你講的那些故事,爺爺的爺爺也是這麽講的,人魔,屍鬼,骸靈......禍害人間的怪物都來了,搭救我們的神卻沒到,爺爺聽到的時候也和你一樣嚇得睡不著覺。後來爺爺長大了,就知道,這世上是沒有鬼的,就算是有,也是有人裝神弄鬼。”
說著看向本鑒,本鑒也正看著他,兩人同樣的神色凝重。
柳正卿接著道:“這樣的怪物老夫也沒見過,不過,大致有些眉目了。”說著豪氣陡然升起,大聲道:“就算為了兩個娃娃,老夫也要把那個裝神弄鬼的人揪出來。”
“阿彌陀佛”,本鑒邁上一步,到了他的身側,道:“無垢寺願意助柳施主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