箋上只有一行字:已達鷹回谷,明日夜裡入更後起兵。
慕輕煙不知何時醒了,微啞著嗓音:“只有一日夜,天亮後能到流風埡口嗎?”
“可以!”秦衍淡淡的,一手擎著書,一手梳理著她的頭髮。
第二日她醒來時身邊的人早已不在了,天還黑著。
嫣然進來時,她還在床上發著怔。
“虎王說,今日若有大事,可能就不回來了,讓主子您不要擔心。”嫣然笑得有些曖昧。
慕輕煙爬起來就去擰她的嘴,鬧了一陣才洗漱了。
“我們今晚去湊個熱鬧如何?”慕輕煙眨著純淨的大眼睛,“我們去幫蒼辛拿回他應得的東西!”
嫣然驚訝,“我、我們去剿青山門?”
慕輕煙認真的點頭。
“主子,你膽子太大了!”嫣然開心的在地上來來回回的走著,“那要不要先順手將城主府挑了,反正都是姓蒼的。”
慕輕煙無辜的大眼睛裡清澈明亮,卻壞心眼的說道:“聽你的,從青山門回來就去城主府,一個也不放過!”
嫣然忽然奔到慕輕煙身邊,認真的問她,“就我們兩個嗎?”
“就我們兩個足矣,人多了反而礙事,你說呢?”慕輕煙反問了她一句。
嫣然起身就跑。
“你哪兒去呀?”慕輕煙急喚。
她也不停步,“去準備些必要的東西,既然只有兩個人,那只能速戰速決!”
慕輕煙翻了個白眼,安穩的坐在桌前用著早膳,任憑她瞎折騰去了。
天已過午,嫣然回來了,滿臉的興奮。
“主子,路有點遠,我們幾時出發!”
慕輕煙從書中收回眼睛,“嗯,差不多了,收拾一下我們走!”
兩個人換了普通的裝扮,坐在鄰街租來的馬車裡,慢悠悠的出了北城門。虎王的威名到底還是管些用的,鷹回谷離楚州城不足三十裡,卻無一兵一卒來擾,看來楚玏對秦衍頗為忌憚。
如此看來,秦衍大張旗鼓雄踞楚州的良苦用心總算是沒有白費,終是守得了一城黎民百姓免於烽煙肆虐。
行不到十裡,在一處小村邊上,打發了馬車回城,二人運起輕功擇路往山中急奔。
就在她二人進山的時候,鷹回谷經過一日夜休整的夏目兵,繞過楚州城往興隆郡方向去了。
此時的流風埡口,以青山門為首的江湖門派佔據了有利地形,往龍泉鎮所去的路上散落著各門各派的高手。
蒼辛在一處不起眼的絕壁上,垂著兩條腿坐在枝葉間,身邊靜靜的潛伏著他的部下,紅衣紅褲,十分的醒目。
他唇角一抹嘲諷,不屑的輕哼著,卻越發的沉穩,半點不見怒氣。
百年基業?過了今日他倒想看看青山門還有何力回天。他那護短又記仇的主子,怕是早就有將青山門踏平的想法了。
不急,他有的是時間。
想到自己的主子,連眼神都溫暖了幾分。
腳下峽谷裡有躁動的江湖客、有即將要進山的夏目叛軍、還有遠在山口兩端虎王盤踞的人馬,這深谷將變成一個巨大的陷坑,而後成塚。
需要他做的,就只剩將這谷中的真實情況記錄在遊龍信閣的歷史上。
青山門位於青山靈雲峰南麓,離楚州城不足百裡山路。依著山巒北高南低的走勢,百年基業就坐落在山坡之上。在一代又一代青雲門後人的修築中越來越是宏偉巨大,整個山頭都被房舍佔據,有高門大宅,亦有柴扉莊戶。
在最中間的一塊平地上,紅牆碧瓦掩映在林中,遠遠望去,氣勢恢宏。
十裡之外,山路開始平坦,兩側也有了人工修築的痕跡;階梯變得寬闊,整塊的階石延綿著往山門而去。
山路上並無行人,有兩個守在山門外短小打扮的粗壯漢子,著青山門慣穿的服飾,手上拿著槍。慕輕煙在林中遠遠的瞧著,拉起嫣然的手彎下腰靠近了些。
只聽得那兩個人哈欠連天,其中一個抱怨著,“老子什麽時候才能下山呀,芳草園那新來的小娘真是白嫩……”
另一個無精打采:“聽廚房裡的老爹說了,門主帶著師兄們去辦件大事。”
“屁的大事,門主留著那幾個老不死的看家,就會折騰人,老子今天早上還被罵了一回!”先前說話的立刻不憤道。
接著無精打采的聲音又響起:“你就別說了,反正守在這也沒有人會來,樂得清閑。”
嫣然看向慕輕煙,傳音道:“好象山上還有幾個厲害的人物。”
“無妨,天快黑了,我們繞過山門上去。”慕輕煙一扯嫣然就走。
走得遠了些嫣然才開口,“主了,你怕山路上的埋伏?”
“待我一試便知!”慕輕煙隨手撿了幾塊巴掌大小的石頭,看準了一處發力丟過去,兩人等了半晌半不見異樣。
“這青山門太也托大了些罷,傾巢出動竟然山門大開?”嫣然驚訝。
慕輕煙按著觸發暗陣的方式連續丟了幾塊,皆平常。她這才停了手,“路上太平,無疑是誘人深入。”她往不遠處的青雲門瞧了瞧,“看來,這大院裡有陷阱啊!”
嫣然不屑:“班門弄斧,若是別人來了或許會怕他有埋伏,只可惜遇上了主子您這個行家!”
慕輕煙也不接話,一縱身,奔著近在眼前的大宅疾去。
不過幾個起落,兩人已經站在了大宅的東牆外。
慕輕煙瞧了瞧丈高的院牆及有些遠的一棵樹,騰身無聲無息的落在樹冠上。
院內房舍連綿,大小院落環套,如迷宮一般。但好在是平常的修建,並非奇門之術。她摘了幾片葉子,貫以內力,往幾個不同的方向射出去。
樹葉雖體輕,卻載著不凡內力,呼嘯著釘在某處時,發出細微的‘叮叮’聲響。她眯著眼從樹上彈射在牆頭之上,果然。牆頭上暗埋著鋒利的箭釘,只要碰到一個,整排都會脫去束縛,射向強行入內者。這種東西肯定都是有總控制的,牽一發而動全身,那個開關定也是需要有專門的人看守。
慕輕煙提著一口內力,四處巡視了一回,西南處有個小門忽然開了,幾個普通裝扮的人進出。細看之下,門內有兩個人把守著。
她在高處將內院瞧了個仔細,將她想去的位置鎖定:大殿的正東,有一個極大的跨院,門廊房柱都較其它的院落莊重些。
收了內力,輕飄飄落在嫣然身邊,湊近她低聲道:“不能強闖,從西南小門進去,你跟緊了我,不要碰大殿上的陣法,我們拿了東西無聲無息的退走。”
嫣然不解道,“為什麽,主子你不是要為蒼辛報仇嗎?等我燒了這宅子,看他青山門還怎麽囂張!”
慕輕煙眨著眼睛,“那就沒意思了,要拿青山門的人如何,也還要看蒼辛自己的意思。”她唇不屑的半彎,“想挑了青山門再簡單不過,就憑這小兒科的陣法也想阻止了我嗎?”
嫣然想了一想點頭,“都聽主子的,速戰速決,我還要回去找城主的麻煩呢!”
慕輕煙彈了一下她的腦門,笑道:“壞心眼的小妮子,這回依你,走!”
兩人西邊角門外站定,慕輕煙使了個眼色。
嫣然上前敲門,亂砸一氣。
隔了半晌,門裡試探的問了聲:“是誰?”
兩人不答話。
裡邊的人也不好奇,沒開門也沒再問話。
慕輕煙凝神細聽,知曉門裡的人正貼門站著,她對又要上前敲門的嫣然搖頭。
半柱香之久,慕輕煙又示意嫣然去敲門,比之上一次拍得又快又急。
就在嫣然閃身貼在牆上的一瞬間,門裡兩道氣息同時頂在門上。
其中一個沉不住氣,怒聲詢問,“是誰在敲門?”
沒有人回答。
門內兩個嘀咕著,“要不要告訴方師兄?”
別一個阻止,“不妥,也沒出什麽事,我們不開門就是了!”
“那再等等看,若再敲就去回稟!”
慕輕煙貼著嫣然的耳朵說了一句話,笑吟吟的往門邊湊了得近了些,擺頭讓她去敲門。
嫣然無聲的倒在門外,腳恰好撞在門板這上,壓著喉嚨無力的輕喊:“方…師兄救……救命!”
門裡的兩個人猶豫了隻一愣神間,門開了一道小縫低聲問道,“你是誰!”
門外地上躺倒一個人,不知生死。
有個大著膽子的把門開得大了些,伸出一條腿來,試探著踢了踢倒在地上的嫣然。
扒著門回頭說道,“好像死了!”
門裡那人將另外半扇門打開,兩個正待要細看地上躺倒的是誰時,兩道真氣射在兩人穴位上,頓時釘在了原地。
嫣然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看向慕輕煙。
慕輕煙從牆後走出來,“拎進去擺在門邊!”
嫣然拎著一個人進去後,慕輕煙禦氣解了一個人的穴道,等那人一直起腰時,兩指並攏連續點了三個穴位,跟著也進了角門,將先前嫣然拎進來的那人照做一遍。
嫣然笑著將兩個人端正的擺在門兩側,一臉的促狹。
“不出意外,兩個時辰內我們仍要從這裡出去!”慕輕煙從西邊的院子一路往東穿行,隻除了遇上幾個打雜的閑人,倒也沒遇上什麽陷阱,輕易的就進了正殿。
兩人停在大殿北牆下暗影裡,“我去東跨院,你守在院牆下,不管遇上什麽事,都不許暴露,千萬藏好了!”慕輕煙狀似無心的又叮嚀了一句,“你無恙,本尊脫身也容易些!”
嫣然慎重的點頭。
夜已入更,青山門全部的精英都被門主蒼修武帶走,大院裡極其寧靜。來時特意繞到大殿北的一排有些年代的宅子裡轉了一回,燈火半掩,應該就是留守的人居住的地方。
東跨院門口似網一樣罩著一道陣法,雖不算高明,卻也不意察覺。慕輕煙腳不沾地,憑借著出神入化的輕功及高深的奇門之術,任她在陣法中橫行,如入無人之境。
不似平常高來高去那般,這一回她偏偏要從正門入內。
正門外數道玄絲交錯,被肉眼不可見的陣法控制著。
她似穿針引線一般,將那些玄絲收做一縷,頭也不用低一下,伸腳撥開門,側開身,以絕情錦纏住門內射出來的泛著綠光的暗箭,輕飄飄落進門內,隨後閉上了房門。
門外細細密密的玄絲頃刻恢復成無人行過的模樣,門內未射出的第二撥淬毒的箭枝,被慕輕煙壓住開關,絕情錦抖動,重新裝在弦上,蓄勢待發。
這裡果然是祠堂,燈燭搖曳,百余塊刻著人名的牌位次第排列。
慕輕煙雙眼如炬,細細的將眾多的牌位依次掃了一回。牌位的年代、材質、樣式全然相同,看不出異樣。
她從最高處中間的位置逐一查看,一排一列,一個不落。就連供桌上所墊的錦緞都掀開看過了,仍然沒有絲毫發現。
牆上掛著門派歷代祖譜, 慕輕煙翻開看了牆壁,沒有暗層。連續敲擊了牆可上能藏東西的所有地方,連著梁上,空忙一場。
她蹲在供桌前的地上,一手撐著桌巾,一邊往桌子底下找尋。那陳年舊灰不知積了多少代,厚重得很。供桌前的蒲團、地面都找遍了,還是沒有。
慕輕煙不信邪的在地上走了幾步,猛然回頭,供桌前的一個香鼎突入眼簾。她眯著眼睛打量,青銅所鑄!一個祠堂,又不是廟裡供香客上香之用,有必要這麽大嗎?
鼎裡的香灰幾乎快滿了,她看了看自己素白的手,蹙眉。
從背後撥出嘯雲劍插了鼎內,還未等深入,‘叮’的一聲碰到底了。慕輕煙看了看插入香灰中劍體的深度,心知這鼎果然有古怪。
她尋了半晌也找不到東西來盛放香灰,不由得將眼睛盯上了桌巾。將角落裡的一張供桌上的牌位挪開,撤下桌巾鋪在地上,她就去搬那香鼎。
按著她的預想可以輕易搬起來的力氣,卻未搬動。她有些驚訝的直起腰來往鼎裡細看,那鼎的四壁燦亮,雖有些年代了,卻並沒有焚香熏出的任何燒灼痕跡,花紋皆清晰乾淨。
錦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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