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陪聊的人?”
“是的,王先生您好。”
“您好,挺年輕的,九幾的?”
“九三年。”
“那也不大,人生閱歷應該不怎麽豐富啊。”
“我是陪聊,聽客人說話,陪客人聊天,替客人保密。”
“你是我們這的人?”
“不是,大學的時候在省會,後來畢業後不甘寂寞吧,創業又碰壁了,就拿著點積蓄旅遊,剛好去年走到這座城市,發現這城市還處於一個發展的初期,沒什麽娛樂方式,也沒什麽發泄自己負面情緒的地方。大家提到的解壓的,無非就是喝酒之類的,有家不想回,就因為沒一個能敞開心扉說話的人。這不,我這陪聊一開,生意火爆啊。您也別擔心我會泄密,我就吃這口飯的,要是大嘴巴還不被人砸店關門了?”
“我當然相信你們的信譽了,要是沒了解過也不敢找你們聊天啊。”
“那我們都敞開心扉聊吧,其他不敢保證,至少我出了這門,除了您給的錢,什麽也不會帶走。”
“那好,先問下,你結婚了沒?”
“你結婚了沒?”
“我問你結婚了沒!”
“您說話要有主語啊,我還以為您準備讓我提問式進入話題呢。我還沒,事業還沒穩定呢。”
“唉,我就該找個結了婚都陪聊,這樣都沒共同語言,我年紀還比你大一輪多,怎麽聊?”
“該聊啥聊啥,您看,您要是找了個結了婚的人,就怕後面都不知道是誰陪誰聊了。說不定他一肚子苦水都倒了,您的事情還憋在肚子裡呢。”
“那也挺好,現在不是經常說,什麽說點你不開心的讓我開心一下?”
“王先生,我們是按時間收費的,要不我找個結了婚的同事來,讓他苦水給您倒到天亮?”
“別別別,你這年輕人怎麽一點都不經逗。”
“我這不是配合您嘛,我也在開玩笑。王先生,您有什麽煩心事,或者想找人傾訴的事情可以跟我說說。”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唉!我都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是跟妻子不和?”
“不是。”
“那是婆媳關系?您夾在中間兩頭為難?”
“我母親已經去世了。”
“不好意思,非常抱歉。”
“沒事,談到家庭關系第一反應都是婆媳關系難處理,能夠理解。說來也和婆媳關系有關吧,我媽在世的時候就不是很喜歡我老婆,兩人在家三天兩頭吵架,那聲音大的,方圓幾裡外都聽得到。”
“婆媳關系自古以來都是個家庭難題,很少有男人可以維護好家庭裡的婆媳關系。”
“可不是,我現在跟我幾個姐姐關系很不好,就和這婆媳關系有不可開交的關系。你說婆婆兒媳吵架,幾個姐姐會站在哪邊?”
“站在理的這邊。”
“我是站我老婆這邊的啊,她們站我媽那邊!不管對錯,媽都是對的,媽犯錯了,你也不能當著外人的面說媽,你可以私下說,但要在外人面前維護媽在家庭的地位!每次想起來現在家庭關系,我心裡就特別特別難受。”
“是因為什麽原因讓你們產生了這麽大的誤解?”
“會讓人變的,只有一樣東西。”
“錢?”
“是啊,所有事情一旦跟錢沾上關系的,事情就變得很複雜。”
“……”
“以前我跟我三個姐姐關系還挺好的,
特別是我二姐,小時候我爸媽要做農活,我就是她一手帶大的。甚至是等到她結婚,我有時候還會走幾小時的路去找她家蹭吃蹭喝,都是滿滿的回憶,那時候的路曲曲折折,哪像現在的馬路……” “那你們那時候關系還真不錯,你二姐夫家就沒什麽意見?”
“我二姐夫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去世了,我姐夫沒意見,他那些兄弟姐妹也沒什麽話說。”
“看得出你二姐跟你姐夫為人都挺不錯的。”
“對啊,有時候家裡莊稼收成人手不夠,我姐和姐夫都會回去幫忙,我就輕松了不少。我爸媽脾氣都不大好的,也不會讓著對方,經常吵架。講真的,我挺不喜歡家裡的氣氛,也就更喜歡往我姐家跑了,跟我幾個外甥搶東西吃。我三姐是個高材生,是一所學校老師,對我也挺好的,但她性子很倔,說話也是直來直去,不留情面。但學生就是喜歡直來直去的人,她跟學生關系挺好,後來我到談婚論嫁的時候,她也把自己畢業幾年的學生介紹給我。那學生長得漂亮,性格也挺好,只是她小我幾歲,感覺多少有代溝。加上我那會也比較年輕,不大懂得談戀愛得主動,就沒在一起。”
“那你大姐呢?”
“我大姐,她十幾歲的時候就去了香港,我和她的關系其實就那樣,沒有很親,但也沒很生疏。我是家裡唯一的男孩,她每次回來也都會給我帶東西,衣服啊鞋子之類的。要知道二十多年前我們這的服裝都醜成什麽樣了,我大姐那時候香港帶回來的衣服可以說就是時代的潮流,哈哈,那時候我走到哪都是女生的焦點。一聽說我家裡有人在香港,那羨慕的……你看我,應該能想象出我年輕的樣子吧?”
“從輪廓、皮膚上看,肯定是一個美男子了,再加上引領時代的服裝,不得了了。”
“哈哈,我們家基因好,我跟幾個姐姐長得都好。只是不知道怎麽隔代到了我外甥那輩,就不能遺傳我們身上象征美的基因。”
“那還真是遺憾,娛樂圈就這麽少了一票俊男美女了。按理來講,你們家庭關系是很好的才對。”
“但從我跟現在的老婆談戀愛開始,以前的日子就一去不回嘍。我媽不喜歡我老婆,我幾個姐姐也就連帶這不喜歡她,甚至有點針對她,我是個男人啊,我必須得保護我的老婆你說對不對?女人把她交給了你,你如果不能保護她,又算什麽男人?”
“是這個理,但這針對總該有個合理的理由啊,是不是有點其他故事?”
“唉!我老婆她不會做家務,但結婚前不會家務不是正常嗎?之前,她在家裡都是她媽煮飯啊,幾個二十來歲的姑娘在家跟媽搶著煮飯吧?多少人出嫁前是不會做飯的?而且她也不是沒工作啊,有工作的人你又指望她賺錢上班結束後還有多少時間打理家裡的事?我媽就各種嫌棄她不會打理不會做飯,但我老婆有在用心學啊,慢慢都在往好的方面去發展。”
“那挺好的,我認識的很多人結婚要麽成為家庭主婦要麽就是婆家幫忙做飯,她上班,人又不是聖人又不是哪吒,會三頭六臂。”
“可不是嘛,我媽我姐她們就是不同意我們的事,直到我老婆懷孕她們才勉強答應,但後來家裡就是一直吵吵吵吵吵,煩不勝煩。什麽雞毛蒜皮陳年舊事都拿出來說,一次又一次。我大姐在香港,三姐性子直,我媽還是最喜歡跟我二姐嘮叨,各種抱怨啊,偏偏聲音那麽大,我跟我老婆住在二樓都聽得一清二楚。”
“你們是住在一起?”
“對。”
“那房子是誰的?”
“是……我父母買的,我是他們兒子,跟他們一起住沒什麽毛病吧?”
“沒,我只是問問,那以你們兩個人經濟實力應該也能租房或者是買房吧?”
“我們工資都不高,一個護士,一個公務員,買房壓力太大。”
“其實我們聊了挺久的,還沒說到正題呢,您和您家人是如何因為錢而產生矛盾的。”
“唉!再好的關系,在錢面前……呵呵,就算我姐她們無所謂,她們的家人呢?也能無所謂嗎?”
“和她們夫家有關?是你們老家房子拆遷了?”
“對啊, 要是沒拆遷,現在估計什麽事都沒。”
“拆遷,拆富了人,拆沒了家庭。她們是提出了什麽過分的要求嗎?”
“你說拆遷,跟她們這些嫁出去的人有什麽關系?”
“這涉及到非常多情況,非常多的因素,很多老一輩傳統觀念是認為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但也有思想開放的老人是覺得手心手背都是肉,您母親已經逝世……”
“我爸還在。”
“那他的意思是?”
“他的意思是多多少少分一些。”
“房產證上肯定是寫著他的名字,既然老人家的意思是把自己的東西分給子女,您是沒有權利阻止的。”
“但我才家裡唯一的兒子啊?”
“可東西是他的,決定權在他,而且按照農村那麽複雜的情況,我想問下,當初申請建房,是以‘戶’為單位,還是單以您父母為單位?”
“這我怎麽知道?”
“那這樣,您家裡是否有地?這地是否有在拆遷中被征用?”
“有地,有被征用。”
“那土地的賠償下來了沒有?你的幾位姐姐有沒有拿到賠償?”
“她們有拿到賠償,但那也不多,就小幾萬。”
“王先生,那要告訴您一個不幸的消息,按這情況,您的姐姐們可能跟您一樣,擁有土地、房子的分配權。不過具體的,我建議您還是找個相關的律師谘詢一下,我覺得您的最佳陪聊應該是律師,而不是陪聊。”
“我要是有理,我還找你陪聊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