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逐漸黑了下來,清晨沿路的那秀麗的的群山,此刻早已變得鐵青,與黎洪春複雜的心情交織在一起,仿佛會讓人窒息!
終於要到學校了!過了一段平坦的河溝,依稀可見鎮上微弱的燈光,無力、昏暗,卻又充滿希望。三人如同從一個蠻荒的世界看到文明的曙光。
“是不是下雨了?”黃倫波用手摸了摸額頭上的水,自己也分不清是雨滴還是汗珠。
“確實下雨了!”王文遠把雙手攤開,用手掌感受著。
“我們加緊吧,應該快到了!”黎洪春記得這應該是三人從楊歡家出來的第一次主動發話。
“雖然看到燈光,但還得走半小時呢。”倫波說。
“不想成落湯雞,就得加快腳步!”文遠大聲說。
路基雖平,但原本的毛坯路面被車壓得崎嶇不堪,走起來硌腳得厲害。
天公並不作美,零星雨滴似乎不夠盡興,雨逐漸大起來!三人又加快了步伐,畢竟,誰也不想成為落湯雞。
雷公和電母好像也並沒有憐人的意思,一直在沉寂的他們也開始活躍,雨越下越大,而在夜幕下狼狽奔走的黎洪春,忽然領悟到,無助的,不僅僅是張二妹、張長明……而更應該是自己!
好不容易趕到學校,看到教室裡明亮的燈光,聽到朗朗的書聲,黎洪春雖全身早已濕透,但內心對於今天下鄉的結果還是較為滿意的。而路途中看到的種種情形,卻又讓人不能釋懷,這多種情緒交織的獨特體驗,是任何人也無法感受到的。
三人剛走到宿舍門口,便遇到了下自習的陳岑。
“呃!你三人怎麽這樣狼狽?”陳岑忍不住用手捂住嘴,差點笑出聲來。
“那……什麽……我們……”黎洪春習慣性地用手摸了摸後腦杓,一時不知該怎麽解釋。
“剛下鄉回來,遇了大雨,就……這變成這樣了!”文遠連忙說。
“唉!有人也不知道關心一下我們,至少得關心下文遠吧!反正我是心痛得不行!”倫波故意用手捂住胸,做出很痛苦的樣子。
“就你貧嘴,這大雨應該先把你衝河裡去!”陳岑撅起小嘴,急忙衝過去,用手使勁掐了掐黃倫波的手臂。
“哎呀!姑奶奶,我不說了,行嗎?好狠心哪!”黃倫波連忙跑到文遠的身後。
“你這樣子,誰敢娶你?肯定嫁不出去!哦哦,對!大概只有文遠不嫌棄,對吧?”倫波繼續笑嘻嘻地挑逗著,轉過身望著文遠。
“我……要你管,嫁不出去也與你無關!”陳岑臉上一下子紅了,急忙又追了過去。
“好啦,你們……別鬧了!”文遠好像很享受這樣的狀態。
“洪春,你倒是說句話呀!”黃倫波還沒完,準備把黎洪春也拉進來。
其實,黎洪春很失望,因為從陳岑的眼神中,他好像找不出對自己有任何好感,卻對文遠卻有一種特別的情感。他突然覺得自己很不光彩,暗戀上了朋友的追求對象,甚至,他覺得自己猥瑣。
“對呀!倫波說得對!”黎洪春笑得很勉強,幸虧樓外燈光十分灰暗,他們才無法察覺自己的異樣。
“你們繼續鬧,我真要回去洗漱了。”黎洪春說完便往寢室走。
“好了,你們別鬧了!都回去洗漱吧!”
“下次不許亂說,否則我真不理你啦!”陳岑一邊上樓,一邊望著倫波說。
黎洪春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寢室,若不是全身濕透,
他一定會癱軟在床上,什麽也不做,什麽也不想。 他掙扎去試了試水壺,大概還有一點熱水,將就吧,反正雨水也把汗水衝洗得差不多了。
“小黎老師!……”門外響起了陳岑那甜美清脆的聲音。
“哦!陳岑啊!有什麽事嗎?”黎洪春一邊開門,一邊說。
“沒什麽,經過你門前,順便問一下你需不需要熱水?”陳岑說。
“哦哦!謝謝,我還有一點,夠用了,你給文遠和倫波吧!”黎洪春說。
“他倆才沒這麽客氣,早就來提下去了。”陳岑氣憤地說。
“哦!我就不用了,你也去休息,明天還上課呢!”
“嗯!那好,晚安!”
“晚安!”
送走陳岑,黎洪春心中又後悔了,怎麽不留她聊聊?
唉!算了,算了!人家對我又沒那意思,而且又快成文遠的女朋友啦!
洗了澡,黎洪春本準備備課,但由於太疲倦,躺在床上便睡著了。
又是一個明媚的早上,黎洪春最享受的,就是站在陽台,張開雙手,屏住呼吸,看成群的鳥兒在林中追逐,聽大自然孕育萬物時所演奏的和樂。
洗漱完後,黎洪春提前來到教室, 他心中掛念著那幾個孩子。
“黎老師……”遠遠地,黎洪春就聽到了一個孩子的聲音。黎洪春回頭一看,張長明正一蹦一跳地從校門處走來。
“這麽早,長明,薛江呢?”黎洪春連忙問。
“他應該走得比我早些,我給奶奶做完飯才上學的!”張長明說。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好好學習,一定要讓爺爺開心!”黎洪春摸了摸長明的頭說。
“嗯!一定會的,我爺爺說,過幾天沒那忙了,天冷了就讓我住校。”張長明十分開心,臉上的笑容無比燦爛。
“那就更好啦!去吧,劉老師等著你呢!”黎洪春說。
“好的,黎老師!”
孩子就是這麽容易滿足,黎洪春不禁微笑著搖了搖頭。
走到教室門口,黎洪春欣喜地看到裡邊規規矩矩地坐著64個人,而差的唯一的孩子,就是楊歡!
“小黎老師!”黎洪春回頭一看,劉珍珍那張憔悴的臉又出現在眼前,“真感謝你,幫了我這麽大的忙。”
“這……沒什麽……是大家的功勞,而且我下鄉也學到了不少東西!”
“嗯,如果有時間,確實應該多下鄉與家長交流,雖然我們累了,但有可能會改變一個學生的命運。”
“對,這次下鄉我深有體會,但楊歡那孩子確實比較遺憾!”黎洪春對楊歡的事還耿耿於懷。
“沒有盡善盡美的事,盡力就行,有些事我們是無法改變的。”劉珍珍安慰說。
“對,一定要盡力!”黎洪春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