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第一輪下鄉動員入學的結束,學校各項工作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雖稱不上健康運轉,但還算有序。
黎洪春負責跨年級兩個班語文教學,不要說靜心鑽研大綱和學習教育教學理論,單單是每天上課和作業批改,就讓他感到壓力山大。
充實,讓黎洪春沒有時間去思考太多,吃飯、睡覺、備課、上課、改作業,一個周的工作就在忙碌和緊張中度過,但黎洪春卻並不覺得累,除了對工作的新鮮感之外,他認為更重要的,是收獲了成長與工作的經驗,並且,在與孩子們的交流中,他愈來愈覺得自己在從事一項平凡卻又高尚的工作。
這是第一個周末,黎洪春終於可以停下來,將繃了一周的神經放松下來。
一杯清茶,一張快壞掉的藤椅,一本書,不去思考教學,不去思考貧困與愚昧,不去想心中的那個她,黎洪春就這樣度過了整個周六上午。
“小黎,你在嗎?”老遠,就聽到一個乾癟的聲音,“小黎……”
黎洪春急忙從陽台上探出一個頭,哦!是宋仕成,今天穿了件白色襯衫和乳白色休閑褲,襯衫沒扎,風一吹,蕩起的衣服和褲子像一塊巨大的帷布將整個柔弱的身體藏匿起來,極不成比例,顯得可憐又可笑!
他找我有什麽事?難不成是給我指導教學?
“我在,成哥……”黎洪春應道。
“你下樓來一下,我找你有急事!”宋仕成壓低了聲音,語氣略帶命令。
無關其他,黎洪春對宋仕成的印象確實不太好,特別是那刀削的尖臉和既令人發笑又讓人著急的沙啞聲。
“好的,我這就來……”黎洪春還是爽快答應了。
下樓來,宋仕成早已笑眯地站在樹下,那笑容,讓黎洪春極不舒服,特別是嘴角帶起來的倒掛似的皺紋。
“是這樣,小黎,這不,教師節快到了,趙校長比較關心新老師生活,所以特地要我跑一趟,來慰問一下你!”
黎洪春心中納悶,慰問我幹嘛,我那兒有那麽大的面子?事情肯定沒那麽簡單!
“那……我……怎承受得起!那就請成哥代我謝謝趙校長咯!也謝謝成哥!”黎洪春雖然反感,但待人接物的基本禮儀還是懂的。
“每年教師節,學校都會推選出優秀教師的代表去鎮上參加表彰大會。”宋仕成接著說。
這與我有什麽關糸,也不可能推我嘛!
“按照學校的流程,全校教師要對候選人投票,趙校長過五關斬六將,已經成為候選人之一,到時,你得投趙校長一票噢!”繞了半天,宋仕成終於說出了重點,原來是幫趙文清拉票。
“成哥,我這新老師,投與不投也無關痛癢……”這不是違反規定的嗎?雖然心中十分反感這種行為,但黎洪春出於禮貌,並沒有直接拒絕。
“這是哪裡的話?每一票都重要,你不知道,劉校長這屆滿了會退居二線,而趙明清校長可是正校長的第一人選,這個,很少有人都知道實情!”宋仕成表現得十分神秘,好像他將臨原中學一切重大消息握在自己手中一般。
“哦哦!是這樣!”那作為領導,他應該將機會讓給年輕教師呀!黎洪春心裡想。況且這對於其他老師極不公平,那投票又有什麽意義呢?
黎洪春不知是自己固執不近人情,還是維護公正的正義之心,也不知哪裡來的勇氣,竟脫口說了句:“對不起,成哥,我還是棄權,因為我對學校情況確實不了解!”
“你這小子,
怎這麽不識時務!”說罷,一揮手,“算了,當我沒說!”轉身悻悻地走了。 黎洪春一直都單純地覺得,當老師不過就是與學生交流,與知識打交道,哪有什麽人情世故!
算了,得罪了就得罪了吧,我昧著良心的話,自己也不會好受!
黎洪春也懶得考慮這麽多,一看飯點已到,便約了文遠去食堂吃飯。
“文遠,宋仕成這人怎麽樣?”黎洪春還是沒忍住問道。
“不錯呀,很有追求!”文遠臉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怎麽理解?”黎洪春不解地問。
“我知道你問的目的,他呀,一定是在為趙明清評優秀的事拉選票,找你了吧?”文遠笑嘻嘻地說。
“嗯!什麽也瞞不住你!”黎洪春說。
“他在極力討好趙明清,幻想以後能得到提拔,這不是有追求的人麽?”文遠解釋說。
“他找你了嗎?”黎洪春說。
“找我?怎會找我,我這性格,他和我就對不上眼,閉門羹肯定免不了。”文遠面上顯出鄙夷的神色。
看得出,文遠對宋仕成十分反感,黎洪春現在開始慶幸剛才自己的決定!
“不過,你得小心一點!”文遠說。
“小心什麽?”
“依你的性格,我估計也不會表態,你這麽不給人家面子, 讓別人以後工作怎麽開展?”文遠說完,臉上又恢復了剛才的狡黠。
“算了,不說了,吃飯吧!”
“嗯嗯!”黎洪春說。
“洪春!你等一下……”吃完飯,陳維陽從後面趕上來。
“維陽哥,什麽事?”
“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陳維陽露出從未有過的羞澀,根據他的成熟穩重,黎洪春猜測應該是關於李芝蓮的事。
“可以呀!很樂意!”黎洪春詭異地笑了笑。
陳維陽把黎洪春拉到一旁,神秘地說:“明天是芝蓮的生日,我想給她搞一個的pαrty,給她一個驚喜,然後……”
“然後怎麽……求婚?”黎洪春插話說。
“不是……不是……是……示愛……”陳維陽吞吞吐吐地說。
“是示愛,我以為求婚哩!你覺得成功幾率有多大?”黎洪春以為兩人關系發展得不錯,沒想到……
“這個……我……也沒底,不過,上次給我她寫了封信,她沒直接拒絕,只是說父母不希望她找老師!不過,我直覺告訴我,她對我……應該有那麽一點意思,所以……我得更主動!”
說到這兒,維陽表情由悲傷變得興奮起來。
還寫情書,都什麽年代了,黎洪春心中不禁暗自發笑。
“那你要我做什麽?”黎洪春控制了一下情緒。
“幫我……參謀一下……”維陽將自己想法一一與黎洪春說了。
黎洪春覺得主意太一般,過於老套,為了尊重他的想法,隻提了兩個小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