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子漲紅臉，心跳如鼓，盯著他的人們很快轉過頭去，該幹嘛，幹嘛去了，小六子松了口氣，看了看他們又有些失望，轉身向電影院方向走去。

　　“小鬼，來瓶水。”突然有個聲音喊住他，小六子驚喜地快速回頭，尋聲望去，有個男人在向他招收。

　　小六子小跑過去從袋裡掏出一瓶水遞給他，收到五毛錢。

　　“找兩毛，謝謝！”小六子準確地將找零交給他。

　　有個人開頭了，邊上有人陸續買了，小六子屁顛屁顛地來回跑，賣了7瓶水，這才離開，這次他膽子大了些，開始放開了，稚嫩的叫賣聲在路上響起，不時有人攔住他，買水，結果，還沒走到電影院24瓶水賣完了。

　　小六子跑回批發店，老板看到他空空如也的袋子，咧嘴一笑。

　　“可以呀！厲害！”

　　“謝謝老板，我明天再來！”小六子將袋子還給老板。

　　小六子心情激動，今晚他賺了7.9元，也許是因為緊張刺激，代謝加快，他很快餓的肚子咕咕叫，路上花了一毛錢買了個肉丸子，熱乎乎地吃下去，很滿足拍拍小肚子。

　　這種肉丸子餡料加了生薑、蔥、精肉和蝦仁乾，非常美味。現在賣兩元一個。收入總是跟不上物價上漲速度。

　　家裡的門依舊虛掩著留了條縫，小六子輕悄悄地開門溜了進去，反手關上門，躡手躡腳地上樓。

　　才走進自己的小屋，看到姑丈陳旭坐在床頭看著他。

　　“姑丈?”小六子有些心虛地輕呼。

　　“你去哪裡了?”陳旭定定地看著他輕聲問。

　　“我……”小六子避開他的眼睛，低下頭坦陳:“我去賣水了！”

　　“賣水?”陳旭愣住了，接著他看到小六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團皺巴巴的紙幣，走到他身邊，將它們放床上。

　　陳旭歎了口氣，摸了摸他的頭:“你想賺錢，姑丈不反對，但是，你一定要記住，學習為先！你還小，先學會基礎知識，否則你永遠都困在小地方，小打小鬧，永遠沒有出頭之日！”

　　小六子似懂非懂地看著他，陳旭想了想，換了一種方式:“比如，你現在賣了點東西感覺賺錢了，但是，如果有一天別人跟著你學，大家都在街上隨便叫賣了，就會有人出來阻止，這個人就是國家城市管理機構的執法者，你只能得到一時的一點盈利，如果你是大人，就會再次失去了工作，很不穩定。我問你，你是想做個不穩定的臨時工，還是想要一份長久穩定的工作?”

　　“當然是長久穩定的！”小六子聽懂了，毫不猶豫地回答。

　　“那就好好學習，將來考上大學，做個能阻止別人亂來的執法者！”

　　“我懂了！謝謝姑丈。”小六子點了點頭，突然又抬頭問:“您說我在長身體要多吃葷菜，可是……如果不去賺錢，我吃什麽?”

　　“這……”陳旭一時無語，小六子又問:“姑丈，我可不可以兩樣都兼顧?比如白天賣東西，晚上讀書，或者反過來。”

　　陳旭看了看他稚氣未脫的臉龐，孩子很聰慧，他點了點頭:“但是你最好白天出去賣東西，晚上乖乖在家學習，白天熱，東西好賣，不要跑來跑去賣，固定一個地方，姑丈有個朋友在鎮上開書店，你可以拿著東西在他店門口賣，姑丈會交代他照顧你。晚上不安全，你還小，萬一有人圖財，搶了你，你打的過人家嗎?”

　　小六子嚇了一跳，這點他還真沒想過。不過，

姑丈的安排固然好，但是，固定攤位不就意味著無法私藏收入，要全額上交?他把自己的顧慮說了出來，陳旭愣住了，暗自好笑，自己居然不如一個孩子心思縝密。　　“那好吧，要把握分寸。”

　　看到姑丈終於松口了，小六子非常開心，拿起書本:“對了，姑丈，這篇文我讀一遍，您看下我發音標準嗎?”清脆的朗讀聲在夜色中響起，不時插入一個渾厚的聲音糾正錯誤。

　　以後的日子裡，小六子每天如一隻勤勞的小蜜蜂，每天奔跑在烈日下，他和批發店老板建立了深厚的友情，老板給他一輛小推車，放著一個泡沫箱，裝滿冰塊和棒冰、飲料，允許他賣完貨再付款。得知他就是鎮裡那個傳聞中的養子，更是給他買了一副小墨鏡，寬大的草帽，裝扮一番後，就算是陳旭站在面前都認不出來。

　　陳旭拿了戶口簿偷偷為他辦了張存折， 作為回報，他請陳旭吃了碗蔥油拌面。

　　鎮裡的人都知道有個矮個小夥子每天都在兜售各種飲料、棒冰，正如陳旭所說，一個月後，越來越多人開始效仿，生意越來越難做。

　　“姑丈說的對，我要失業了。”小六子托著腮幫看著外面不時走過的背著泡沫箱的小販，小臉皺眉不已。

　　“反正你馬上就要上學了。”批發店老板夾了塊肥肉塞進嘴裡，吧嗒吧嗒地咽下去。

　　小六子經常和老板一起吃午飯，姑姑也懶得理他，省一頓是一頓。

　　小六子勤快地給老板倒了杯冰啤，嘴裡卻說:“大叔，你肚子這麽大，少喝點啤酒。”

　　“小六子說得對，死老頭，你看你跟個孕婦一樣。”門口傳來爽朗豪邁的聲音，老板娘回來了，小六子立刻迎上去，馬上打水，把臉盆毛巾放好。老板娘捏了捏他的臉:“小六子真乖！這要是我兒子該多好！”

　　“媽，那我呢?”一個十來歲的男孩抱著籃球走了進來，充滿敵意地瞪了小六子一眼。“馬屁精！又來蹭飯了……”他陰陽怪氣的說完，後腦杓被老爸敲了一記。

　　“你個臭小子，一天到晚人影都沒有，店裡也不幫忙，要不是小六子幫襯，你老爸我能這麽悠閑?！”

　　“馬屁精，你再不走，我告訴你姑媽去！”小夥子橫著眉瞪著小六子，啪……他火大了，以為又是老爸，回頭一看，脖子一縮:“媽，你幹嘛?”

　　“你爸說得對，你要是像小六子那麽懂事，我們都不用操心了！”

　　又是小六子，小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