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川,一座讓人充滿希望,又讓人徹底絕望的沿海大都市,劉正來這裡已經將近三年了...
來深川闖蕩的年輕人數不勝數,但是大部分人最後都铩羽而歸。這裡並不像想象中的那樣,到處都充滿著一線城市的前衛,衣冠整潔,自信滿滿的年輕白領談笑間就能拿到很高的工資,更沒有什麽霸道總裁愛上我這樣的狗血橋段,甚至在這種地方,想保護好自己已有的愛情都是難上加難。
來深川的這幾年,劉正見得最多的就是下了班灰頭土臉擠地鐵的年輕人,神色萎靡的加班狗,還有在菜市場裡和賣菜老大娘討價還價的小姑娘...
這座城市看上去好像並沒有什麽人情味,大家都忙著爭取自己的利益,每個人看上去都感覺很疲憊,就好像演話劇的提線木偶,被這座城市控制著在舞台上機械的跳舞。他們早就丟失了自己內心最真摯的東西,夢想什麽的也早就被不知道藏到哪裡去了,畢竟連房租,柴米油鹽都成為壓力的人,還有什麽資格談論夢想呢...
大學畢業後,劉正帶著談了將近五年的女朋友來到這座陌生的城市,和他們一起的還有幾個實習時比較聊得來的朋友。第一次看到這座城市的燈火通明,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劉正滿滿的都是野心,他認為自己肯定能在這座城市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
他們一起租了一間三室一廳,劉正和女友住在了一起,靠著出門時父母給的5000塊錢置辦了必須的家具,慢慢空曠的出租屋內也有了幾分家的氣息。幾個人相繼找到了工作,劉正在一家小公司裡當程序員,工資收入也還算可以,有工作又有朋友的劉正覺得自己過得很幸福,雖然和女友偶爾也會吵嘴,但是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著...
可惜好景不長,來深川的第二年,劉正因為先天疾病需要動一場小手術,雖然對身體並無大礙,但是因為手術位置在胳膊上,所以也不得不辭去了程序員的工作在家休養,而也就在這段時間內,劉正的女友和他提出了分手,曾經一起來深川的一位朋友也因為一些小的利益糾紛氣衝衝的搬離了出租屋。
一切都來得太突然了,無能為力,劉正覺得自己忽然間就什麽都沒有了...
已經失業67天了,養好傷之後的劉正也不是沒有再出去找過工作,無奈現在是行業飽和期,工作機會並不多,之前攢下的積蓄也要差不多燈盡油枯了,可是劉正就是不願意回家,他覺得現在自己這麽落魄的回家就相當於告訴了所有人自己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比起落荒而逃,他還是更願意衣錦還鄉,再者就是,劉正實在放不下搬到隔壁房間的前女友...
七夕節的前一天晚上,劉正下樓去補充泡麵的庫存,但是沒想到回來的時候,正好在樓下遇到自己的前女友和她的新男友。前女友抱著一大束玫瑰花笑的很開心,在看見劉正之後也是明顯楞了一下,劉正則強忍著心裡的波濤洶湧擠出了一個笑臉,如果此時讓劉正自己站在對方的角度去看,那他一定也會發現,自己笑的比哭還難看...
胸口悶悶的,好像一塊大石頭堵在心裡,劉正已經沒有胃口再吃飯了,他拿起前些日子失眠時買來的白酒,狠狠的對著鏡子灌了幾口,辛辣的口感嗆得他猛咳了幾聲,咳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擦掉眼淚後的劉正又把剩下的半瓶白酒一口氣灌進了自己的胃裡,他需要把自己灌醉,灌醉之後才能睡得著...
十分鍾不到酒勁就侵佔了劉正的大腦,
他覺得自己胃裡好像著了火,整個房間都在圍著他轉,牆上海報裡的人也都在笑話他... 頭疼的厲害根本睡不著,劉正躺在雙人床上來回翻滾著,他覺得自己快要死了,猛地他看見了之前女友在床頭上貼的卡通貼畫,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終於還是來了,呆呆看了片刻後,劉正把自己的腦袋埋在被子裡,趁著酒勁放聲大哭起來,他想不通為什麽最難的時候都一起熬過來了,卻還是走不到最後,這個時候劉正才知道,原來眼淚有時候真的是止不住的...
凌晨兩點左右,劉正被一陣反胃感驚醒,抱著垃圾桶吐了半天之後才感覺胃裡好受些。頭還是疼的厲害,劉正坐在床邊點上了一根香煙,他對著牆上的鏡子深深的吸了一口,趁著月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劉正覺得有些陌生,眼睛裡血絲很明顯,下巴上也有長了不少胡茬子,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傻傻的笑了笑...
“別抗了,傻子...回家吧...”劉正對著鏡子自言自語,心裡卻滿滿的都是苦澀,他真的覺得自己抗不下去了...
又吸了兩根煙後,劉正拿起桌上的鑰匙準備出門吃點東西,本來晚上就沒吃飯,再加上剛才那麽一吐,現在也著實覺得肚子有點餓,他是真不想再在家吃泡麵了,已經連續吃了快一個月了,現在看到那曲裡拐彎的面條他就覺得惡心。
裝上香煙拿起鑰匙,劉正穿著拖鞋出了門,雖然現在已經是凌晨兩點多了,但是像深川這樣的大城市,深夜也有不少地方能找到飯吃。劉正他們住在比較偏僻的地方,當時選擇這裡也只是因為這裡房租比較便宜,走在大街上偶爾還能看到老鼠或者蟑螂快速的從街上穿過。
經過幾個街角,劉正找到了一家還在營業的大排檔,客人還不算少,看裝束應該是附近剛加班完的打工仔。劉正找了一張靠牆角的桌子坐下,看著菜單上五花八門的烤串也是狠了狠心,反正已經決定回家了!今天就好好吃一頓!
“來點什麽?”一個穿著圍裙中年婦女拿著單子走過來招呼劉正。
“我要...嗯...一份炒面吧...”劉正猶豫了片刻後還是隻點了一份最便宜的炒面。不是劉正太勤儉節約,而是他真的囊中羞澀...
“還來點什麽?我們今天新宰的羊,要不給您烤兩串?”中年婦女明顯沒有要走的意思,拿著筆在單子上劃了兩道後又盯著劉正詢問到。
“就...就一盤炒面就行...”劉正有點不好意思,來吃夜市只要一份炒面確實有點尷尬。
中年婦女仔細打量了一下坐在桌子前的劉正,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後,轉身向烤串的中年大叔走去...
“唉...沒錢就是罪啊...”劉正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尷尬的笑了笑。心想,要是自己真的能掙大錢,買上幾套房子,整上幾輛豪車,前女友估計也不會說跟著自己沒安全感了...
“也許房契才能靠近你,也許...”想想之前女友在學校的時候也不是這樣,可能就是來了大城市之後見識的多了,才越來越覺得自己沒本事,想到這劉正又點上一支煙,自嘲的哼起了歌。
大排檔的上菜速度很快,沒一會點菜的中年婦女就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炒面走了過來,她把炒面放在劉正面前,又從另一隻手裡抽出三根羊肉串放在了炒面上。
“唉唉...大姐,我沒要羊肉串啊!”劉正抓緊叫住了正要離開的中年婦女。
“沒事,烤多了,你吃吧!”中年婦女隨口回答完劉正,就又忙活著去給其他桌上菜了。
劉正突然覺得自己鼻子有點酸,這個年紀和自己媽媽差不多大的大姐,明顯是故意給他多烤了三根羊肉串,不管是因為可憐還是什麽,劉正都覺得很感動,因為自從和前女友分手後,深川就再沒有人關心過他了...
劉正吃的很慢,倒不是因為炒面不好吃,而是他剛吃兩口就又覺得胃裡惡心,劉正不想辜負中年婦女的一片好心,所以他每吃一口都要停半天,而也就是在他磨磨唧唧的時候,他發現食客中有一個奇怪的人...
那個人坐在和劉正對角的一張桌子前,深川這麽炎熱潮濕的天氣,他既然穿著一身長袖長褲,戴著一頂鴨舌帽,他旁邊還放著一個很大的登山包,裡面鼓鼓囊囊塞的全是東西,最可疑的是他還總是時不時的偷偷瞄劉正幾眼...
“不會這麽倒霉吧,這是準備找我事啊...算了,來就來,本來老子今天心情就不好, 要打架老子奉陪!”劉正想到這也是不再偷偷觀察,直接抬起頭直勾勾的看著他。
鴨舌帽見被劉正發現,也是楞了一下,然後他掂起桌上的啤酒瓶直直的向劉正走了過來...
“臥槽,還拿武器!是個狠人!不過你今天找錯人了!”劉正今天本來就心情不怎麽好,尤其是在樓下撞到前女友之後,心情更是差到了極點,現在他正好需要發泄。
劉正偷偷的從桌下掂起了上一桌客人留下的空酒瓶,他把瓶頸死死地攥在自己手心裡,不過並沒有把瓶子整個拿上來,他準備在鴨舌帽向他發難的時候來個出其不意!
鴨舌帽已經離劉正越來越近了,說實話劉正心裡也有些緊張,他微微彎曲身子,準備隨時跳起來和鴨舌帽正面硬剛!
“額...那個...正...正哥是你嗎?”走到桌前的鴨舌帽並沒有像劉正想象的那樣出言不遜,而是恭恭敬敬的拿起桌上的塑料杯給劉正倒了一杯啤酒...
劉正被眼前的一幕整的有點發蒙,剛才還在備戰狀態的他現在有些不知所措,三個問題直擊劉正的大腦,不是來找事的?他怎知道我名字?這聲音怎這麽耳熟呢?
見劉正一臉懵逼的盯著自己,鴨舌帽也是立馬摘下了自己的帽子,還順帶往後扒拉了兩下頭髮,然後又往前湊了湊...
看清鴨舌帽的五官後,劉正猛地站了起來,整張桌子都被他頂的向外移了一段,啤酒也是撒出去不少,緊接著就聽到劉正充滿驚訝的聲音。
“羽!羽絨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