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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劍豪機械維克多》第5章 咬尾蛇般的謊言
  狐臉男人回到靜室,輕扣了下手,從後面庭院走來一個人,正是飛艇上的大胡子男人,綠色的護目鏡此時戴在頭頂上。

  他把粗糙的大手戳插進臉部顴骨處,發出斷續的哧啦聲,皮膚像撕紙般扯裂了一大片,沒有鮮血流出,只是泄飄出幾縷橘紅色的妖力,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撕裂之處浮現出另一張略帶蒼白的面孔上,也是一雙褐色狐眼。

  男人來到狐臉男人近前,躬身道:“殿下。”

  “都做完了?”狐臉男人沒有回頭。

  “全按殿下的吩咐。”

  “好。你去吧。”

  伊之介高踞在塔頂上,那艘飛艇已經遠到無影無蹤,目力所及始終是空無一物。

  他站在銀色月光中,俯瞰著桑落城,那座莫名出現的宅邸,昔日巍峨的天守閣,在燈火中閃爍不定。

  無名宅邸的大門洞開著,門旁兩側的石狐眯眼堆笑。

  狐臉男人正在大廳內自斟自飲,荒木三人站在旁邊,當伊之介站在大廳門口的時候,妖惑的聲音也傳了過來:

  “忍者,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也知道你回來幹什麽,不過可惜……”

  伊之介冷冷道:“你知道我回來幹什麽?”

  狐臉男人舉起酒杯,笑道:“你回來是想殺人,不對嗎?”

  伊之介道:“你很明白自己的處境,狐男。”

  “你辦不到的,”狐臉男人把一杯酒倒進嘴裡,輕蔑地說道,手一用力把酒杯飛擲向伊之介,酒杯在即將撞到面具前倏地化成齏粉。

  “活人心肝,”狐臉男人舉箸夾起一片小碟中的鮮肉,輕抖了幾下,血水滴漓,“要不要一起嘗嘗,呵,呵。”

  伊之介道:“你最好老實一點。”

  “哦?”狐臉男人將鮮肉夾入嘴中,緩慢咀嚼,嘴角流出一絲血紅,很快被舌尖舐去,“如果我告訴你,百地右衛門並沒有死,是不是就可以安靜的吃完這盤刺身了。”

  看到伊之介沒有回音,他接著道:“那艘飛艇上之前掠下兩道黑影,除了百地右衛門還有誰,莫非是那個騙子?”

  “騙子?”

  “是啊,”狐臉男人又拿過一個酒杯,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杯後又倒滿了酒,道:

  “伊凡上尉號飛艇三天前在南郡的蒙馬耶爾港被人劫走,恐怕,你的同伴是個處心積慮的盜賊,要小心啊,年輕的忍者。巧合的是,我也常去齊柏林酒館,伊凡上尉號的主人是個溫文爾雅的紳士——巴巴拉·W·吉揚,吃驚嗎?我是個熱愛科學和冒險之人……呵,呵呵呵。”

  “不,我吃驚的是你竟然如此大膽地表明自己凶手的身份。”伊之介的眼神更加凌厲。

  狐臉男人遮臉笑了,他一揮手,荒木八郎向後走去,一會兒,拖來了一個人,大胡子男人。但現在他已經死了,皮開肉綻,滿身血汙,在油膩的工作裝上有一道致命的刀傷。

  伊之介來到大胡子男人的近前,仔細地看著。

  “你相信了嗎?”

  “沒有。”

  “還有什麽事?”

  伊之介凝視著眼前的這具屍體,胸口的刀傷確是右衛門老師腰間短刀所為,“他怎會到了這裡?”

  “他從飛艇上墜落,荒木把他拖了回來。”

  伊之介道:“另外一條黑影去了哪裡?”

  狐臉男人道:“八幡神山,金光寺。”

  “我為什麽要信你的話?”

  “送走你,我可以安靜地吃夜宵了。

”  看著伊之介掠身出了大門,狐臉男人冷笑了兩聲,他重新斟滿一杯酒,看了看地上大胡子男人,道:“你可以起來了。”他的手輕動了一下。

  隨著話音,大胡子男人忽然睜開了眼睛,一翻身站起來,狐臉男人在燈光下把玩著手中剔透的酒盅道:“他還會回來的。”

  大胡子男人伸手撕開臉部皮膚,黑魆魆的破損處又露出了削瘦蒼白的臉,道:“我知道了,義龍殿下。”

  荒木八郎叉手嗤笑道:“他一回來,會更吃驚。”

  中年人道:“不知殿下是何寓意?”

  “餐後遊戲。”

  狐臉男人一揮手,幾個人向後院走去。

  天近黎明,通往本丸的主街上出現的挑貨郎和賣魚女人的身影,淡薄的陽光蓋住了大地,卻蓋不住如炎焰般的黑色妖氣。

  伊之介疾掠來到了金光寺前,看到破落的寺院中點起了燈。

  還沒到大殿門口,就看到佛龕燈影中有一人影,“老師!”他一個瞬身來到了殿前。

  殿內確實有一個人,這個人背門而立,身後所縛太刀正是“烏纏”。

  “右衛門老師,”伊之介沒有感受他的氣息,腳下生疑,但還是迅身飛入殿中,環立的十余座怒目金剛在飄忽的黃幡下以奇形之姿炯炯注視著伊之介。

  他的手剛一觸到百地右衛門的身軀,百地右衛門就倒在了地上,落地有聲。

  伊之介瓊脂色眼睛顫動一下,伏身把地上的人翻了過來,不錯,這個人果然是百地右衛門,不過,不是活的百地右衛門。

  他嗖地站起來,寒光一閃,橫刀出鞘,黃幡幽然飄落覆住了曾經的伊賀宗師百地右衛門僵冷煞白、布滿刀痕的臉。

  然後,轉身離寺,電光般向城中射去。他知道自己落入了最常見的思維圈套——最親近的人不會死,死者絕對是另有其人,所以他輕易地相信那狐臉男人的話。

  那狐臉男人才是元凶啊。

  不過,枯魚寮頂的所見,讓他再度驚訝。

  巍峨的七重天守屹立原處,無名宅邸消弭不見,只是原本燈火通明、人影幢幢的天守如今靜靜的,死一樣的靜,沒有燈光,沒有人聲,只有伊之介踏在青瓦上發出的喳喳響聲,單調無比。

  街道上的人熟視無睹地往來經過。

  他觀察了一會,天守內還是沒有反應,身形一縱,凌空躍過了街道,到了環繞天守一周的壕溝前面。

  “伊之介大人回來了,”對面出現一位身穿胴丸、面目不清的武士,招呼著放下了壕溝上的吊橋。

  穿過黑門來到了禦殿,他慢慢走了過去,站在了門前,門虛掩著,伊之介正容行禮道:“阿蝶大人。”

  木格拉門一下就開了,傳來一婦人祥和的聲音,“哦,是伊之介啊,右衛門從南郡回來了嗎?”

  “是。”

  “進來回話吧。”

  “是。”

  房內沒有人,只有一支快燃盡的孤燭放著暗光,伊之介走了進去,環顧了一下四周。

  阿蝶夫人不見了,小案上烹茶的鐵釜尚有余溫,茶碗被放在了地板上。側室內也沒有人。

  他忽然想起了什麽。

  牆上斜掛著一幅字,墨跡未乾,寫的是:“位”。

  “狐男!”伊之介拳頭握得格格響,劍光顫抖,看了一會兒,忽然大吼一聲,弧形劍光向牆上劃去。

  但劍出一半,又硬生生地停住了,這是阿蝶夫人居館。

  他斂息躬身,慢慢地退了出去,一直退出禦殿。

  當他走出天守的時候,吊橋邊的武士也消失了,耳邊隱約是妖惑的笑聲。

  金光寺內,燈光依然亮著,右衛門的屍體卻不見了,只剩那半截黃幡鋪落在方磚上,怒目金剛恍惚間眨了下眼睛,發出那妖惑的笑聲……

  轟地一聲,浮塵四起,泥塑佛首齊滾落到地上,將地面砸了數個大坑。

  伊之介並沒有拔刀。他慢慢拾起黃幡,仔細地看了看,“右衛門老師,我決定使用它了——深藍之瞳,開!”

  瓊脂色半透明的瞳孔開始急劇縮小,乳白的角膜上如窗上冰晶般生出和眉弓上方一致的淡藍色裂紋,藤蔓狀纏繞在瞳孔四周,愈近顏色愈深。

  此時黃幡上清晰可見逐漸消退的淡灰色妖氣,抬目望去,一路勾纏在樹杈林梢,伊之介忽一用力,把黃幡攥得粉碎,然後,向嶺下走去。

  伊之介整整追蹤了七夜。

  他知道自己已踏入南郡邊陲的臨海小城貝爾蒂卡境內,Zeppelin酒館就在城中,這是蒸汽愛好者的聚集地,蒙馬耶爾港也由此成為帝國最大的飛艇空港。

  但他的眼中只有妖氣,他的心中只有右衛門魁梧的身影,是他在從廢土遷出的難民之中發現了普通的伊之介,那時,距離他上次收徒已經十年之久。

  妖氣逐漸濃重許多,像才落筆的墨色。

  前面又看到了一個小村,只有十幾戶町家房舍,村邊有一片密林,他向小村走去。

  剛走到密林的旁邊,密林內忽現出兩名重裝蒸汽機甲士兵,攔在了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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