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行。
繼續前行。
不知道還要繼續多久。
不知道還能繼續多久。
何時能迎來終結,亦或者,只是奢望。
存在的意義是什麽?
——呀,你在這裡做什麽?
有聲音。
呵,居然真的有人能見到“這具身軀的全貌”。
真是有意思。
——你要去哪兒?
這卻是難到了。
這個問題……又該如何回答?
若是換做其他的修道者,無非便是回答一些修煉、感悟方面的東西。
除了這道聲音之外,再沒有誰問起“自己”的情況。
——那……你是誰?
這倒是能夠回答的。
雖然年歲久遠。
雖然已經過去了太久,但唯獨這個問題的答案一直記著。
渺小的生靈啊。
“這具身體”的主人是……
……
天上國,白玉京。
這裡是九黎十二仙城之一。
是九位聖賢於亂世中鎮下的一片淨土。
綿延千萬裡。
方圓有山澤、上下有仙宮。
陣法將整片仙城覆蓋得嚴實。
莫說是修道者,就連一隻飛鳥、一隻魚蟲出入都受到嚴密的監視。
可就是這麽一處固若金湯的仙城,此時卻陷入了一陣慌亂。
不知情的修道者和凡人惶惶不安。
看著天空中飛過的一道道修道者身影,在底下議論紛紛。
都在猜測是不是外邊出了什麽事情。
而知情的人卻早已經準備好了閉關用的蒲團,尋了一處合適的閉關場所。
“你是說……九陰?”
陳元正埋頭畫著符。
前些日子為了抓捕某個擅長遁術的凡人,將他身上存著的大把符籙都用了個乾淨。
雖說監天司包了他原材料的錢,但符籙還是得自己畫。
畫完了百張符籙後,還有一些簡易陣旗需要修理。
不過好在這些都是不需要耗費自己的一分一毫。
從這點上來看,監天司的福利還是不錯的。
“不錯,正是九陰。”一邊石天縱猙獰的臉上咧開一道笑容,“這可是我們的機緣,到時候監天司也會專門為了此事放幾天假,直到‘九陰’離開,現在白玉京上上下下都熱鬧得很呢,都在準備‘九陰’降臨這一件事情。”
“也不過是湊個熱鬧而已,真正修為到家的早就已經突破了,若是根基不穩的再多機緣都無濟於事,又哪裡還差這短短五天的‘九陰降臨’。”
他埋著頭。
似乎對此事無動於衷。
而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雖說那九陰降臨對於修道者來說是一場難得的機緣。
但起碼對於他來說,並沒有什麽特別大的作用。
修為到了這一步,依靠的已經不再僅僅是那一瞬間的靈光一閃。
而是經年累月的積澱,在沉澱中厚積薄發。
“陳道友倒是自信……不過你這五天當真不閉關?”
“閉關就是對生命的浪費!”陳元總算是抬起頭,一臉認真地說道,“我從小到大除了在道淵的那段時間,就沒有閉過關。”
“可陳道友在白玉京的修為也不曾有所長進啊……”
“……閉嘴。”
陳元的臉一黑。
憋了半天憋出兩個字。
他承認來到監天司以後確實稍微荒廢了一些修煉上的事情。
因為監天司的工作實在是太過繁忙。
還有他自己的一些事情。
但他也並不是直接就把“修道”這塊擱置了。
修為毫無寸進是表象實際上他已經將自身的“道”凝練道了某一種境界,已經算是到了第二步中後期的樣子。
“我還是建議陳道友你閉關修煉一段時間,‘九陰降臨’在這世上可不多見,如今祂能經過白玉京,可是我們不可多得的造化。”
言罷,總算是走了。
陳元不知道他今天過來到底是為了什麽,莫非只是為了與他說這些嗎?
若當真是如此……也未免太關心他了一些。
說到底……
九陰降臨……
他側過身,看向窗外的一片天。
此時外邊的天空仍舊是如尋常一般的湛藍。
任誰都不會想到,在這之後的五天之內會是另一般場景。
但這些都與他沒有關系。比起閉關修煉,明顯還有更為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長生?
成仙?
那都是以後的事情了。
作為修道者,他的道可不是為了那些。
“天地昏沉,陰陽顛倒……”
“日東出而西就……生靈辟易,陰靈借道……”
“其混沌者謂之無極,其前引者謂之樂土……禮樂漸漸,遠觀有龍銜燭於野,謂之……九陰。”
那是某種自然而然的天地異象?
或者是久遠過去殘留下來的強者“道痕”?
還是真實存在的,不曾被人靠近的仙人遺物?
是危難。
是造化。
沒有人知道。
最早的關於“九陰”的記載,始於萬年之前,聖賢還未曾統一修道者世界的那段歲月。
於某個隕落謫仙的墓葬中的壁畫。
上邊生動地刻畫了九條銜著古樸青銅燈的巨龍分散在天際,下方一眾修道者頂禮膜拜,或閉目打坐的模樣。
在那幅畫的邊上還落有一款。
“九陰”
僅有二字。
也正是因為如此,它才被稱作是九陰。
而在那之後,關於九陰降臨的記載也趨於完善,甚至被一些樂忠於此等天地異象的修道者整理出了“九陰”出現最多的時間和地點,也摸索出了規律。
……
明明原本還是晴空萬裡。
可到了下一瞬間, 天穹忽然出現了一點陰雲。
未等有人察覺到,這片陰雲便迅速擴大。
瞬間蓋住了一大片天,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白玉京。
暗色的一點,化作一條線,將陰雲斬開。
露出了陰雲之後的一小片晴空。
以及在那片晴空上掛著的——一輪黑色的太陽。
風正緊。
街道上已經看不見半個人影。
那些凡人早早地被修道者規勸回了家。
空無一人的青石階上,隨著一陣罡風吹起,那一地煙塵卷起,顯露出一道道虛幻的身影。
那些身影有序地向前。
不知從何而來,也不知要往何處,他們穿著古樸的衣衫,看不清容貌。
沒有帶起一點聲音。
而隨著煙塵落下。
那些身影便又消散無蹤。
“時間……到了。”陳元停下手裡正在做的事情,移步屋外,看向天穹之上的異象,眼裡閃過一絲……或許是懷念,或許是哀傷的神情,“燭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