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起煙塵。
顯露出原本不該存在的幻影。
就仿佛是陰間的住人回到了陽間。
他們是否真實存在,亦或者……曾經存在過。
沒有人給得出答案。
因為甚至沒有人看得清楚那些人具體的樣貌,也就不曾有人根據那卸任的相貌尋到出處。
甚至有人提出過那些幻影都是“道心不完善所見到的幻影”的假說。
而這一切只是開始。
天穹上那一線碧天中,降下一道道灰色的虛幻絲帶。
每一根絲帶都系在粗大的青銅鎖鏈上。
這些青銅鎖鏈遠遠看去是如此真實,甚至都能看見歲月沉澱下上邊一層銅鏽。
那是一片廢墟。
懸在半空中,可望而不可及的廢墟。
沒有人知道如何上去——或許那原本就是虛幻。
而在廢墟之中匍匐著,不曾睜開雙眸的那條青色巨龍,便是古籍中記載的“九陰”。
何人在低吟。
何人在伴奏。
那靡靡之音仿若天籟。
又仿若挽歌。
空氣中彌漫著某種悲涼的氣氛——每次都是這樣。
上次也是……是只有他才能感覺到這份悲涼嗎?
陳元不明白。
之前那次是在道淵,所有人都沉浸於“九陰降臨”所帶來的機緣中,只有他……被那條青色巨龍身上的悲涼所感染。
無法修煉。
無法入定。
更不用說什麽感悟了。
在九陰出現的那段時間裡,他什麽都辦不了。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天穹。
看著那條巨龍,猜測祂或許某一刻會睜開眼睛。
但不論其到底是什麽。
九陰降臨。
對於修道者來說確實是一場機緣。
……
天空變得越發昏暗。
日夜顛倒,陰陽交錯。
確切的時間在此時變得毫無意義。
也正是在此時——天地之間的法則變得更容易被人感知。
對於天地、對於自身的感悟也在這時候脈絡變得更為清晰。
因為這一天開始,便是如此。
有人會借著這五天的時間更上一層樓。
但也會有人因為承受不住接二連三的靈感、感悟,從而道心崩潰。
雖然對他來說……
“也不過如此……”
陳元不禁冷哼一聲。
徑自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這是白玉京難得安靜的時候。
一開始虛幻的所謂“陰靈”也逐漸地不再借著砂石隱現。
那些身軀開始漸漸地變得凝實。
一個個順著街道,緩緩前行。
他們雙手托著一盞青銅燈,頭低得很下。
走路不帶一點聲音。
而在他們與陳元碰面的瞬間,陳元也不曾躲閃,徑自與他們碰撞……然後穿過他們的身體。
雖然看上去真實,但終歸還是虛幻的存在。
幽暗的天穹上僅有一線的光明。
在那縫隙中開始落下一片晶瑩。
灑在地上、屋簷上、以及陳元的身上。
那是雪。
是本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季節的東西。
呵。
還是和以前一樣的悲涼,和以前一樣的感覺……
那種感覺讓人不悅。
卻說不出那種感覺到底從何而來。
陳元只是心中煩躁,他想要繼續走下去,雖然不知道要走到哪裡。
但就在下一刻,卻是忽然聽見遠遠地傳來一聲悲鳴。
這時候竟然還有人在外邊嗎?
真是……有意思。
雖然那悲鳴聽上去,聲音的主人應當是有麻煩了,但陳元的心裡卻不免地開始有一點點愉悅。
原來……真的有人和自己一樣……起碼是一樣出現在外邊的。
……
陳元的好心情並沒有持續多久。
幾乎還沒有持續一炷香的時間,整張臉就變得僵硬了起來。
這不是因為什麽“趕不及營救”或者是乾脆“尋不見人”。
他見到了呼喚的人。
也確認了那個人的狀況。
對方正坐在地上,眼淚汪汪地靠在牆角。
那張臉上滿是驚懼。
在見到陳元的瞬間,對方便猛地朝著陳元的方向揮著手。
一邊揮動一邊叫道。
“那……那個誰,快……快來救救我,我要被殺了!”
“殺你的人在哪兒呢?”
“這……這不都是嘛,那麽多……那麽多鬼……還有站在我前面的那個女鬼,哇你不要過來啊!”
陳元心中苦笑。
正要向前。
卻是腳步微微一頓。
因為他赫然看見……站在那邊的一道“陰靈”赫然是和其他的身影有所不同。
並沒有如其他身影那般。
沒有跟著一起行動。
手裡也沒有青銅燈。
與其余陰靈相同的只有身上那古樸的衣衫——是一條雪白的衣裙。
這是一名女子。
她就呆呆地站著。
面對著那個被她嚇得已經快要昏厥過去的紅裙少女。
口中所謂“那些都只是幻影”的話還沒說出口,便硬生生地被咽了下去。
但起碼……這道陰靈到現在為止都不曾做出什麽多余的舉動。
應該不會有什麽危險才是。
當務之急,還是要把那個愛惹事的小姑娘給接到自己身邊。
視線又落在那個小姑娘的身上。
陳元又開始頭大起來。
這小姑娘近幾年已經成為了監天司的常客,幾乎所有監天司的捕快都認識她。
她是某個修道世家的小姐。
天資過人,卻唯獨不肯安心修煉,成天想著如何從家裡偷溜出去。
她的願望是離開白玉京。
但實際上甚至連陳元管轄的這片區域都不曾走開過。
雖然已經和此地所有監天司捕快都混了個臉熟,但這小姑娘偏偏記得陳元這個第一次抓住他的凶手。
總之……
“你先過來,不要害怕……她不會對你怎麽樣的。”
“唔……我不過來!”小姑娘將頭蒙在雙臂之間。
“你不過來我又怎麽救你?”
“我不管,就是不過來!”
看來是真的嚇傻了……
真是個惹人厭的孩子……
陳元也有些不耐。
向前幾步便將那少女抱起來。
也幸虧這些年的調理,此時他的身體已經恢復了大半。
起碼抱著一個那麽大的少女是不在話下的。
“呀!”
“別亂動,我送你回去。”
陳元皺眉。
察覺到懷中少女在不停地掙扎,有一種直接放手將她摔下去的衝動油然而生。
冷靜,冷靜……
這小姑娘如果受傷了可就不值錢了……不,不對。
如果她手上了受責罰的便是自己,甚至都領不到賞錢。
雖然那位家主一直說什麽“見到小女不乖可以打一頓”,但也不敢真的下手啊。
雖然……
真要動手的話,也不是打不過那位家主……
不,不對。
這不是打得過打不過的事情。
……
天上還下著雪。
卻不覺得寒冷。
懷中少女也在鬧騰了一炷香的功夫後,因為身心疲憊而昏厥了過去。
這對陳元來說自然是好事。
接下來只需要將她送到她家裡。
但唯一有些麻煩的卻是……
陳元無奈地朝著身後看去。
正見到身後孤零零地站著一道白裙身影。
雖然站在遠一些的地方。
但確實是在跟著他。
保持著一段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