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暗市的方法其實不難。
暗市不允許監天司的人進入這種事情,其實也有漏洞可以鑽。
雖然加入監天司的時間尚短,但對於整個白玉京的大致情況,他還是做了足夠的了解,不論是暗市與監天司之間的矛盾也好,還是進入暗市的方法也好。
那些沒了性命的監天司之人的死,並不是偶然。
他們只是“沒有遵守一些規定”而已。
而那些規定,是那些人寧願死都不願意遵守的。
對。
哪怕他們為此付出了生命。
陳元並不知道理由,但他覺得這個困擾了他一段時間的疑問不日就可以得到解答。
只是需要一些機會……
至於現在,便好好地休息一段時間吧。
聽石崖子長老所說,自己身上中的鎮魂法術暫時是無解的,就算得知了其中的原理,在沒有找到施術者之前,只能忍受著法術帶來的種種不便利——不過好在那種法術並不會傷人性命。
那些因為類似的法術死去的人,大多數都是精神承受不住那種往複的折磨而自殺的。
至於天外天為什麽要這麽做,到現在也沒有得出一個確切的結論。
“不過這段時間好像也沒有什麽空閑啊……”
“我可是人不見了三天,翹了三天的活,那邊人手又不夠,那位蘇捕頭恐怕是要把我吃了的心都有了,希望到時候見到她不會被罵的太慘……唉,可惜一旦跟了某個捕頭就不能再換了,要不然……”
自言自語的話就說到這裡。
再繼續說下去,恐怕也不大好。
畢竟已經到了淨室的門前,若是被裡面的人聽見了,可就遭罪了。
如此話語,也只能這麽發發牢騷。
雖然那位蘇捕頭有時候脾氣是暴躁了一些,臭了一些,一些時候腦子也不怎麽好,但人還是一個好人,起碼不會讓他生出“厭煩”的情緒。
……
“……那麽今天也辛苦各位了,如果手上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的話,就這樣解散了吧,明天還是那個時間我們再討論一下……哦,對了,陳捕快你身體好一些了嗎?”
蘇莫雲兩手抱在身前。
看向陳元的方向。
臉上稍稍露出關切的表情。
這三天以來雖然陳元什麽事情也沒有乾,但意外地沒有留下來多少繁重的工作,許多事情都被其余同僚搶著做完了。
雖然結果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互相幫助”吧,這是他在道淵的時候,從未遇到過的事情。
“勞煩蘇捕頭掛心了,身子已經好得差不多,平日裡的工作也可以繼續進行了。”
“是嘛,那就好。”
她微微頷首。
這模樣讓陳元下意識地又想起來,那次在茶館裡見到的她的表情。
刹那之間,有些精神恍惚了。
便順著對方的話說道。
“那今天我便先走了。”
言罷便要轉身。
而在那一瞬間,就覺得一道徹骨的寒意湧上心頭。
就像是被某個人緊盯著。
用那種滿是殺意的眼神,盯著自己。
是誰?
為什麽要對我產生殺意?
在這裡……有人要取我性命嗎?
那種殺意飄渺不定,雖然切實存在,卻無法鎖定到底是誰傳來的。
船回望四周,看著一眾還帶著笑容,一些勾搭在一起有說有笑的同僚。
臉上沒有一點變化,心裡卻滿是困惑。
那個顯露殺意的人,真的就在這些人裡面嗎?
還是說……
“陳捕快,怎麽了?”
某個長得魁梧的同僚朝著他走來。
伸出手臂,便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如果身體好了的話,要不和我們一起去喝一杯?還是之前一起去的那家店裡怎麽樣?想必陳捕快還不知道吧,昨天那家店裡新推出了一種酒,那可是真的美味……”
“好——”
陳元剛要應下。
就聽另一邊一道咳嗽聲傳來。
便是另一個瘦弱的捕快皺著眉低聲道。
“陳捕快的身體才剛剛養好,這時候讓他去喝酒不合適吧,還是等過些時候再約不遲,而且……”那人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說不定到時候那個新酒的價格也會便宜很多,據說是從海外引進的釀酒新法,等這種方法釀的酒多了,也就不稀奇了。”
“說得……也有道理。”
陳元的臉上笑容一僵。
此人他熟悉,是平日裡經常在一起的酒友之一。
原本性格有些孤僻的他,也因為在酒館裡丟下喝醉了的蘇莫雲一個人離開的原因名聲大噪,倒是結識了幾個有點志同道合的朋友。
“那既然如此,陳捕快……我們過兩天再約了,啊哈哈……”
“好好休息便好,別的莫要多想。”
兩人朝著陳元揮了揮手。
徑自離開了。
陳元也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回到自己的住處——但盡管如此,徘徊在他身上的殺意,絲毫未減!
那個人就像是他的影子一樣。
不管去哪裡,身處什麽地方。
都能精準地將殺意落到他的身上。
是不是因為才恢復過來,還沒有休息好的緣故?
一整天都被人說“休息得好了沒有”、“不要太勉強了”之類的話,讓他自己都變得有些疑神疑鬼起來。
或許,是真的累了吧。
或許,這些只是幻覺也說不定。
抱著這種心情,他一頭栽倒在床上。
僅僅數息之後,便傳來了鼾聲。
而在那之後,他身側不知何時甩到床邊的那枚玉符,開始發出一陣陣白色的光。
在那些光的照耀下。
陳元的身上微不可查地顯露出一根根暗紅色的,虛幻的細線。
……
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是被迫地進入了夢境。
還是主動地尋求休憩。
“視野”之中,有一片白色的玉符,泛著溫暖的白光。
而在那道白光的對面,與“視野”相對的那個方向,陳元所見到的是——
一座被攔腰截斷的山。
斬斷的截面光滑,就像是用什麽利器,沒有絲毫阻礙地讓中間的那一部分直接消失了。
然後山體的上半部分還懸在半空中。
兩端截面部分閃爍著紫色的雷光。
山巔處,赫然是一座宮殿。
只是那幅光景有些遙遠,所以並不能看見宮殿的實際模樣。
而在陳元的耳邊,隱約傳來了誦經聲。
“天外……長生……”
待陳元試圖聽清楚那誦經聲的時候。
卻是眼前畫面再變。
遠處的高山潰散。
轉眼之間,卻已經身處一片褐色的空間。
那空間下方是一座祭台。
祭台上跪著密密麻麻的人。
祭台正前方,赫然是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
石碑上沒有字。
卻有著一幅巨大的畫像——那是一隻長得怪異的“獸”。
鶴首,蛇身,生有一對蒼白的骨翼。
祭台上的人們口中念誦著重複的兩個字。
聽著有些讓人頭皮發麻。
“封仙……封仙……”
封仙?
那又是什麽意思?
陳元還在繼續思考著。
卻是忽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降臨——是殺意!
那個跟了他一路的殺意!偏偏在這時候降臨了!
而且,就在這夢境之中。
與此同時,一道尖細的聲音落下。
“用夢魂枝做的玉符?原來如此……真是有意思。”
“你這一回在這裡的所見所謂,確實不會被遺忘……但那又如何呢?只要你敢將這裡的東西說出去,那些聽到的人的下場,便和你一樣了,嘻嘻……”
“我到底是誰?這不是明知故問嗎,我是……‘天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