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小藝掛斷電話若有所思。
古玳問道:“辛隊什麽指示?”
“回去!走訪群眾,查找線索!”
“查偷豬賊這條線索是他特別強調的,應該一鼓作氣進一步調查李立銀才對!走訪什麽群眾?”古玳搖了搖頭。
“辛隊這才是真正全面考慮問題,萬一這條線索不對,我們不被動了嗎?說我腦筋死,我看你是一條筋,不撞南牆不回頭!”對於辛隊的安排和古玳的牢騷,貝小藝心裡敲開了鼓,一方面,掌握案件的更多線索非常有必要,現在手中可用的牌太少,僅憑現有的東西根本拚不出完整的圖。
另一方面,恰如古玳所言,何不牢牢抓住李立銀這條線索,順藤摸瓜,說不定能找到一個突破口。不過辛隊的做法也沒什麽不合適的,還是按照辛隊的部署來吧。
新年的第一天,萬民歡慶吉祥團圓,李官村的上空卻一直灰蒙蒙的。太陽不知躲到哪裡去了,不過它還是非常忠於職責,下山前隨手點亮了村裡唯一的那條主路上的路燈,家家戶戶跟風似的屋裡先後溢出了溫馨的光。
從派出所回來,古玳匆匆忙忙的走訪了一個下午,等他回到大隊部的時候,其他三個人正在燈光下圍坐著桌邊談論著。看到古玳進來,辛大明笑道:“回來最晚的人,肯定是收獲最多的人,古玳,你先說說吧!”
古玳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把下午走訪的情況說了一遍。
一、村民李興亮:
祥子念小學的時候,下課後問老師:“還有班(當地人讀‘bai’)嗎(還有課嗎)?”老師說:“沒班了(沒課了)!”他當時一邊拍著屁股一邊跑,一邊怎呼“老師沒伯(當地人讀‘bai’)了!老師沒伯了”,讓老師揍了一頓,村裡人都當笑話講。另一件事就是,他15-6歲的時候,在他家的破豬圈裡,掛上一塊小黑板,給那些還不到學齡的孩子上課,自己當老師,有模有樣的指著黑板教書:“一,一個的一”,那些小孩子們就跟著念,大家都覺得很好笑。他沒什麽仇人,就一個傻子,東家吃西家喝的。
二、村民李傳福:
有一次這小子不知在誰家灌了點馬尿,大晌午醉醺醺的出來了。來到十字路口正好碰到俺姑家的表哥推著一車豆腐腦串村賣,祥子當時就拉下臉來,正兒八經粗聲大嗓地問道:“乾……什麽的?”,俺這個表哥做小買賣挺精明而且多少年了,那天就是沒看出真假李逵來,抬頭看著祥子人高馬大臉紅脖子粗兩眼圓睜,和那些稽查人員口氣神態一模一樣,當時就懵了,趕緊陪著笑,
“大哥大哥,俺就一賣豆腐腦的!”
“嗯!有營業執照嗎?健康證呢?”傻祥子裝得那叫一個像。
“哎呦大哥,大晌午的俺就賣這一點,掙個饅頭錢,下午還得趕緊回去澆地。今天……今天……沒帶,要不大哥,給您打上一碗嘗嘗?”
“少來這一套,這叫無證經營!先拉到鎮府去,什麽時候拿證來檢驗合格後再推回去。”
“大哥……大叔……,您高抬貴手,就這點營生糊口了,您饒了俺吧!”俺那表哥急得滿頭大漢就要給他下跪。
正好俺從家出來,氣壞了,大喊一聲:“滾!”祥子哆嗦了一下,看了俺一眼,還和俺嘰歪什麽“營業執照”,俺上去就給他一腳,這才灰溜溜的跑了。俺表哥腦門子汗還沒下去,目瞪口呆的看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警察同志啊,
俺踢他一腳是不對,不過也不能光怨俺踢他,當時真生氣,你說這不耽誤事嘛!就這德行,吃飽喝足了就不是他,裝起樣來比真的都像,不知道情況的誰也看不出他傻。嘿!就是傻啊,好人哪有這樣的?不會也不去裝,也沒那閑工夫不是。想想也挺可憐的,吃不飽的時候出個大氣都困難,甭說裝鎮長了。 三、村民李世坤:
祥子有個毛病,喝點酒就成了吃公家飯的人。晚上經常半夜三更在村裡轉悠,查查誰家偷電,村裡這幾個開廠子的是重點對象,聽說查過村長家,村長後來揍他一頓,揍的挺狠,斷了兩根肋條,是李書記找人把祥子送的醫院,後來也是李書記從村長那兒討回的醫藥費,這件事大夥都說李書記做的對。聽說爬過鳳姐的牆,不知真假,反正鳳姐罵過他早晚挨刀子的話。
說完這三件事,古玳哈哈大笑,“小夥伴們都驚呆了吧?哈哈,我也想不到這個李祥特別擅長豬鼻子插蔥---裝象,直接是個出色的‘演員’。還知道爬女人的牆,這是什麽樣的傻子啊?”
“確實匪夷所思,我走訪到一個情況,李祥曾經調戲過鳳姐。”貝小藝皺著眉頭繼續說,“李立國媳婦告訴我:‘前年夏天大晌午的,俺在院子裡蓋了蓋曬的發蔫的茄子苗,聽見牆外傻祥子的聲音,好像喝酒了,‘鳳姐,去哪兒啊?’”
“聽鳳姐說:‘祥子,你在誰家灌的馬尿啊’,許久沒有回音。我正想出去看看怎麽回事,聽見鳳姐大聲斥罵:‘滾開,看我不撕爛你!’然後啪啪幾聲,好像鳳姐扇了祥子幾下,忽聽祥子急促的說道:‘你是妹妹,你是妹妹,你是姑奶奶!’當時我糊塗了,祥子傻歸傻可輩分從來很明白的,他比鳳姐大一輩,怎麽喊她妹妹又叫姑奶奶呢?是不是喝多了?”
“心想這回鳳姐還不撕爛他,鳳姐的潑辣是有名的,但奇怪的是,這次鳳姐沒吱聲,匆匆忙忙的跑了。祥子還在後面喊:‘你是妹妹,你是妹妹,你是姑奶奶!’這件事一直印象特別深’。另外李立銀的媳婦桂枝告訴我,因為鳳姐和她一塊在李書記家的工廠裡打工。親耳聽見鳳姐罵過李祥不得好死,看得出非常痛恨祥子。”
“還查到關於鳳姐的一個情況,是李亮媳婦提供的,她也是和鳳姐同在李書記家打工,發現她和書記關系不一般,倆人見了面那個眼神都放光,說話摻著糖一樣,讓人覺得身上起雞皮疙瘩。這說明李書記和鳳姐有不正當關系。”
“貝記者,這些八卦新聞不錯啊!”古玳調侃著。
竇立勇想起了下午在李興財家奪門而入只露著一張臉的那個女人。
貝小藝說:“古神探,別以為這些八卦沒什麽用,和李祥有關的東西目前來說都非常重要,說不定哪個事件後面都藏著一個線索也未可知。除了以上的線索,我還順便了解了一些關於村長和書記之間的矛盾。”
“是這樣,他們的矛盾源於三件事。一是前幾年是否修迎水壩,李村長兄弟五個,在村裡被村民背後稱作‘五隻虎’,沒人敢惹。修建迎水壩需要佔用村民的耕地,李村長家族被佔的最多,所以首先遭到了他的反對,但是李書記最後還是衝破各種阻礙,建好了迎水壩。”
“二是因為不是黨員,李村長無法競爭書記,據說每次的入黨申請都是李書記給壓下。
“三是兩人都開著注塑機廠,業務基本一樣,互相拆台的事有過幾起,據說好幾次差點翻臉,兩人面和心不和。”
“都是些雜七雜八的陳芝麻爛谷子,沒什麽用。我覺得李村長暴揍李祥這件事值得考慮,因為李祥深夜稽查發現他偷電,有沒有可能李祥也曾在深夜發現其他人的不法行為呢?比如有人……偷雞摸狗?這非常有可能!”古玳悄聲對貝小藝的耳朵說。
貝小藝白了古玳一眼,心想滿腦子都是偷豬賊了!
辛大明摸了下下巴,並未在意古玳的神情,只是說道:“根據大家的走訪調查可以畫一畫李祥的輪廓,這個人有把子力氣,這是他填飽肚子的基礎,幫誰家乾活誰家管頓飯,多是抬抬扛扛的力氣活,乾不了細活。”
“可以確定他是吃了上頓沒下頓,混出飯來吃就不錯。他的大哥大嫂很少管他,和李書記、李德軍、李木椿等接觸比較多。”
“有一個特點就是喝酒以後精神亢奮,意識中覺得自己成了鎮長或者哪個方面的負責人,村民李傳福說的李祥假裝稅務稽查人員,以及知道半夜三更村裡到處轉悠查處偷電就是這種情況,從這看出他知道一些有關的常識,有點表演能力,不能和一般的傻子一同看待。”
竇立勇接著道:“傻子……的情況有很多種,有的傻子一點不開竅,腿上栓根繩子不會解開,智力和牲畜差不多。”
“李祥不是很傻的傻子,但從他身上入手也很困難,畢竟好多事無法按照常人的邏輯去推理他,比如他深夜探墳的動機是什麽,是受人蠱惑,還是臨時起意,我們很難知道。”
古玳終於忍不住, “走訪半天,除了知道李祥是一個傻子,和一堆看似有趣的八卦,根本沒什麽有價值的線索。我堅持我原來的想法,追查追豬人或者偷豬賊才是捷徑,為什麽放棄這條線索舍近求遠呢?”
辛大明慢慢從抽屜裡拿出一疊卷宗,笑了一下,“這是片警小張送來的丟失家畜案件資料,我都看過了。待會你詳細看看,沉不住氣了?馬上就輪到你上場,把派出所的情況詳細說說吧!”
辛隊並沒有放棄偷豬賊的線索,看來對辛隊有點誤解。想到這兒古玳趕緊把下午在派出所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
聽完古玳的匯報,辛大明說道:“好!今天下午古玳和小貝兩人派出所這一趟事半功倍。
“現在雖然不能肯定李立銀是否是追豬人,但他非常可疑。一是從追豬人的足跡上判斷的身高、體重與從側面打聽到的李立銀的情況非常符合,李立銀就是42碼的鞋,小王的報告裡已經證實現場的第二和第三行腳印就是42碼膠鞋留下的。”
“二是此人平時小偷小摸劣跡不少,雖然沒有偷豬的案底,俗話說從小偷釘長大頭牛,不排除從偷雞摸狗發展到偷豬偷羊。年前發生過幾起偷豬事件,是否與他有關呢?”
“三是片警小張下午剛傳來的消息,鄰村有戶人家昨晚丟了一頭一百多斤的老母豬,明天還是你兩人去看看吧。”
昨晚真的有人家丟了豬,那這頭豬是不是案發現場被打死的那頭呢?貝小藝心裡暗想。
聽到昨晚有人家丟豬,古玳興奮的衝貝小藝做了個鬼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