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在堂親表親裡,我都算是這輩最小的女孩。
堂親裡邊,是一個姐姐,三個哥哥,一個弟弟。表親裡邊是一個哥哥,兩個姐姐。
江家到我這輩,字輩取“七”字,是爺爺心血來潮想的,但是我跟兩個堂哥的名字還挺有意思。
大哥叫七晨,是清晨時候出生的,大我三四歲;二哥叫七明,是天明時候出生的,大我兩三歲;我叫七越,是在過年的晚上,有月亮的時候生的。
小學搬到樓房的時候,與大哥家就隔一個單元,我倆的臥室可以從屋外的陽台相通,只是因為危險,陽台的窗一向被釘死著就是了。
大哥一直留著剛到學校儀容檢查極限長度的頭髮,五官很好看,眉目俊氣,眼睛狹長,有一口長得不齊的小虎牙,總是戴著黑色的方框眼鏡,穿著深藍色的格子衫或是寬松的背心。身高是北方男孩子裡邊中等高度的水平。
為人極其溫和體貼,只有喜歡悶頭做自己的事,不太愛講話這一個缺點,整體氣質是偏內斂深沉的,小時候我還覺得哥哥以後可能會是程序員那樣的人。
我讀小學的時候他喜歡喬丹,臥室裡掛著很多喬丹的海報,哥哥也有自己的籃球,每個周二周三周五的晚上,都抱著球約著隔壁的哥哥一起去操場玩,幾年下來,那顆籃球都被打得磨了皮。
我自以為是羽毛球打得比較好的人,在五六年級的時候,約哥哥下樓打,每次能跟他戰平,小球在空中輕飄飄的飛來飛去從不落地,和諧而美好……如果我沒看見跟別人打羽毛球,大力到使得羽毛在半空被抽掉下來都是走直線的哥哥,也許會一直這麽想。
後來他打乒乓球,我只能看見他回來時T恤上重重的汗漬。某天參加活動回來,一不小心就拿了省裡小比賽的冠軍。
他打拳皇,隻用一個滿月斬就搞得我懷疑人生。
他打CS,在我只能看見一把槍的屏幕上連殺好幾個。
他玩紅警,告訴我看起來可愛的警犬還有其他的作用。
他是能單刷很強關卡的DNF玩家,卻總是在我來看的時候,給我展示如何殺不同顏色的哥布林。
他是我從小的偶像,說起來,崇拜程度應該是大於輪滑場王者趙老大的。並且當時很想玩輪滑的原因之一,是因為哥哥輪滑玩的很好,我也想要追著哥哥的腳步。
晨哥哥是最寵我的哥哥,也是最像哥哥的哥哥,因為是大哥,所以總是扛著所有來自長輩的斥責,保護著每一個弟弟妹妹的安全,分享東西的時候,都是自己心甘情願的拿最少的一份。
才記事起,就有這麽一個場景:四周一片冰天雪地,哥哥姐姐都爭搶著、拿著花炮跑出門去玩了,我沒有搶到,還因為地上的冰,沒有跟上出門的大部隊,失望和難過突然湧出要變成眼淚的一瞬間,我低矮的視角看見晨哥哥從門口折返,戴著深藍色手套的手,把自己的花炮塞了過來,又緊緊地牽住我,還微微彎著腰跟我說:“小心滑喔……”
他幾乎沒有自己坐上爬犁玩過,一直的一直,都在扮演拉爬犁的又苦又累的角色,卻從來不會抱怨一句。
我一直知道,哥哥是很優秀的人,而且很招女孩子喜歡。
哥哥有個青梅竹馬的玩得好的妹妹(對我來說是小姐姐),叫做佳佳。
佳佳姐姐家裡開著私人小醫院,因為我小時候總是感冒,還常去佳佳姐姐那裡掛吊針,每次我去的時候,阿姨就會叫我跟佳佳姐姐聊天,
佳佳姐姐對其他的話題一向不感興趣,只是一個勁的跟我講她和晨哥哥小時候的趣事。 我就一直默默腦補著、磕著這對小cp。(真實生活裡不是的)
不只佳佳姐姐,二年級某個剛放學的下午,另一個我所知道的小姐姐也出現了。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見她梳著高高的馬尾,校服整理的很整齊, 袖間別著二道杠,向我走過來,問我:“你好啊,你是江七晨的妹妹嗎?”
我當時是呆住了,從來沒有平輩的人這樣跟我打過招呼,不是問我是誰,而確認我跟某人的聯系。我點點頭。
“呐,這個送給你。”她開始自顧自的從兜裡拿出一個用來箍紅領巾的,閃亮的塑料外殼,並且直接伸過手來給我戴上,看了兩眼,好像很滿意一樣,就那麽走掉了,留下原地呆住不知所措的我。
“所以說,什麽意思?”我至今也沒搞懂這件事,但是模模糊糊中覺得,這個姐姐,應該是喜歡晨哥哥吧?
哥哥本身是個內向的人,不太善於表達,所以在高考那段時間,也是格外的壓抑自我,他考大學走了以後的一次,我走進他的臥室,看見床邊的牆上,用紅色的蠟筆寫著“拚搏”兩個字。
印象裡,哥哥本來就是很努力的人了,卻總是在各種事情上還是苛責自己,嚴格要求自己,背負著他以為要背負的一切,一步一步的往上爬著。
現在他去當兵了,大約已經有兩年。才剛剛在通過當兵有了生活來源的時候,就心想著我們,過年節出的生活費,拿來給我們發紅包,做壓歲錢。
在近期的聊天裡,我能感覺到生活的重複和充實讓他有些搖擺,這樣在妹妹眼裡不管遇到什麽事都能穩如老狗的哥哥,其實也是很年輕迷茫的生命呢。
但任何事情都從來沒有,也不會,讓他陽光可愛的笑容消失。
我知道江七晨看不到這篇文,但是——謝謝哥哥,我真的是很愛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