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兒園的生活不知不覺地過去,我甚至已經想不起畢業的時候大家有沒有哭過,也不記得那個清閑的假期我究竟做了些什麽,只是偶爾路過蛋糕店,會不自覺地想起幼兒園裡的餐後酥皮大麻花。
小學開學報名的那天早上,我很早被媽媽拽起來,不知道天是不是還黑著的時候,我們就出門了,其實小學的學校離我家不過兩條馬路的距離,可是媽媽好像對此很認真,很在意。馬路邊的景色都是我看慣了看煩了的東西,可是那扇小鐵門後面的世界,是透著神秘感的未曾探索過的地方:高高樓層的教室,沒有跑過的大操場……那個時候我不曾了解到上學的束縛感,只是很期待那個只有大孩子才能感受到的生活。
人慢慢多了,周圍漸漸嘈雜起來,我緊緊握著媽媽的手,還是被人群衝過來擠過去,加之個子又小,只看得見一條又一條光亮的皮帶從目光上面閃過去。前邊的人少了,就見到校門裡面的老師面前擺著四張長桌,三個老師坐在那裡向排隊的孩子問話。
終於排到我們,媽媽這時候就像過年時候的我,乖巧樣子地站在我後面,好像我才是大人,我看著老師的眼睛,有點害羞,又記得媽媽說不要扭扭捏捏,然後也許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老師好!”老師也看著我,照例問了我的名字、年齡,還叫我唱了一首《小星星》給他聽,又問:“你有什麽愛好呀?”我其實是懵的,劇本裡沒有這句話啊!“我……畫畫吧。”記得幼兒園老師說我畫畫好看,如果畫畫會被誇獎的話,我就喜歡畫畫,那這個就算愛好了吧?我含含糊糊地答道。
還好老師並沒有糾結,又接著問:“你有什麽夢想呀?”說實話,我忘記當時的回答了,那個答案就好像百天抓周一樣的隨意,又也許是想起某次幼兒園的聊天,隨著大家的發言,覺得夢想這個東西可能就是“做科學家”之類的事情,也照著就說了,並不能真正的理解,直到現在也沒有一個定論。
問題問完,也不能在學校逗留,要回家去等分班的消息,所以不能馬上見到教學樓背後的神秘,這讓我很是挫敗,媽媽倒是蠻開心的樣子,也許覺得老師對我滿意,能被分到好班去。
正式開學的那天,媽媽又是提前拉著我到了地方,那時候教學樓下已經聚集了一些帶著孩子的家長,三三兩兩的站在一起聊天,但是終於見到校園內部景色的我對大人們的談話完全沒有任何興趣。我扯著想往人群裡走的媽媽,又扯不動,反被抓住了手,然後我就又致力於甩開媽媽的控制,你不願意逛校園,那我自己去逛,可是又扯不開。正當我跟媽媽掰手腕的時候,一個頭髮有些金黃的小女孩在那麽寬的一條路上,偏偏不小心撞了我一下。
而且她都沒有說對不起。我抬頭正欲發作,卻發現這哪裡是個小女孩,明明是一個金發藍眼睛,美得像畫一樣的小男孩!我們那個地方住著不少與外國人長得相像的少數民族,這樣精致的五官和偏淡的發色膚色我也是見過的,只是我從來沒有見過那樣好看的眼睛,裡面好像映著星空,似乎有水波流轉的樣子。我的氣突然消了一半,再看他的手,也是被媽媽箍著,如此又是同病相憐,我覺得他也是被媽媽拽住才失了力氣撞到我的。
家長忙拉著孩子互相道歉,然後順勢就交談起來,我們兩個孩子也相互問好,交換名字。
我還沒有掙脫媽媽的手,
因為害羞索性又反手抓得更緊了些,看著這麽漂亮的男孩子,眼珠都不轉地道:“我叫江七越,今年六歲了。” 他藍汪汪的大眼睛也看著我,還伸出一隻手來:“我叫艾斯帕爾,我也六歲了,我們以後是同學嗎?”
哦,他這個名字,我猜想也許是俄羅斯族的孩子。
“我在六班,你呢?”我倆異口同聲。
他咯咯地笑起來,但這時候我心裡其實還掛念著要去操場邊轉轉,看媽媽跟阿姨聊得開心,於是提議去轉轉學校:“操場那邊……”我順勢轉過頭去,右手向後無目的地一指。
才發現操場邊緣有兩棵開花的樹,淺粉色的花瓣層層疊疊地繡在枝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快要開敗了,微風一吹就飛起幾片來。
“好呀!”他好像很高興的樣子,緊接著就湊過來,我下意識往後躲了一小步,卻沒躲過他被抓住了右手腕,媽媽這時候也就放開我的左手,叫我跟新認識的朋友一起去玩。
於是在那個陽光明媚的日子裡,我近乎是被拉扯著,第一次跑過了塑膠操場,也在那個名為榆葉梅的植物下,第一次擁有了小學的夥伴。
後來我與這個男孩子發生了許多故事,在後面會慢慢回想著寫下來,我不知道後來的故事是不是來自於這次初見,只知道不管是那天漫天飛花的榆葉梅,還是這個漂亮的男孩子,都已是我今生也不能忘記的所見所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