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華再一次的坐在由粗糙硬木和棉花布帛製成的軍用列車的座位上,
盡管有了棉花阻隔,但是硬木讓他的臀部被硌的生疼,這裡可不比皇宮中的真皮坐墊還有錦緞坐墊來的舒適,但是楚昭華顯然沒有要讓人給他換一個舒適坐墊的想法,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別的地方。
看著簡陋的玻璃車窗外飛速倒退的綠油油的麥田,楚昭華愁容滿面的臉上這才舒緩了不少。
“希望這一次能順利控制住疫情吧!”
他自言自語道。
自從收到了前線疑似出現瘟疫的消息後,第一時間,楚昭華就反應了過來,抱著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的想法,開始了準備。
畢竟,瘟疫最恐怖的不是得病,而是可怕的傳染,如果不做隔離措施,不做好其他工作,一隻大軍都可能灰飛煙滅,但是顯然,無論是大夏還是西方,對於這些知識都是無比匱乏的。
他立即調集了手頭能用上的所有石灰,帆布,酒精,藥材等等,召集了一支四百多名醫生的隊伍,等待著前線進一步的消息。
直到,楚舜華親自確認了前線的病情後,楚昭華沒有猶豫,立刻下令趕往前線。
他很明白,一但病情發展到楚舜華認為無法控制的時候,他一定會下達那個最殘酷的命令,不論是出於責任還是出於仁慈,他都必須要抓緊時間趕往前線。
而於此同時,新羅馬帝國控制區內
被轉移到後方城區的帳篷內的哈德森依然全身無力的躺在毯子上,全身泛紅,嘴角乾裂,處於半昏迷狀態的他耳邊突然響起了聲音。
“噠噠噠!”
一連串的腳步聲從他背後傳來,
那是抬屍人那僵硬的步伐落地的聲音。
兩名穿著黑色衣服的抬屍人如同拉扯著一隻死去的小豬一樣,一個抬手一個抬腳把一名面色腫脹,渾身都是紅點的新羅馬帝國士兵抬到了帳篷外的馬車上。
而馬車上更是觸目驚心的一大堆堆疊在一起的死去的士兵的屍體,如同一大堆死去的肉塊,令人惡心而發生畏懼。
慘白色的一條條手臂好像被剝去皮的蛇一樣順著馬車的擋板垂落到車輪旁,為這個拖屍體的車多了些難看的裝飾品。
“這是這一批的第二十四個了吧!”
一名拖屍人聞著屍體的臭氣惡心的把頭扭過去。
“可不是嘛,趕緊送過去,白坑那裡還等著我們呢!”
另一名拖屍人滿不在乎的說,同時用手指了指白坑的方向。
白坑,來自新羅馬帝國軍方設立的一個坑洞。
自從這一次疾病發生後兩天,新羅馬帝國為了防止疾病進一步傳播而建立的一個巨大的坑洞,裡面專門用來埋死去的新羅馬帝國的士兵。
“你忘啦,再拖兩車,我們就能賺夠一個金幣了!”
說著,他從因為搬運屍體而沾染上的血漬和汙漬的口袋裡取出了一瓶酒。
“來,喝兩口,我們上路啦!”
一邊用髒兮兮的手打開了酒瓶,兩人開始了你一口我一口的分享。
這兩人顯然還不明白自己離死亡有多麽近,依舊在死亡的邊緣瘋狂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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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楚昭華終於抵達前線的時候,他看到的,是一支被陰影籠罩的大軍。
每個人臉上都籠罩著愁雲慘霧。
無他,只是瘟疫太恐怖了。
楚舜華第一次確認病倒的士兵數目的時候,
還只有一百五十多人, 然而,僅僅五天后,這個數字已經暴漲到了六千七百多人。
還有數百名士兵出現了不同程度的低燒,咳嗽等等症狀,這種恐怖的蔓延速度讓所有人心驚。
若僅僅是這樣也就罷了,但是第一批感染的士兵正在陸續死去,從後方臨時調上來的大夫也無法挽救他們的生命,甚至那些大夫自己都被感染了。
一時間,整個軍隊都籠罩在死亡的陰影下,士氣大跌。
面對著如此嚴峻的形勢,楚昭華終於忍不住了,他召集了所有能召集的人。
站在高台上,楚昭華俯視著下方一雙雙帶著期盼和緊張的眼神,他扔掉了秘書寫的慰問稿子,整了整衣袖,大聲說到
“各位英勇的士兵們,我知道,你們正在面對著一個前所未有的無形敵人———瘟疫!”
“這是你們一路奮勇作戰以來最大的敵人!”
“你們可能會恐懼,害怕,擔心自己無法戰勝他,但是,我要告訴你們,瘟疫,並不可怕!”
一瞬間,下方開始騷動了起來,但是在楚昭華散發著強烈自信的氣場下又消弭於無形。
“你們可能以為我在開玩笑!但是,我要告訴你們,只要你們相信我,這場危機必然被解決,這個敵人必然被戰勝!”
看著下方又開始的切切私語,楚昭華做出了最大膽的一個決定,他高聲說道
“為了打消你們的顧慮,我覺定,在這場和瘟疫的戰鬥沒有勝利之前,我絕不離開你們每一個病倒的士兵!”
此言一出,全場如同在沸騰的油鍋中倒入了一盆冷水———炸裂了。
一時間,震撼,不敢相信,反對,疑惑,所有的情緒都寫在了所有人臉上。
看著走下高台的楚昭華,身為楚昭華貼身護衛,也是楚昭華的嬪妃之一的楚嵐風一樣來到了楚昭華前面,伸手擋住了他的去路。
“不,我不會讓你去那些人身邊的!”
楚嵐張開了雙臂,眼裡是滿滿的執拗,於工,她不能讓皇帝深陷險境,於私,她不希望自己的愛人面對死亡的陰影。
楚昭華的眼神一下子就柔和了下來,他耐心的說道
“讓開好麽?”
“我不!”
楚嵐眼神清澈的堅定拒絕著
“嵐,你要知道,我是大夏的皇帝!”
楚昭華頓了一頓
“而我的子民,就在那裡!”
一句話雖然輕,但是如同萬鈞的巨石,狠狠的擊打在在場人的心中。
“你!”
楚嵐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楚昭華上前摟住了她,
“再說了,你要相信我,我可是能創造奇跡的男人啊!不會有事的!”
說罷他就繼續堅定的走向前方。
“等等我,我是你的護衛!我也要一起去!”
看著身後小跑過來的楚嵐,楚昭華笑了笑,
“那就一起吧!”
笑容中蘊含著強大的自信,她可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人啊,還對付不了一個小小的瘟疫?
接下來,接手了前線最高指揮權的楚昭華一連下了數條命令。
“放棄在埃德曼城區裡的所有據點,全體撤離到郊區防線!”
於是,大夏軍隊連鋪蓋都沒卷,直接帶著武器返回到了出發點。
“所有死去的屍體下葬前必須要用石灰覆蓋!病災區和正常生活區必須要用石灰作為分界線!”
一時間,大袋大袋的石灰被鋪撒到大夏軍營的各個角落。
“所有的水源取來的水必須要煮沸三十分鍾後才能飲用!”
“所有接觸過患者的人,不論是否得病,統一聚集在一處,等待觀察和治療!”
這一條命令本該引起不少的反對,因為這以往都意味著主將要壯士斷腕,把這些人和病人全部拋棄了。但是楚昭華都身先士卒了,最後一絲顧慮都被打消了。
接下來,楚昭華劃出了一個小鎮,用來安置這些人數已經超過一萬的士兵。
他拿出了用厚重帆布製成的簡易防化服,帆布的厚重和致密可以隔絕絕大部分的病菌直接接觸人體,而從蜂農那裡改進來的裝上玻璃面罩的簡易防化頭盔更是進一步加深了安全系數。
用石灰圍成的封鎖線隔斷了病菌直接傳播到外界的途徑。
經過蒸餾提純的酒精不僅用來擦拭傷員的身體,還能用來降溫。
每一次進入和離開疫區的人員都要用鹼性肥皂洗手,離開後脫下的防疫服則脫下漿洗後用蒸汽蒸三十分鍾滅菌。這些人員還要經受一次徹底的身體沐浴,以求徹底不讓身體攜帶病菌。
完成了一系列的要求後,楚昭華自信滿滿的進出於疫區,和他的諾言一樣,和他的子民一起度過難關。
而出人意料的是,楚舜華並沒有選擇進入疫區照料病人,而是離得遠遠的處理公務。
“所以您為什麽不進入那裡露個臉呢?”
楚舜華的副官一邊收拾文件一邊奇怪的問道。
“這是戰爭時期,要是兩個最高指揮官都病倒了,誰來指揮大軍防禦?”
楚舜華自然是有自己考慮的,他不可能拋棄自己的軍隊於不顧去做個個人秀。
當然,另一方面,他雖然不願意承認,他的確沒有勇氣去賭那個萬一,萬一他進入後感染了呢?
而且,內心裡他也有些私心,萬一楚昭華感染了瘟疫,不幸駕崩了,他就可以名正言順的繼承大統了。
所以雖然知道自己不去可能導致聲望下跌,楚舜華也只能在心裡歎息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