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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城家事》第21章 依琴兒女初長成 苦中尋樂的少年時光
  蓉芬和慶官的愛好不一樣,一文一武。
  蓉芬喜歡文學。喜歡看名著,如言情小說《紅樓夢》、《西廂記》……
  喜歡古文和詩詞。讀《全唐詩》……對作詩的基本功平仄聲,基本掌握。
  蓉芬對慶官說:‘’做七言詩要'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平‘。你怎麽經常是顛三倒四的。做出的詩不怎麽押韻。”
  慶官天性不服輸,逞強回道:“阿姐,不說你比我上學高兩級。到你這年紀,我相信決不會比你落後的。”
  慶官並不願意學這些,覺得”沒勁”。
  慶官愛武。喜歡看武俠小說和軍事小說,如《七俠五義》、《三國演義》、《水滸傳》等。
  無錢拜師學武,隻好模仿”練功”。有個做”大俠”,為窮苦百姓”仗義行天下”的夢想。
  蓉芬當校圖書館館長後,看了很多開卷有益的書藉,知識面迅速拓寬,文學水平也得到提高。
  她的性格,隨著年齡的增長和書卷氣的加重,自然地發生變化,從活潑的小姑娘變成了文雅的少女。
  小王家巷是個貧民窟,比不得皮市街是條富人街。
  吳家的東鄰朱家,租住在時家的石庫門中,也是窮苦人家。
  時家的房租很貴。朱家每月的租金是五塊大洋。還有租戶付每月十元大洋的。都是歡歡來收取。
  朱家娘娘,中等個子,衣著樸素,長得很清秀。一雙半大的小腳,走路一顛一顛的。他丈夫在蚌埠教書。
  她的兩個兒子,每天書聲朗朗地勤學。二兒子善先,因為小時候出過天花,臉上留有麻子,綽號“小麻子。”
  朱娘娘出身書香門第,飽學詩書。談吐和氣質與眾不同。寫得一手好字。
  她和善、熱心。蓉芬有古文中不明白的地方,登門請教,她總是耐心釋義。一個愛學,一個愛教。
  朱娘娘的人生哲理潛意默化了蓉芬。她常說:“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和蓉芬心中的,封建社會所宣揚的,”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想法,一拍即合。
  蓉芬立志要靠讀書出頭。不管周圍發生的一切,隻一心讀書。認為振興家門的重擔落到了自己身上。為了父母、弟妹,為了好親婆、高親娘,乃至所有關心過、幫助過他家的親朋好友,只有讀好書,有出息了,才對得起他們。
  慶官空時,常去找小麻子玩,一起做遊戲,並一同在他母親的指導下,學習書法。
  起初只是小麻子和他哥哥練字,一隻老式的紅木書案上,雕刻精致的筆架上掛了幾支粗細不同的毛筆,有羊毛的、也有狼毫的。宣紙常年舖在桌面,隨時可去寫幾筆。邊上是徽硯、徽墨。還有一疊名家字貼,有王羲之的《蘭亭序》摹本、有趙孟頫、柳公權和顏真卿的楷書字貼等。
  ”小慶官,你也來練。”朱娘娘主動招呼著。
  “算了、算了。我不象善先坐得住。我整天貪玩,練不好的。再說有點空還要幫我姆媽做事。”
  朱娘娘說:“練字要屏氣凝神,這才是練定力。寫字可以修身養性。字如其人,見字可識人。如果字寫得歪扭,別人會低看你一等。”
  又說:“寫字又沒任務,乾完家務再練。你可拿字貼回家練,隔幾天把寫好的字拿來,我給你紅筆圈點。”
  慶官很感激,越發努力,所以字練得很好。
  善先學習很好,他有理想,努力上進。立志要為國為民,做個匡世之材。這和他母親的”讀書為名利”思想不同。
  慶官和他性格、志向相同,且都祟尚義氣。慶官有意仿效”劉、關、張桃園三結義”。
  他們找到同弄鄰居,一個六、七歲,外號叫“小點點”的男孩。
  他長得瘦弱。父親是弄口”小堂名家”吹鼓手。家裡窮,穿著破爛,別的孩子總是欺侮他。
  慶官同情苦孩子,見沒人跟他玩,想幫助他。
  慶官問小點點:“你願不願意和我們義結金蘭。”
  “什麽?什麽?聽不懂。”
  “就是結拜兄弟,我年齡最大,十一歲,是大哥,小麻子小兩歲,是老二,你是老三。”慶官說道。
  “好的,好的。”小點點很高興。從來沒有人這麽器重過他,再說天上平白掉下了兩個”哥哥。”
  慶官說:“我們無錢進關帝廟燒香,無法在關公老爺見證下'結拜,'那就上我家去吧。“
  領著小麻子和小點點,進了自家外屋隔出的灶屋間裡。
  一齊對著灶台上供著的”灶家老爺”跪下。以水代酒,行了”結拜”儀式。
  讓灶家老爺見證。對天起誓:”有福共享,有難共當。互相幫助,共同提高。做盡好事,從不作惡。”
  從此,定為每個禮拜天,三人必做好事。常做的是,給孤身老人家中的水缸裡拎滿水、幫著去老虎灶泡開水、跑腿買零星東西……
  慶官很活潑,喜歡在北寺塔下面的樹林裡用彈弓打麻雀。好不容易麻雀打中後跌落,他又心疼麻雀的眼晴怎麽打傷了,怎麽腿上出血了……又給上藥、又給包扎。三弄兩弄,結果鳥逃走了,他又生自已的氣。
  有了兩個兄弟,更是玩瘋了。
  夏末初秋,三人夜裡提著小燈籠到荒蕪、潮濕的郊外草叢中,用三角小網兜捉蟋蟀,捉到後放到小竹筒裡,回家後轉放到有蓋的小園瓦罐中。
  老大、老二要上課,就由還沒上學的小點點看管。好在蟋蟀食量很小,每隻每頓僅吃一粒米。
  空閑時,他們打開瓦罐蓋,拿蟋蟀草的毛絲逗蟋蟀。一罐放兩隻,互鬥決勝負,取樂。
  他們還用帶網的長杆綁上自製的白面筋去柳樹林、楊樹林粘樹上的知了。
  到西瓜田裡捉金龜子,用長細繩栓住,讓它飛。
  打玻璃彈子、刮洋畫片、滾鐵圈……
  雖然生活很清貧,但絲毫不影響他們對生活的熱爰。
  在照牆和屋間的小天井前,有塊窄長的空地,慶官把它開墾出來。
  為節省開支,種上絲瓜、南瓜和蠶豆等,解決一點吃菜問題。
  務農的事,經常問小點點的母親,她出身在農村。
  慶官用竹杆和編結的草繩網格搭了個天棚,絲瓜和南瓜葉藤爬滿棚子,綠綠的絲瓜一條條地垂下來。南瓜要上屋頂,靠陽光才能生長好。
  慶官每天早晚忙忙碌碌,以保收成。甚至有時還在棚下合十求禱。
  南瓜隻結了一個。真大,有十幾斤重。
  歡歡的姐姐三阿姐看見,對慶官開玩笑:“這隻南瓜跟你一樣,也是獨養兒子呢。”
  慶官高興得哈哈笑。
  三阿姐說:“慶官,到我家去玩。”
  又說:“四阿哥也叫你去玩呢。”
  四阿哥是時春生的獨子,已是時家機織廠成年的小當家。平時對傭人和廠裡的工人們吆五喝六的,神氣十足。
  但見到小慶官不同,總是喜歡雙手舉起慶官,以示高高在上,好威風。逗他說:“慶官,慶官,你的名字是欽官,是要做大官的。現在沒皇帝了,'欽官'改成'慶官'了,哈哈。”
  光嘴上說得好聽的娘姨妹妹也叫慶官去她家玩。只有姨夫對慶官冷冷的,見了不理不睬。總是喜歡把自己抽水煙袋的煙霧,噴到慶官的對面。冷處理令慶官感到寒意。
  姨夫特別喜歡蓉芬,誇她文靜雅致、聰明愛學習、奮發上進。指責歡歡,讓歡歡向蓉芬學習。
  姨夫知道依琴家生活困難。有時在客廳碰到去找歡歡的蓉芬,會招招手讓蓉芬近前,往她口袋裡塞一塊銀元,用手指指裡邊,輕聲說:“千定不要告訴歡歡。”
  他怕歡歡知道了,會去告訴依笙。
  依笙家的宅子很大,後門在小王家巷,前門在皮市街。全家住在前門。
  西鄰是時家三哥的人工織坊,和依笙家的住房外牆間,留有一條小條弄。往北沒幾步路,是通小王家巷的出口。往南可繞到皮市街,依笙家的正門。
  依琴全家也走此條小弄到小王家巷或皮市街。另外在東邊,朱娘娘住房拐彎處,也有個到小王家巷的出口。
  慶官在紗緞小學讀過書。上學要穿過小條弄,途經”天妃娘娘宮”。
  在天妃宮橋的橋堍下是龔家和幾乎門挨門的時家。
  活蹦亂跳的慶官,放學後或禮拜天交替地在兩家之間玩。是不請自來的常客。
  老舅媽薑春家,客堂前露天放著兩隻大水缸,裡面養著蝌蚪、各式金魚。水裡放了水草,還做了盆景假山。這些都是慶官和小麻子、小點點的“傑作”。包括去小河裡撈魚食,平時喂魚、換水等都被三人包了。
  老遠,老舅媽就聽出慶官的腳步聲,高喊道:“小祖宗,又來了。一陣風似的,我說你不能好好走路呀,不要絆倒了。”
  老舅媽對人凶惡。但對慶官不同,她喜歡這個聰明可愛的淘氣包。
  她幫慶官撐起竹竿,掛上粗麻線當電線。兩端系上小木條,手提當電活聽筒。
  假裝自己是小麻子、小點點或慶官同學,”喂、喂、喂”地和慶官說三道四通電話。
  她會和慶官玩,逗他樂,自己也樂。
  逢開飯時,孩子氣十足的慶官會毫不客氣地留下吃飯。坐到朝南的正中位置,和大表哥鴻運爭搶魚肉吃,不會臉紅。
  老二鴻升阿哥笑道:‘’慶官弟弟,什麽時侯成了我家老上代了,正中尊位被你包了呀。”
  慶官嘻皮笑臉地說:“你們偏大哥,好吃的盡放他面前。我不坐正中,怎麽吃得到。我自己想辦法。”
  老舅媽說:”天地良心,阿慶呀,我什麽時候少你吃的。老大自小體弱多病,胃口不好,還不是想讓他多吃點,把身體弄好。”
  有一天慶官和大哥鴻運爭搶一根”香腸“。大哥嗔怪道:“這是我補腎虧吃的`馬吊子`,你也要吃。”說著,邊用筷子夾著”香腸“,往慶官嘴裡塞。慶官見狀,連連擺手,嚇得躲到桌子底下。大哥還虛張聲勢嚇唬他,慶官更是討饒不迭,不敢鑽出桌子。笑得大哥的媳婦“新嫂嫂”和鴻升都飯噴。三哥鴻程還在一旁幫腔,裝作要去拉慶官出來。
  表哥們很友善。都知道,正在長身體的慶官很可憐,在自己家裡常常吃不飽,更不用說吃魚肉了。因此不責怪他,反而同情他,由他任著性子。
  慶官到時家,更是“肆無忌憚。”目中無人,想怎麽玩就怎麽玩。
  娘姨妹妹卻特別喜歡阿慶,招呼阿慶快來吃什麽糖呀、果呀的。還喜歡撫摸他的平頂頭,開玩笑地說:“慶官將來必做大官的。”
  歡歡愛玩”麻將”,蓉芬覺得浪費時間,但是為了友情,有時陪她叉幾圈,從不賭錢。
  吳家屋前有棵大石榴樹,深秋可摘得兩大籃皮色深紅、熟透開裂的大石榴。
  不過,還得送一籃給歡歡帶回去,有時歡歡還嫌少嫌小的,慶官覺得很氣人。
  慶官對歡歡說:“這樹上的石榴一半給我吃了,另一半是給你吃了去。”
  又說:“你家不缺這些果品,幹嘛還要吃我們窮人家的。”
  歡歡笑了笑,說:“不知道為什麽,外面買的石榴,總不如這兒的好吃。”
  慶官說:“你不知道我下了多少功夫。你只會吃白食。”
  有一天,歡歡來找蓉芬,發現吳家氣氛不對,包括心安也在歎氣。一問是蔓芬病了,無錢醫治,快不行了。
  依琴顧不上做工,又去廟裡燒香拜佛了。
  歡歡隨蓉芬進了裡屋,是用板隔開的三個小臥室。七歲的蔓芬繾縮在一隅的小床上,奄奄一息。
  門簾上掛著紅布條,讓外人莫入;桌上油盞頭的一側豎著黑硬紙板,點燈時好遮光。
  蓉芬說:“蔓芬剛出完痧子(麻疹)。出痧子要避人,怕傳染別人。另外避光,不然壞眼晴。要避油煙和避風。最怕見風,只要見點風,疹子會突然隱退而毒攻內心,沒救的。”
  又說:”本來全身疹子都出全,病已全愈。蔓芬餓過頭,不小心多吃了點,加上病後身體虛弱, 稍微受點涼又發燒。出痧子最怕並發症了。”
  蓉芬歎了口氣,說:“沒錢看病。近來姆媽調經拿不到錢,手工織機迅速被機器織機所代替。放“調經”活兒的手工作坊老闆都想改行了。姆媽現在另外攬了一份在家紡紗的活,加上做女紅和折錫箔的錢貼補家用。”
  蔓芬發著高燒,渾身發抖。不時地伸出舌頭,喊疼。歡歡走近一看,嚇了一跳。
  大叫起來:“怎麽蔓芬的舌頭龜裂,變焦黑了,好怕人。”
  蓉芬說:“因為沒錢請醫生看病,姆媽給蔓芬吃廟裡佛殿上的香灰水和蠟燭水,吃成這樣。”
  慶官挿嘴說:“姆媽要強,死活不肯開口向人借錢。我病時,沒錢請醫生,就叫我的'魂,`治病。”
  歡歡說:“姨媽糊塗,怎麽會相信這些。難怪蔓芬的病會越來越重。全害死自己女兒的。”
  正好依琴拜佛回來。
  歡歡說:”姨媽,我有零花線,我回家去拿一點來。錢你不要推了,以後還我時,按市面價百分之三付利息好了。救蔓芬的命要緊。馬上找個好醫生看病,千定千定。”
  臨走,不忘叮嚀:“借錢的事千萬不要告訴我姆媽。”
  依琴心中難過:“有錢人家的小姐,零花錢都比我們全家生活費多得多。”
  就這樣靠歡歡的錢,請了個老中醫,把蔓芬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後來依琴還錢時,比原約定的多付了些利息,歡歡沒推辭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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