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此之前徐鳳志也是有機會的，就是周猛被抓，那時候雖然沒有現在訓練的時間久，但對付幾個大頭兵還是手拿把掐的。

　　抓壯丁也是楊村這幾年比較主要的事情，楊村落到這個地步，主要被抓了壯丁，等打完仗需要補充的時候，人死的多了，就需要大量壯丁，少兵員的就會蜂擁而至，就像是出巢的馬蜂一樣，烏壓壓一片，就像是龍卷風一樣，所過之處怨聲載道一片狼藉。

　　自從1912清政府宣布退役，連年的都有仗打，大地方打大仗，小地方雖然小，同樣也鬧得風生水起。

　　就拿山西來說，全國三百六十八個省中，綜合實力排名絕對墊底，是小地方裡的小地方，就這為了響應大趨勢，沐猴而冠，裝腔作勢，同樣已經到了舉火燎天的地步，其實都是狗肚子陶不出二兩油的貨，指望這樣的人明白大趨勢，簡直是癡人說夢。

　　那時候也是有明白人的，可這時候大家都在做同樣的事情，誰也不敢出來挑頭，就怕做了出頭的椽子。

　　畢竟被奴役這麽久，好容易解脫了，難得放縱一次，所以說是大亂，不如說是有限生命裡最後的狂歡盛宴，這不是幾個人開的聚會，也不是單方面參與的。

　　是舉國上下皆如此，不管是政府高官，還是富商巨賈，不管是鬧市，還是深在遠山，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直接或間接的參與其中，就像是湧動中的岩漿，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徹底攪動起來。

　　所以說這是一場全民都參與的盛會，只不過所付出的代價未免大了些。

　　可以想見聚會上香檳噴灑，以及品嘗紅酒的時候換成鮮血的樣子，人與魔鬼沒有什麽區別。

　　沒有希望，沒有目標的時候，人們才會不顧一切絕望的發泄自己情緒。

　　此時全國就是如此，大家猛地掙脫牢籠一下子失去了方向，以前雖然過的難，但至少有個方向，可現在呢，國沒有了，成了沒娘的孩子，家也不是家，心裡空蕩蕩的，幹什麽都不可能落下，也就沒有了繼續下的勇氣。

　　舉國都是如此，哪怕山裡一塊小石子都有可能被攆成齏粉，更別說楊村了，三年裡楊村還有百十個口人，說不定還是老天約會去了不在家。

　　今天是1914年4月4號，徐鳳志初來寶地剛好整整一年，這一年他隻做了三件事情。

　　就是拚命的坐壁上觀，笑看風雲，他不是不想參與，只不過沒有那個資本。

　　對他來說無非是過一年，大一歲，去年十一，今年十二。

　　接著就是掙錢，多多掙錢，前前後後靠賣山貨差不多有四五百大洋，當然這是用過後剩下的。

　　最後就是溫養身體，恢復訓練，截止目前可以說他的訓練剛剛有了效果。

　　他也尋思著找個對手磨礪下，也是時機成熟了，吳媽媽這裡剛好有個未了的心願，只是她吃不透徐鳳志到底是真心還是……

　　按理說兩人相處的比較久，畢竟一年多了，早已經沒有剛認識時候戒備，有任何事彼此都可以直接說，更不用擔心對方人品。

　　可就是因為此，吳媽媽才患得患失，而且吳媽媽在考慮的時候，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仿佛變了一個人，仿佛摘下了面具，重新露出廬山面目，臉色陰沉的如同狂風暴雨前的寧靜。

　　也不知道到底遇到什麽事情，看著吳媽媽從輕松到猶豫，從坦心到害怕也不過眨眼的事情，卻仿佛過去幾個世紀那麽久，但是在這麽久的時間裡，

一切似乎全部靜止，世間似乎也只剩下這個畫面。　　吳媽媽掙扎著，久久不敢說出那件事來，臉色猙獰到可怕，似乎那件事情恐怖到了極點，要不是因為面前坐的是徐鳳志，她連想也不敢想。

　　可能因為莫名而來的信任，她才敢想一想，看著此時的徐鳳志她不由得想到了第一次見徐鳳志。

　　“姐姐，我叫徐鳳志！”

　　“要野味嗎，我這裡有兩隻剛剛打來的野雞，你看還滴血新鮮著呢！”

　　“姐姐，城裡的大老爺們吃慣了山珍海味，肯定沒吃過山貨，因此你賣了我的山貨，可定能賺大錢，姐姐你就可憐可憐我吧，我不多要一個野雞一個大洋怎麽樣！”

　　吳媽媽想著想著就流下淚來，腦海裡怎怎呼呼的徐鳳志和眼前這個成熟穩重的徐鳳志不斷交替出現，想著一個大洋一隻野雞，更是不由自主說道:“一隻野雞就敢要老娘一個大洋，真是黑了心的小王八蛋，也不知道你哪來的膽子！”

　　“廢話，沒膽子的那是娘們！”徐鳳志面無表情的說道，吳媽媽一說他也想起了第一次兩人見面的情景，忍不住說出當時的回答，一說完才反映過來，此時不同往日，不過事已至此覆水難收，徐鳳志坦然面對。

　　靜了幾秒，兩人不由笑出了聲。

　　一個淚流無聲！

　　一個緬懷啞然失笑！

　　不是得意暢懷，但是一切都盡在不言中。

　　吳媽媽繼續說道:“我也不知道怎麽了當時就信了你的邪，答應給你兩個大洋，沒想到你只要一個另一個就存在我這裡，你怎麽想的不怕我黑了你的錢！”

　　徐鳳志也不問為什麽現在才問，默默中到了一杯水貼著桌面推了過去。

　　見吳媽媽並沒有馬上要喝的樣子，這才說道:“青樓全是女人在的地方，要知道不管是青樓還是哪裡，所有的女人都一樣，某些時候她們的同情心可以讓她們失去最基本的判斷，再說了我的現身說法根本就不需要偽裝，看見了那麽可憐的孩子您能視而不見嗎?”

　　“你個騙子！”

　　吳媽媽一聽徹底炸了，我再也不相信愛情的樣子，茶水拿起來就潑到徐鳳志臉上，好在水溫剛好，不然真要了親命！

　　“老娘好心好意幫你，你也下得去手，你的良心不疼嗎?”

　　見吳媽媽生氣，徐鳳志表示理解，千分之一秒想過要不要哄一下，又想想女人不能慣，接著男人至上就佔據上風，他也習慣了不招女人喜歡，反正讓他說好話是不行的，再說又沒有騙。

　　“你還不是信以為真?”

　　“再說我沒有騙，我的實際情況就是那樣，我已經想好了，要是不成我就回家，好在最後成了，你給我我就拿著，聽著一個大洋不少，我也不容易啊！”

　　“我是一孩子，要是沒有時間緩衝，村裡人怎麽想，我不希望世界上都是壞人，可但凡有一個我就死無葬身之地，我可是在拿生命冒險，一個大洋我還覺得虧了，你說一條命值多少錢，一個人的青春又值多少?”

　　吳媽媽算是看出來這王八蛋空有一副好皮囊，指望他說好話比讓豬上樹還難，徐鳳志男身女相長相比較偏陰柔，只見柳葉刀似的眉毛下一對丹鳳眼內勾外翹，眼睛內斂，神光照人令人不敢直視！

　　或許是經常鍛煉的緣故，雖然變化不大，可是那陰柔漸漸有被代替的趨勢，似乎是剛柔並濟達到一種美妙的平衡，尤其是那一雙眼睛，丹鳳眼本來就少，樣子特別，但是經過鍛煉，丹鳳眼所具備的特點徹底放大。

　　這一年來徐鳳志吃的好睡得飽，十二歲不到一米八算是徹底長開，才有這麽明顯的變化。

　　依舊是國字臉，高鼻梁，薄嘴唇，但是那雙丹鳳眼更加狹長，看過去宛如被兩把刀子逼迫頭皮，一陣陣發麻，仿佛黑眼被徹底藏起來，隻留下一條細微的縫隙，以前神光是散的，現在神光更加專注了，不論你在哪裡，都有種被死死盯著的感覺！

　　看著這雙帶著勾子的眼睛，吳媽媽委屈得擦乾眼淚，其實她也不是真生氣，反而高興，只不過性格就這樣，她的內心不會輕易表現出來，徐鳳志變化她是看在眼裡的，徐鳳志信義，穩重這是看在眼裡的，沒想到他的思維也異於常人，就是這一點點變化加起來，讓她心思徹底失衡，但是和那件事情比起來遠遠不夠。

　　這件事需要徐鳳志動真格的，前面幾項雖然都是加分點，可都不是大頭，反過來徐鳳志只會打打殺殺也不行，所以信義，智慧有了，唯一欠缺的就是徐鳳志的身手。

　　可這也是最難得，這之前徐鳳志可沒有表現出來，再說了誰知道徐鳳志是不是隨口一說。

　　徐鳳志當然是真心的，不過吳媽媽沒有說出來，他也不會表現的太熱情，兩人又說了一會兒，徐鳳志告辭回家，不過臨走前吳媽媽還送了徐鳳志一件禮物。

　　出了門又去了趟棺材鋪，又買了些香燭紙錢祭品，因為明天就是清明，徐鳳志來縣城就是這個目的，吳媽媽這裡算是意外。

　　大概五點，徐鳳志才回到家裡，一進門就看到了張大虎，看他躲在屋簷下一副巴巴的樣子，同樣張大虎也看到了徐鳳志，一看他手裡拿的東西，馬上變的精神起來。

　　“去縣城了?”

　　香燭紙錢只有縣城有，張大虎本來高興，又立馬擔心起來，忍不住提醒道:“這次就算了，要是下次你去，可要提醒俺，要不俺不放心。”

　　“有啥不放心的！”徐鳳志無所謂道，“不就是縣城嗎，就是太原俺也能來去自由！”

　　徐鳳志說的是事實，並沒有誇大，特種作戰就是要深入敵後，要是沒有本事就是送死，徐鳳志差的是單兵素質，至於經驗是不缺的。

　　不過張大虎也是關心，為了不寒了張大虎好心，徐鳳志妥協道:“既然虎哥有心，我答應就是，剛好這次去縣城遇到一個大買賣，到時候虎哥和我去就是了，不過虎哥縣城不比在家裡，你可要多聽多看！”

　　張大虎比徐鳳志威猛多了，平時窩在鄉下能有什麽見識，別看說要陪著去，但實際心虛的不行。

　　一聽有買賣，買賣意味著錢，他也高興，可一想著遇到的事情，還是忍不住道:“錢不錢不重要，要是危險了還是算了！”

　　“虎哥你去過縣城嗎?”

　　“沒有去過，可是……”

　　“放心縣城又不是吃人的地方！”

　　徐鳳志沒有繼續逼迫，性格上的改變是需要時機的，如果逼得急了，反而壞事，當然一個概念還是要給張大虎留下的。

　　“大虎哥，林子裡危險吧，可你和俺來來回回也不少次，也不見你這樣，怎麽去個縣城你怕成這樣！”

　　“那不一樣！”

　　“有什麽區別?”

　　“林子裡是危險，可那是想得到，縣城也危險，但是那危險根本想象不到。”

　　這話真精辟，真的很難想象是從張大虎嘴裡說出來的。

　　“那行，既然虎哥有顧及，那我自己去就行了。”

　　很快太陽落山，之後就是正常的體能，負重越野訓練，等爬在床上已經是晚上兩點。

　　然後就是在張虎幫助下進行了按摩恢復，徐鳳志估摸著再過段時間藥材浴也能用了。

　　等忙完一切，張大虎老娘準備的飯菜剛好拿過來，雖然不用搶，但徐鳳志依舊吃的凶猛，張大娘看著徐鳳志樣子不免又嘮叨一番。

　　晚上徐鳳志翻來覆去睡不著，直到從床下翻出一件東西來，心神這才安定下來，這東西半臂長，外邊被牛皮包裹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