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逼近深夜,彌漫在空中的霧氣愈發的濃鬱了。就像是眼前的案情,詭異卻又無法剝除出任意一條脈絡。
又是一個無人入眠的夜晚。哪怕是如此濃霧,也不能阻擋警局內部的燈火通明向外傳播光亮。
孩子竟然不是侯興堂的。這對於這個早已下了定論的案子產生了一些無法辨明的影響。
“凝神,將你聚集的靈灌輸到這本書裡。”冷漠的聲音有些沙啞。
凌厲坐在他身旁,面目虔誠地捧著那本紫色封皮的書。小狐狸站在他們身後,對於眼前的景象不甚理解。
凌厲按照冷漠的要求,不斷將靈聚到自己手心,然後再將其傳輸到這本書裡。
他再次進入了冥想的狀態,似乎一切都是那麽的平靜。
“聽好,靈可以做任何事,但這需要你和它去溝通。你的天賦異稟,所以在這一點上,你要超過絕大多數靈能者。不要浪費自己的天賦!”
一個聲音從書中傳來,將徜徉在靈海中的凌厲震的驚醒過來。
雙手一顫,書本已經落地。
“你在跟我說話?”凌厲大口呼吸著。那第二個聲音自己有些熟悉,似乎……徐峰!是徐峰?徐峰在和自己說話?還是從書裡?
凌厲糊塗了。晚上不睡覺,他的精力確實不那麽充沛,思考的速度也變慢了。
“好了。我去和那兩個鬼溝通,你休息休息吧。”冷漠拍拍凌厲的肩膀,從地上拾起書,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凌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表。離十二點還有半小時。
作為一個不太熬夜的人,現在的他,已經呵欠連天了。
鬼、妖、靈能者。自己似乎進了一潭深水。不過,是激流勇進還是被波濤洶湧擊倒,那也只能由時間定論了。
起身,凌厲走向審訊室。快到十二點了,那自己就先和侯興堂聊聊吧。
“喲,小孫,還沒睡呢?”凌厲一進門,便看到了正在審訊室裡坐著的小孫。
他見來者是凌厲,便向他笑笑,點頭示意他落座。
“侯興堂,怎麽樣,困嗎?”凌厲故意問道。
被關在裡面的侯興堂都快哭了。一天的時間,自己從開始的侃大天到後來實在是無話可說,真真是把家底都吐出來了。
“還好,還好。”見進來的是凌厲,侯興堂倒還有些安心。不過,也就是這樣了。想讓他這種老油條相信一個警察,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凌厲坐下來,沒有說什麽,只是開始根據供詞梳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去年年底,侯興堂從一個夜店認識了剛剛在那裡打工三天的受害者,並對其表達了愛慕之心。
受害者年齡不大,入世不深,加之侯興堂家產豐厚,又肯花錢,所以受害人一直被侯興堂牢牢攥在手裡。
今年年初到年中,侯興堂多次在老婆回娘家、出去旅遊等時間,和受害人在家中約會。
六月底,侯興堂產生“膩”意,和受害人和平分手。
七月十五日,侯興堂老婆去旅遊。
七月十六日,分手多半個月的受害人突然來訪,並宣稱自己懷上了侯興堂的孩子。兩人發生爭吵。
據侯興堂供述,是受害人先抽了自己一巴掌,自己氣不過,才把她打倒在地,最後怒火衝心,把受害人勒死在臥室中。
凌厲抬起頭,再次看了眼不斷調整坐姿的侯興堂。坐了一天,擱誰都不舒服。
憤怒殺人、對方先動的手、不是故意的。
這種話很明顯都是在為自己脫罪。 故意殺人和過失殺人和防衛過當這三者的判罰可是差著老遠的距離。
凌厲笑了笑,溫和著語氣道:“你呢,先休息。我們不打擾你了。這都快十二點了,折騰了一天,也都累了。今天晚上你先睡這,明天我再給你找個好點的床。”
侯興堂擺擺手。他可不會因為這一點小事就對凌厲報有感激之情,最多也就是看他順眼一點罷了。
“走吧!”凌厲和小孫走了出去,還直接關上了審訊室的燈。
好戲,要開場了……
侯興堂見人走光了,心神也實在疲倦,歪著頭,找了個還算舒服的姿勢,便在椅子上睡了起來。
可緊跟著,他便睡不著了。
怎麽突然這麽冷啊!他嘬著牙,努力把自己團成一個球。
溫度不對啊!剛才還挺暖和的,現在又是夏天,開空調也不能涼得這麽快啊!
“嘀嗒嘀嗒嘀嗒……”冰冷昏暗的房間裡,忽然傳來一陣水聲。
侯興堂不愧是亡命之徒,不旦不怕,反而猜測到了一些什麽。
哦!我說呢!小兔崽子,嚇老子,用這種方式讓老子認罪是吧!審老子一天,讓老子放下戒備?用爛了的套路了!蠢貨一群!
侯興堂撇著大嘴,身子側歪著,眼睛不斷掃視黑暗的房間。
可他能看見啥啊!伸手不見五指,仿佛置身於濃墨裡一樣的屋子裡,他什麽都看不見啊!
坐起身,侯興堂把褲子向上提提,活動活動筋骨,扳了扳已經僵硬的背。
嗯?這是什麽?坐直了的侯興堂瞬間彈回。在剛剛,他的頭皮感受到了一絲冰涼。
他低下頭,用帶著手銬的右手抹了抹頭髮。
有些黏稠。他的手指相互間搓著。是液體?我聞聞!
他再次低下頭,湊到自己的右手邊。
有些新鮮的水汽,還有點腥味。就像是,就像是……鐵鏽?等等!這是血啊!這分明是血啊!
侯興堂有些害怕了。警察局裡現在這麽瘋狂,拿血嚇人?
“嘀嗒嘀嗒……”滴水的聲音一直沒停,反倒離侯興堂越來越近。
“我你妹!誰啊!有本事給老子出來!”侯興堂怒吼出聲。
他還殘存理智,現在這一喊,不過是想試探警察們的真實反應。
可惜,無人應答。
侯興堂真的有些慌了。這群家夥不會給老子來陰的吧?可……這是警察局啊!總不能讓我死在這兒沒人管吧!
侯興堂縮著頭,他不敢再往上試探了。畢竟,現在自己的雙手被拷住,要真試探失敗了,頭可是先沒的。
“侯興堂,在家嗎?”
一個女人的聲音。空洞的語調,仿佛根本不存在於這個時空。
“我來了,開門啊……”
是她!不過怎麽會,怎麽會!她不是死在床上了嗎?我知道了,一定是那幫警察,把她的聲音用什麽方法模擬出來嚇我。我不能中計!
侯興堂強忍自己已經要飛出去的心臟,默默地深呼吸使自己保持冷靜。
可惜,他那本來極速跳動的心臟忽地停了一秒。
瞳孔也開始放大,嘴角不自覺地抽搐,雙手則不斷開始來回擺動,似乎要掙脫什麽一樣。
他看到了一張女人的臉!
典型的恐怖小說橋段,可惜在現在,這橋段把侯興堂嚇個半死。
那女人忽然閃現,整張慘白的臉笑著,還不時向地上流淌著紅色的血滴,嘴裡滿是紅色,還不時向外噴湧著痛苦的血沫,紅色的牙和唇不停起落,訴說著什麽,卻又無聲可循。
她緩緩低下頭,眼神卻逐漸和藹迷離。
“哇!”一聲尖利的哭泣。
被抱在女人懷裡的嬰兒渾身浴血,張著它那血盆大嘴,帶著迫不及待的眼神從空中跳落,瞄準侯興堂的頭,便義無反顧地衝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