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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開流螢見桃花》第8章 老鼠自己個的國
  小桃樹和師兄福童進城的城門是西城門,如果要嘗一嘗最好吃的鍋鍋餅。

  那麽,就得穿過整座城池。

  光腳的小童義正嚴辭,說不吃一口最好吃的鍋鍋餅,還不如不吃。

  不就是多走點路,對於窺窺來說,算個啥,不過耽誤點時間。

  背刀的家夥問小桃樹,要不要去城東,小桃樹猶豫不決,說怎樣都行。

  光腳小童極力慫恿,大言不慚,說整座清流城,他看得上眼的,只有城東的鍋鍋餅。

  最後,小桃樹輕輕點點頭。

  於是,背刀的家夥身邊跟著小桃樹,前邊是門神老爺,最前邊是“扇”。

  四個人向城東走去,光腳小童歡呼雀躍,兩個小辮招搖得厲害。

  城池最中央,是清流公府。

  四人行走的街巷,大致位置來說,應該算是城南,距離清流公府要隔著幾條街。

  到達城東,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

  這還是四人的步速要比尋常凡人,快得多的緣故。

  等看到那間鍋鍋餅的鋪子,鋪子門口不是吃客,而是一匹白馬。

  白馬邊,有位先生,先生著白衣,豐神俊朗。

  坐在一條長凳上,面前有方桌,桌上有竹篾,蔑中有餅。

  白蔥,蘸醬,一碟牛肉,還有碗熱氣騰騰的辣辣湯。

  光腳小童停下步子,舔著嘴巴,流哈喇子。

  那位門神老爺,三步並作兩步,微微躬身,神態恭敬,笑道:“白馬先生。”

  白衣先生,笑容和煦,輕聲道:“原來是門神老爺,無需如此客氣,也是來嘗嘗鍋鍋餅?一塊吃?”

  門神老者擺擺手,推辭道:“不敢不敢,先生慢慢吃。”

  光腳小童站在桌前,瞪著方桌,這時,小桃樹和福童已經來到鋪子門前。

  小桃樹雖然沒有舔著嘴巴,不過咽口水的聲音,都聽到了。

  背刀的家夥同樣微微躬身,笑道:“白馬先生。”

  雖然以前沒有見過,但是名家的白馬先生,背刀的家夥還是知道的。

  白馬先生複姓公孫,名字是個單字“紅”。

  白馬先生抬起頭,仔細瞧了兩眼,不曾見過這個魁梧的漢子。

  驚訝的是,這個身材魁梧,面色略黑的漢子竟然是位獨夫,而且是位窺十問長生的獨夫。

  更讓白馬先生驚奇的是,漢子身邊的小娃娃,根底深厚,竟然也是個獨夫苗子,只是還沒有起火。

  而且,看樣子,漢子和娃娃應該關系親近。

  山上有個說法,叫做“百窺一獨”。

  意思淺顯,一百個窺窺裡面,或許能有一個獨夫。

  獨夫也是窺窺,是那一撮最拔尖的窺窺。

  窺窺修行講究煉精,煉氣,煉神。

  三步一煉,同時汲取三氣,地氣,人氣,天氣。

  窺窺第一步,有個形象的名稱,納履。

  納履,也就是提鞋的意思,天地送靈氣,丹田一雙腳。

  煉化天地靈氣,生出一股子本命火,與人體諸般津液這股子“水”,水火相濟,生生不息。

  錘煉體魄,開始步步登高。

  第一步的關鍵,就是起火。

  而窺窺與獨夫的區別,就在於這股火。

  尋常窺窺起火主要依靠煉化天地靈氣,其中裹挾先天生就的本命精氣,一般很少,甚至微乎其微。

  至於獨夫,則是純粹淬煉先天精氣,憑借這股子先天精氣起火。

  另外,並不是所有的獨夫都是純粹淬煉先天,大多選擇以先天精氣為主,天地靈氣為輔,錘煉起火。

  獨夫的根基厚薄,主要就在於這股先天精氣之火的純粹厚重,精氣越純粹,根基越厚重。

  因此,窺窺的本命火,相應分為兩種,靈火和精火。

  說到所謂的根骨,稍稍感應火氣,基本可以判斷。

  如果沒有起火,那麽只要感知一下呼吸吐納,差不多可以估摸個氣息的輕重斤兩。

  從而看出底子的厚薄,越是穩重有力,緩慢深沉,越是底子扎實,根底深厚。

  獨夫正是因為根底厚重,所以步步登高,要比尋常窺窺緩慢的多,艱難得多。

  獨夫少見,窺十的獨夫自然更加少見。

  窺一納履之後,便是窺二寶宮,窺三······乃至窺十,窺十之上,就是仙人了。

  要說腴洲獨夫最多的地方,非敕令山莫屬。

  這個“好出獨夫”的山門,獨夫仙人應該也有一手之數。

  難不成,是敕令山的弟子,清流城附近最大的山門,也只有敕令山。

  只是,這兩個家夥,無論那個背刀的漢子還是胖乎乎的娃娃,都未穿道袍。

  白馬先生微笑問道:“春雨桃花,金雷門下?”

  背刀的漢子點點頭,回答道:“先生說的對,咱叫福童,這是咱小師弟,都是敕令山弟子。小師弟這是白馬先生。”

  小桃樹躬身,見禮道:“先生好。”

  白馬先生笑笑,又問道:“哪位道長門下?”

  背刀的家夥道:“師父道號春秋。”

  白馬先生恍然,輕笑道:“春秋道人的弟子,怪不得,名師高徒,獨夫師父獨夫徒弟,不得了。”

  白馬先生轉向小桃樹,著意打量了兩眼,笑道:“對了,你說這個小家夥,是你師弟,春秋道人的徒兒?”

  背刀的家夥,笑答道:“不錯,師父最喜歡小師弟了。”

  白馬先生笑容溫和,這樣的寶貝徒兒,誰能不喜歡?

  白馬先生看向那個光著腳丫子,頭頂兩根小辮,正用小手擦哈喇子的童子,笑道:“要不要坐下來,一塊吃點?”

  光腳小童使勁點頭,“好啊好啊!”

  門神老者神色尷尬,有些不知所措。

  白馬先生隨即笑道:“你也是位老神,位業在身,不壞聖人的規矩,做好自己的神職就是了,這麽拘束做甚,就因為我是位仙人?”

  “仙有仙道,神有神道,誰也不比誰矮了,只是登高路上,早一步,晚一步的事情。說到底,山上人,誰不是窺窺?”

  “都坐都坐,進城後,我逛了逛,聽說清流城這間鋪子的鍋鍋餅最好吃,所以,特意過來嘗嘗。”

  光腳小童坐在白馬先生相鄰長凳上,晃著兩隻腳丫子,大聲讚同道:“是極,是極!”

  背刀的家夥和小桃樹坐在一條長凳上,正對白馬先生。

  最後,門神老爺告罪一聲,才坐在了光腳小童對面長凳上。

  隨後,又要了四碗辣辣湯,四份鍋鍋餅。

  白馬先生說,相逢是個緣分,他來結帳。

  門神老爺推辭再三,強調說原本就是他作東的,怎麽好意思要先生破費。

  這時,光腳小童,突然說道:“老門子,可以記下嘛,下一次再請不遲的。”

  白馬先生輕笑道:“是極,是極!”

  光腳小童又道:“對了,還有如意樓的那一頓,老門子,你別忘了。”

  門神老爺臉色鐵青, 這個小王八蛋,氣惱道:“記得,記得。”

  光腳小童,這才閉嘴,兩條胳膊支在桌子上,托著腮幫。

  四碗辣辣湯熱氣騰騰,白蔥,蘸醬,還有鍋鍋餅。

  小桃樹正要開吃,“鬧心”從脖領嗖嗖,溜了出來,嗅嗅鍋鍋餅,又聞聞白蔥,蘸醬。

  最後,小小的嘴巴,一點點吸溜起辣辣湯,津津有味。

  光腳小童嚼著鍋鍋餅,目瞪口呆。

  白馬先生,瞧了瞧,原來是隻細鼠。

  只是,“細鼠尋寶,八竿子打不著”。

  門神老爺笑道:“靈性倒是潤,可惜是隻細鼠。”

  背刀的家夥見怪不怪,嚼著鍋鍋餅,嘎嘣脆。

  白馬先生說道:“雖然,細鼠不招窺窺待見,然而,細鼠尋寶,卻也不好說。”

  “聽聞,以前有隻細鼠,便是尋到一樁天大造化,最後,成就鼠聖。”

  “而且,這位鼠聖,非同一般,竟然斷尾,開辟出一座洞天,洞天之中,盡是鼠輩。”

  光腳小童聚精會神,兩隻眼睛瞪的大大的,插嘴道:“就是說,洞天裡面都是老鼠,大的小的,老的少的,公的母的都有?”

  小桃樹同樣全神貫注,仔細聆聽。

  白馬先生笑道:“不僅僅如此,還有粗鼠,黑鼠,鑽鼠,虎鼠,飛鼠,但凡是個老鼠,那位鼠聖,來者不拒。”

  門神老者輕聲道:“先生說的是‘鼠尾洞天’?”

  白馬先生輕輕點頭。

  光腳小童喃喃道:“還有這樣的地方,老鼠自己個的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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