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從何時起，人們已經很難看見夜晚的星星了。月亮，不知從何時起一點一點消失在了夜空中。廢人都中的人們憂心忡忡，暴風雨就要來了，山洪也要爆發了，廢人都可能也要不存在了。每日天還沒亮，人們就立刻開始建造防洪工程，男女都有。為了自己，也為了別人。

　　司空曉天在這樣的環境下睡得更加安穩，還能做幾個好夢。這十多年來也就這麽幾次而已。臉上，一陣疼痛掠過，驚醒了司空曉天。他從屋頂上坐起，滿臉不快地看著下面丟石頭的人。

　　“喂，大家都在修防洪的，你自己一個人在這裡睡覺也說不過去吧?”丟石頭的焦源不甘示弱，立刻斥責道。看到司空曉天眼中紅光一閃，焦源倒吸了一口涼氣，生怕自己像前幾天擂台一樣被他劈斷。他表情未改，仍吼道:“你給我快點。”

　　看見司空曉天無言點頭，焦源懸著的心終於放下，背上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濕了。身邊來來往往的人都沒有理他，他不禁有點後悔了。為了出風頭，幾乎把魂都嚇沒了。

　　司空曉天一躍而下，兩隻手像是沒處放一樣垂在兩側。人群將他慢慢往前擠，最終所有人都停了下來，匯聚在一道未完成的簡陋大壩前。大大小小的竹篾裡裝著從低處挖來的土石，自製的簡易粘合劑。他們用自己的雙手一點一點將石頭粘上去，司空曉天不明白這小小的力量如何對抗風雨，忍不住問道:“你們為什麽不乾脆出去呢?”

　　一個路人白了他一眼，冷冷說道:“到外面就有好日子過嗎?”頭也不抬，繼續開始自己的工作。就算死，也不願意到外面的世界。

　　司空曉天頓時黯然失色，悲傷和無助從他眼中湧出。“我能幫上什麽忙嗎?”許久，他緩緩說道，瘦削的臉更加蒼白。

　　“搬石頭，調粘合劑，你自己選。要是你什麽也不想乾也沒問題，這裡是廢人都，你想當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也沒人阻止你。往後走五裡左右，你就能看到。”

　　那裡，地上有一個大坑，兩邊的石壁被硬生生地削去幾尺厚。他默默地拿起一擔土石，再跟隨著人們的腳步走到原來的地方。

　　“這樣做的意義何在?我完全可以走的。”肩膀上的擔子並不重，卻沉沉地壓在他的心上，“究竟還是心軟了嗎?”

　　“喂，不想乾就去睡覺，走這麽慢還不如不做。”身後一人厲聲喝道，還抬起腳踢了他一腳。武者的本能讓他轉過擔子擋住了，但又有幾塊石頭掉落。那人罵罵咧咧地過去了。司空曉天用力握緊拳頭，竹子的爆裂聲只有他自己才能聽見。翻起的竹片割傷了他初愈的傷口，鮮血染紅了青灰的石塊。沒有同情，沒有讚揚，只有他一個人在做無謂的事。他可以不做，但是一定會被眾多的人所不齒。幫著別人做事，什麽都得不到，這又為了什麽?經歷過世俗逼迫的心都在為自己的利益工作，幾乎沒什麽能讓司空曉天堅持下去的能量。

　　他將擔子往地下重重一放，強大的震動幾乎將所有土石震塌。幸虧韓卓使盡渾身解數攔住，這才沒有功虧一簣。司空曉天賭氣扭頭走了，尾隨其後的還有抹不去的斥責與怒罵。在這個世界上，無論何處，他都似乎是一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人，而與他對立的人永遠是英雄，至少人們都這麽看。

　　突然，他身後一顆剛粘上粘合劑的石頭不懷好意地呼嘯著朝他飛來。司空曉天頭也不回，拔出劍直接劈成兩半，都粘在劍上。他用力一甩，石頭就離開了劍刃。也就是說，他們做的粘合劑效果幾乎為零。

　　不知不覺間，他又走到了那個大坑前，看到沐雪坐在一旁調製粘合劑，滿頭大汗，氣喘籲籲。見司空曉天到來，像是憋了好久，紅著臉說道:“你……能幫我一下嗎?”

　　司空曉天冷眼一掃，慢慢變得柔和。他沉吟了一會兒，說道:“這裡材料不夠，做出來的粘合劑效果並不是特別好，可能擋不住猛烈的山洪……”

　　“那沒關系，時間還充足。只要不斷嘗試，尋找出正確的分量，一定能成功的。”

　　司空曉天緊盯著沐雪堅毅的眼睛，不明白支撐著她的毅力是從哪裡來的。也許造物主的偏心，沒有給他這種最重要的能力。

　　“嗯，我會幫你的。別放棄就好。”

　　真的能不放棄嗎?司空曉天心裡也說不準。起身拿材料的同時，他瞥了一眼沐雪秀麗的身姿，眼中的光芒突然暴漲。

　　“為了你，再出塵世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