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二十三年甘肅安西鎮總兵李可秀在平定伊犁一役中有功,朝旨下來,升任浙江水陸提督,節制定海、溫州等五鎮,統轄提標五營,兼轄杭州等城守協,太湖、海寧等水師營。李可秀精明強乾,加上頗懂為官之道,自是官運亨通,但其這兩年連續升遷,明眼人一看就知他定是靠上了哪座大山。 李可秀帶其家小前往江南赴任,李沅芷自小生長在西北邊塞之地,現今要到山明水秀的江南去,自是說不出的高興,磨著陸菲青同去。陸菲青離內地已久,想到舊地重遊,良足暢懷,也就欣然答應。
騾隊翻過一個山崗,眼看天色將黑,騾夫說再過十裡地就到雙塔堡,那是塞外一個大鎮,預定當晚到鎮上落店。卻正趕上紅花會‘千裡接龍頭’。
千裡接龍頭是江湖上幫會裡最隆重的禮節,通常是幫會中行輩最高的六人,一個接著一個前去迎接一個人,最隆重的要出去十二人,一對一對的出去。
且說李沅芷結識了霍青桐,要幫她搶回*族*聖物可蘭經。陸菲青在外把風,霍青桐與李沅芷兩人翻牆進店,探查鏢師動靜。李沅芷適才見童兆和走過之時,還背著那個紅布包袱,她向霍青桐招了招手,矮身走到一乾鏢師所住房外,見房裡燈光還亮著,不敢長身探看,兩人蹲在牆邊。
隻聽得房內童兆和不住哇哇怪叫,一會兒聲息停了。一名鏢師道:“張大人手段真高明,一下子就把我們童兄弟治好了。”童兆和道:“我寧可一輩子動彈不得,也不能讓紅花會那小子給我治。”一名鏢師道:“早知張大人會來,剛才也犯不著去給那小子賠不是啦,想想真是晦氣。”一個中氣充沛的聲音說道:“你們看著這對男女,明兒等老吳他們一來,咱們就動手。這幾個也真膿包,四個人鬥一個女娘們還得不了手。隻是這案子他們在辦,我不便搶在頭裡。”童兆和道:“你張大人一到,那還不手到擒來?你抓到後,我在這小子頭上狠狠的踢他幾腳。”
李沅芷慢慢起身,在窗紙上找到個破孔向裡張望,見房裡坐著五六個人,一個四十多歲、氣派威武的面生人居中而坐,想必就是他們口中的張大人,見那人雙目如電,太陽穴高高凸起,心想:“聽師父說,這樣的人內功精深,武功非同小可,怎麽官場中也有如此人物?”隻聽閻世章道:“老童,你把包袱交給我,那些回回不死心,路上怕還有麻煩。”童兆和遲遲疑疑的把包袱解下來,兀自不肯便交過去。閻世章道:“你放心,我可不是跟你爭功,咱們玩藝兒誰強誰弱,誰也瞞不了誰。把這包袱太太平平送到京裡,大家都有好處。”
李沅芷心想,包袱一給閻世章拿到,他武功強,搶回來就不容易,靈機一動,在霍青桐耳邊說了幾句話,隨即除下帽子,把長發披在面前,取出塊手帕蒙住下半截臉,在地下拾起兩塊磚頭,使勁向窗上擲去,砸破窗格,直打進房裡。房裡燈火驟滅,房門一開,竄出五個人來。
當先一人喝道:“甚麽東西?膽子倒不小。”霍青桐胡哨一聲,翻身出牆,眾鏢師紛紛追出。李沅芷待眾鏢師和那張大人追出牆去,直闖進房。童兆和被人點了大半天的穴,剛救治過來,手腳還不靈便,躺在炕上,見門外闖進一個披頭散發、鬼不像鬼、人不像人的東西來,雙腳迸跳,口中吱吱直叫,登時嚇得全身軟癱。那鬼跳將過來,在他手中紅包袱一把搶過去,吱吱吱的又要跳出房去。
李沅芷看童兆和被嚇得魂飛魄散,
心裡不由得意,正想著回去如何向師父炫耀,卻沒想屋門突然咯吱一聲合上,背後傳來一聲幽幽呼喊,直聽得她起雞皮疙瘩。 “你拿了我的東西就想走麽?”
李沅芷轉臉一看,除了被嚇傻了的童兆和屋裡竟空無一人,李沅芷心裡咯噔一下,不會是真的有鬼吧!
李沅芷一愣神的功夫,包袱忽的自己飛起上了房梁,李沅芷硬著頭皮向上一看,卻見一個人影正坐在房梁的陰暗處衝著自己嘿嘿直笑。
李沅芷強作鎮定對那人道:“你是人是鬼!”
卻見那人一閃身跳下房梁, 借著燈光李沅芷看清那人是個少年模樣,身材消瘦,面容俊朗,讓人一見便生出親近之意。李沅芷久在塞外邊荒之地,頭一次見到這般風流英俊人物,見少年對著自己直笑,不由羞得低下了頭。
這少年正是自京城而來的永璋,自於萬亭被永璋打傷,便對外謊稱病故,好自己隱藏在暗處伺機而動,永璋也樂得看戲,於是便來到了這裡。
永璋見李沅芷神情不由好笑,這般毫無心機之人比起那裝傻充愣的小燕子可有趣的多,當初小燕子初見紫薇時還說出過“活在這個世界上,想要不騙人,實在是不太容易的事!你想想看,你從小到大,沒撒過謊嗎?不可能的!我們本來就生在一個人騙入的世界裡!如果你不會騙人,你就會破別人騙!騙人和被騙比起來,還是騙人比較好!”能說出這番話的小燕子又怎會單純無知呢?
“你不要這包袱了麽?”永璋對李沅芷調侃道。
李沅芷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又想起自己剛剛丟人的舉動,不由羞憤道:“你快還給我!”
永璋仿佛沒聽見似的,自顧自的把包袱系在了自己肩上。李沅芷見狀大急,伸手一記“猛雞奪粟”就去奪那包袱。永璋一側身躲過,李沅芷右足斜跨一步,左臂橫掃一記“怒馬橫江”向永璋腰間掃去,卻不防腳下一絆下盤不穩,整個人直接栽到了永璋懷裡。
李沅芷隻覺自己的腰間被一雙有力的手環住,聞著男子身上傳來的自然清香,頓時呼吸急促,心跳加速,渾身上下使不出一絲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