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她給你講了不少。”陳安意有所指。
和自己相比,唐子君對高小浠的解釋詳細了許多。
高小浠卻轉而問道:“她昨天和你說了些什麽?”
“嗯……她只是說他們考古協會非同尋常之類的,問我要不要加入,然後就送了我那本東西。”陳安這番話當然不盡詳實。
不過,唐子君確實沒有對陳安解釋太多關於“超凡”的東西。但她卻對高小浠……非常的主動,甚至還主動演示了超凡能力。
“自己受到了區別對待?”他不由地冒出這個念頭。“亦或者說,唐子君其實很好說話,自己當時太謹慎了?”
“你不覺得,這位唐子君同學有點奇怪嗎?”陳安再次試探著問道。
高小浠的回答直接切中要害:“不只是一點點奇怪呢,應該說很是奇怪才合適。”
他們兩人一邊走向無人的樓梯間,高小浠一邊說著:
“不說別的,就說……她似乎有些太過熱情了,似乎是在炫耀她的超凡能力,炫耀她的知識。
但如果她一直是這種做派,逢人便炫耀能力,宣傳她的考古協會,超凡者的事情很快就會變得人盡皆知。但我們在這之前從來沒有聽過類似的傳聞。
雖說她之前也告誡了我不能到處亂說,但萬一我不遵守規矩怎麽辦?”
不等陳安點頭開口讚同,他就繼續說道:
“這還是其一,不僅如此,她還顯得過於……過於老成,不對,不能說‘老成’……她給我的感覺是……她在對話的過程中顯得過於條理清晰,而且絲毫沒有被我突然轉變話題打亂陣腳。
還有就是她的性格……我真看不出她那古靈精怪的性格是真的還是偽裝的。”
“你分析得這麽頭頭是道,不也是‘條理過於清晰’嘛。”陳安內心吐槽。
“還有就是她那‘變臉術’也很奇怪。”高小浠繼續道。
“哦?哪裡奇怪了?”陳安疑惑問道:“按照你說的,如果她真的擁有超凡能力,那這‘變臉術’也可以是某種超凡能力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高小浠搖了搖頭,想了想才道:“就我的理解,這個年紀的女生在思考的還是‘怎麽變得更漂亮’,她卻琢磨著‘怎麽變得更醜’。按理來說……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陳安……沒太理解這點,不過還是明白了高小浠要表達的意思,於是順著問道:“你的意思是,她目前的年齡是假的,實際上說不定是位老怪物?”
高小浠聽到“老怪物”這三個字時笑了笑,但也沒有反對,畢竟那返老還童的手段他也見過了。
兩人說著,便走到了無人的樓梯間。高小浠便拿出了塊木板,說道:“這便是她說的‘門’了,只有把這塊木板放在附近,那超凡能力才能施展。”
木板和昨天在王平手中那塊很類似,它似乎是由普通的原木做成,約一指厚。
上面刻著的圖形有點類似於氫原子的構造:一個大圓圈的上面刻有一個小圓,小圓的中心刻著一片小楓葉,好比電子和電子軌道;而原子核的位置還是那“鎖”的圖案。
自己那本冊子上的每一頁上的圖形、王平手中那塊木板上和現在這塊木板的圖形雖然各有差別,但都帶有這個鎖的圖案,都畫在中心。
說著,高小浠將木板放在地板上,拿出一支毛刷筆,還有一個玻璃瓶,裡面裝著的正是【彤】。最後取出一張白紙,攤在地上。
筆尖蘸了蘸那紅色粉末,落筆於白紙之上,筆尖遊動,高小浠便將之前說的那圖形畫了出來,正是木板上那小圓圈中的那片小楓葉。
不過相比之下,高小浠畫的楓葉大了許多。
葉子邊緣的棱角分明而誇張,像是一根根凸起的尖刺,整片葉子看起來卻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葉柄以一個較小的角度傾斜著。
“這圖形好像也不簡單了吧?萬一畫錯了一點點怎麽辦?”陳安問道,他當然沒有說自己剛剛畫了個比這個複雜無數倍的。
高小浠此時已經停筆,往後退了兩步,遠離了地上那張作畫的白紙,道:“我也問了她,比如線條的傾斜的角度略有不對,圖形的大小略有差別會怎麽樣。”
“她怎麽說的?”
“她的回答是‘錯一點點沒關系,錯太多就不行了,具體和作畫的人有關系。’”
這不等於沒有回答嘛……不得不說,唐子君有時候的作風很像神棍。
高小浠又補充道:“我後來也試了,錯一點點確實沒問題,但隨便亂畫是沒用的。不然我早就開始懷疑這粉末和白紙發生了某些化學反應,才導致燃燒。”
“噗”,高小浠正說著,空氣中一聲輕響,白紙上騰起明黃的火焰。
陳安其實已經悄悄用神識盯住白紙,隻感覺突然有力量從……從地面上那塊木板中湧出,然後匯聚在白紙上,接著白紙便被點燃了。
看著白紙被燒完,陳安突然有些不放心地朝著周圍看了看,高小浠笑了笑:“不用看了,這裡沒有監控,也沒其他人。”
陳安看了看高小浠,發現他雖然在笑,但眼中卻有些無奈之色。
陳安問道:“所以說這個世界上真有超自然的事物?”
高小浠眼中的無奈之色更加濃了,漸漸演變成了一種頹然。他似是也受到這個問題的困擾:
“按我之前想的,所謂超凡能力多半是什麽障眼法,不然這個世界……”他靠著牆角,有些頹然地跌坐在了地上,毫不顧忌形象。陳安幾乎沒在穩重的高小浠身上見過這般模樣。
高小浠的語氣,漸漸變得像是在吟唱。陳安一時覺得這位“年輕的哲人”,變成了“年輕的詩人”。
“不然這個世界,也太光怪陸離了一些,畢竟‘自然科學’是一門循序漸進、緩緩探索的學科,但是在這循序漸進的嚴謹探索之中,卻有……卻有這麽一顆滄海遺珠,幾千年來,數百代人,竟然無人能注意到……”
“不一定是沒有注意到,也有可能是被誰隱瞞了。”陳安突然打斷道:“所以我們現在在學校中,只能學到化學、物理這些自然科學,而和超凡有關的知識,都因為某種原因不被允許傳播。”
“當然,不排除這種可能。”高小浠沒有否定,“但你也看到了,使用超凡能力似乎根本就沒有什麽門檻。雖然不知道這木板和【彤】是否珍貴,但似乎對使用者並沒有什麽苛刻的要求,只要能畫畫就行了。豈不是有足夠的【彤】和這種木板,幾乎人人都可以成為超凡者?”
高小浠的推論,比陳安自己這兩天所做的思考還要深入得多。
他繼續說道:“這種可以被普及的東西,得需要多麽強大的力量才能隱瞞住?而且現在是信息社會,想要隱瞞更是困難……
而且如果真有某種力量想要隱藏超凡的存在,唐子君為什麽會這樣毫無顧忌地宣揚?”
陳安知道高小浠此時會這般頹然,顯然是因為世界觀受到了衝擊。自己此時也好不了多少,只是自己兩天前就已經知道了這些, 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雖然他們二人正是世界觀尚未成型的年齡,喜好探索、喜好冒險、喜好與眾不同的年齡,但“超凡”對於他們來說,顛覆還是太大。
他們如同看到神龍的葉公,站在奇詭世界的大門前,畏懼自身的渺小與無知。
陳安猶豫了下,還是問道:“讓我試試?”
高小浠此時也站了起來,剛剛對著陳安發了一堆感慨,也讓他成功收斂了情緒。他把手中的毛刷筆遞給陳安,又掏出一張白紙,道:“對,我也想讓你試試,也算是對照實驗。”
……
陳安小心翼翼地照著木板作畫,他自然沒有暴露自己的念力。於是畫出來的東西歪歪扭扭,棱角都被他畫成了弧線。
比高小浠的差多了。
“看著你畫,感覺簡單,現在才發現這毛刷這麽難用。”
陳安以前確實不知道高小浠畫畫也這麽厲害。
不過他還是堅持著畫完了,心想著畫得這麽歪,多半起不了作用。不過剛一停筆,粉末就開始變得熾紅,兩人連忙後退,和先前一樣:火焰竄起,白紙燃燒殆盡。
高小浠沉吟了一會兒,先開口了:“看來……只是不要錯得太離譜,都會有效果。”
“總感覺你在諷刺我……”陳安內心吐槽了一句。
這時上課鈴打響,高小浠和陳安對視一眼,收拾了殘局便朝著教室走去。
而有了高小浠之前的解釋,陳安知道唐子君平時只是遮掩了容貌,他自然不打算再去6班找唐子君了,何況現在唐子君多半在考古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