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鍾前。
這裡是圓融酒店的88層最裡面的那間包廂,裝修風格簡約,雅致中帶著大氣,隱去其奢華。
寬闊的落地窗外便是那晨湖。灰暗的天空倒映其上,讓湖面顯得更加光滑,頗像是一面水銀鏡。
一位中年人已在這裡坐了許久了……不,應該說是“老者”。
他不過是看起來像中年人罷了。
正是穆遠山。
雖然已經久等,他卻沒有絲毫的不耐煩,因為他一直在腦中思索等下見面時該注意的細節。
雖然已經人老成精,但還是關心則亂。即便只和王平匆匆見過一面,但他對於王平的感覺卻是極其複雜的。
當然,不論那感覺有多複雜,最主要的還是感激。穆遠山清楚自己的身體,他此前已經是半個身子進到土裡的人了,每多活一天都是從老天那兒裡掙來的。但現在呢,他還能活多久?現在的他看起來不過四五十歲,說不定還能再活個三四十年?
除了感激,還有敬畏。在他看來,這簡直是逆天改命、掌控生死的神奇手段。
但掌握了這種讓人敬畏力量的王平,表現得讓他頗為不解:王平沒有挾恩圖報,也不像是高人那樣灑然而去,反倒是……倉皇逃竄?
穆遠山對此,並非沒有猜測。但這些猜測也都難以自圓其說。
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釋,便是王平擔心其特殊暴露在公眾或國家的視野中。但既然王平擔心暴露,為什麽選擇在眾目睽睽之下出手呢,他甚至可以直接選擇見死不救。
因為……憶寧?
他下意識地否定了這一想法。王平的“強大”,讓他下意識否定了“年少莽撞”這種可能性。
當然,這一切疑問歸根結底,皆因為王平那手段太過神奇。
他俯看落地窗外的城市,其中那些行人小得如同螞蟻。
“莫非這世界上,真有超凡脫俗之人?”
芸芸眾生,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也不曾想,有人正從高處俯視著他們。
穆遠山吸了口手中的煙,煙霧流過他的肺部,再被緩緩吐出,湧向靜音的排風扇,不留一絲一毫。
熟悉卻又久違的焦油味讓他一時有些感慨。由於健康原因,他已經戒煙好幾年了。這熟悉的味道,讓他仿佛重新回到了在部隊中的那段日子。
那時的他喜歡大嗓門說話,與部下勾肩搭背,吹牛吹到到天南海北。當時還不會喝酒,因為部隊不允許喝酒……
熟悉的感覺讓他一時失神,回想起那段崢嶸歲月,他一時感歎自內心而發:“若是在三十年前,我心中哪會有這些彎彎繞繞,這位王平於我是再造之恩啊!上去稱兄道弟便是了。可我現在還懷疑這懷疑那的……
身體能回去,心卻回不去了。”
穆遠山的父親是一位開國中將,因此他後來也進了部隊,退伍後才下了海。
回憶讓他的思路漸漸鋪展開來。其實……如果這個世界上真有“超凡”的存在,那麽他之前作為部隊的幹部,應該是能最先知曉的那一批人。但甭說他自己,就連他的父親也沒向他提過類似的人或事。
“莫非連國家,也不知道他們的存在?”穆遠山臉色漸漸凝重。“這等奇人,如果遵紀守法還好,若是心懷歹意,這世間恐怕就不太平了。”
但不管怎麽說,他對於王平,感謝與尊重當然會放在第一位。如果可以的話,則要待之以誠。
……
包廂的門被輕輕敲了三下。
“請進。”穆遠山止住了思緒,看向門口。
門被推開,進來的人是穆憶寧的助理,趙麗雅。
“爺爺,小姐已經接到王平了。”
“嗯。”穆遠山掐掉煙頭,準備到門外迎接王平。
“呃……還有件事。”趙麗雅猶豫了一下,還是道:“剛剛小姐說,王平同學在門口受到了一些刁難。”
“哦?”
“好像是……門口的工作人員把他攔在門外,說他衣衫不整……”趙麗雅簡單把事情說了一遍。
“嗯……”穆遠山重新坐了下來,低吟了一陣,才道:“我知道了。”同時揮了揮手,示意趙麗雅可以出去了。
趙麗雅退了出去,穆遠山這才拿來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恆鐸,你來一下。”
……
敲了敲門,得到同意後,穆恆鐸才推開了包廂門。
他是穆遠山的次子,穆憶寧的叔叔,同時也是穆氏地產的董事長。這家圓融酒店正是穆氏地產的資產之一。
而面前的人是則他的父親,穆遠山,一位看起來比他自己還……年輕的人。
那是……熟悉而又陌生的,隻存在於記憶中的臉龐。
雖然這兩天已經見了多次,但他此時仍會覺得不可思議。
他根本習慣不了這種古怪的反差。
就連之前黑尊者向他展示那異空間的時候,他都沒有這麽驚訝。
他正待開口,卻聽父親直截了當地問道:“樓下的事情是你安排的吧。”
“樓下的事情”指的正是王平被攔住。
這事情穆遠山一聽,就知道經不起推敲。何況圓融酒店多少也算穆遠山自己的產業,自家人知自家事,“衣衫不整”這種規矩從來都只會出現於紙面上。
穆恆鐸點了點頭,沒有否認,將王平攔住,確實是他的安排。
穆遠山聽了回答,眉頭皺了皺:
“我之前都說過了,要以誠相待!你不該去試探他的!”
不待穆恆鐸再說,他揮了揮手,示意穆恆鐸先出去。
穆恆鐸知道,每當父親對自己極度不滿的時候,就會是這般表現。
不過他也不在乎了。
反正,老東西你也活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