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憶寧不是你能染指的,我勸你還是別癡心妄想了!”聲音囂張而跋扈。
不遠處的一張長桌上,圍坐了十幾人,大半穿了校服,應該是在酒吧裡聚會的澤城國際中學的學生。
其間有兩人的對話傳了過來,其中一人有意壓低凶惡的嗓門,另一人似是有些膽怯所以聲音也不大,但兩人的對話還是被陳安聽得一清二楚。
“憑……憑什麽,你憑什麽管我。”另一方顯然有些底氣不足。
獨坐在落地窗邊卡座旁的陳安自然被這番對話吸引了。穆憶寧是陳安班上的班花,更是在昨天給他發了張好人卡,對話的的內容也算得上狗血,陳安自然不想錯過。
說話兩人的聲音被周圍興致正高的同伴所淹沒,自然不會想到有人在偷聽,先前開口的那人繼續威脅道:“我勸你還是考慮清楚!”
他臉上露出了獰然凶戾之色:“呵呵,無知者無畏。你其實就一癩蛤蟆,若是再敢去騷擾她,就是與我龍熠為敵!後果,你可考慮清楚了!”
陳安沒想到自己仰慕半學期的女神居然有這樣的護花使者。
雖然不知這“龍熠”什麽身份,但多半是有些來頭,陳安心中不由地有了幾分無奈,也有了幾分釋然,還有幾分好笑。
“應該我昨天找她表白,也夠得上龍熠口中‘騷擾’的標準吧。”
若換在之前,陳安自然說不出這樣的自我調侃之言,但如今手中的好人卡不時地提醒著他天鵝肉沒得吃,自然不介意拿自己開涮一句。
穆憶寧和陳安同班,但陳安從來沒見過眼前這兩人,不過陳安心中的好奇絲毫不減。可惜他剛準備繼續聽下去,這兩人似是起了什麽爭執,一番拉扯後離開了酒吧。
狗血劇看不成了,陳安隻好繼續用桌上那杯蘇打水打發時間。不過杯子剛舉起一半,他突然意識到杯中只剩冰塊了,於是他一仰頭,把幾塊冰塊也倒進嘴中。
……
看著自己桌上那杯又被喝完的蘇打水,陳安不由得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在年華酒吧內已經枯坐了兩小時,其間除了那兩位“情敵”的爭吵,他只能靠著免費續杯的蘇打水來消磨時間。而那兩人出去後再也沒有回來,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接下來陪伴他的也只有蘇打水了。
枯坐消磨的不僅僅是耐心,而周圍的客人和侍者略帶異樣的目光讓更是挑動著他心中的焦躁。
“他們心裡現在嘀咕的應該是‘這小朋友多半是不舍得錢,又想來嘗嘗鮮,於是隻買一杯蘇打水,然後無限續杯’之類的東西吧。”陳安暗忖。
此番再次來年華酒吧,自然是為了那酒托。按照本來的想法,他會找個隱蔽的角落蹲守,若是那女人來了,他便設法報復,若是等不來,他也要大鬧一場。
428元可不是什麽小數目
不過那枚戒指改變了他的想法,於是他選擇在昨天靠窗的那個位置坐下,老老實實地等待。
……
雖然周圍那些目光中的鄙夷似是而非,而這還多半是他的自我暗示;即使那些目光中真的有鄙夷這種東西,也傷不了他的性命。
但陳安做不到完全不顧周圍人的目光,這種如坐針氈的感覺實在是擾亂了他的思考,於是他拿著號牌,來到吧台。
“可樂,百事的,嗯,可以續杯的那種,13號桌,10元嗎,給,謝謝了。”
雖說昨晚錢包大出血之後他雖然沒有落到一文不名的地步,
但也算得上囊中羞澀了。他一月生活費只有六百元,現在又是月底,昨天那兩杯雞尾酒已經讓他徹底地傷筋動骨。 所以10元對現在陳安來說並不算少,但他現在卻也不會糾結太多。因為……雖然還有太多的不確定,但是昨晚之後他便意識到自己人生,多半會走上一條……不太一樣的路。
但都說決定你消費能力的,是你口袋裡有多少錢,但決定你消費心態的,是你未來能掙多少錢。所以陳安對這10元表現出了充分的豁達。
而他此時的心不在焉端著可樂往回走的樣子,就是他“豁達”的最直觀的體現。他此時依舊在細細回憶著昨晚走入酒吧後的種種細節,早已忘記了錢的事情。
他的心思飛到九霄雲外。回憶如同霧裡看花:只有揭去表面的朦朧,才能真切的拋去那些“苦與甜”,尋到那“是與非”。種種合理與不合理,種種可能的前因後果,一一在他心頭浮現。
那女孩的美麗是動人心魄的,昨夜二人相對而坐,自己的心早已沉淪,自然不會懷疑她的美麗;而在之後發現自己被騙,又本能地醜化女孩在心中的形象。直到現在理智地回想,他才意識到女孩的不凡。
“漂亮得太過分了啊……”
他坐在昨天的位置上,女孩的形象又浮現在他眼前,他們好像再次相對而坐。
落地窗外偶有行人匆匆走過,呵出的白氣被酒吧門口的射燈映得宛如噴薄湧動的火焰,擁堵的車輛緩緩而行,不時有喇叭聲傳來,路燈下的綠化帶則是這幅都市夜卷的最和諧襯托,或明或暗,影影綽綽,在冬夜裡卻又顯得格外乾淨明澈。
面前的暗棕色原木桌椅顯得十分粗獷,還帶著別致的浪漫,耳邊時大時小的談話聲配上輕音樂不覺喧囂,反倒是營造了幾分雅致。
昏黃的燈光隱去了三分,卻讓人遐想七分。
他心不在焉地抿了口可樂,放下玻璃杯時濺出了不少,氣泡在桌面和他手上滋滋作響,但他卻毫無所覺。
女孩像是一葉清荷,在昏暗中反而顯得靚麗清雅,出淤泥而不染;又像是黑夜裡的精靈,酒紅色的貼身連衣裙勾勒出完美的身形,眼眸裡映著窗外的霓虹燈,與眼前的都市浮華相得益彰。
純真與知性在她身上完美地結合。
陳安閉眼搖了搖頭,驅散眼前的景象,卻忍不住在心中尋思該用什麽樣的詞語描述這名女子。
“一定要說的話,應該是……有公主氣質吧,雖然這個形容並不是那麽貼切,我也沒見過公主是什麽樣子。”
陳安並不覺得自己有多聰明,但他也不是笨蛋。在沒有了愛情這種可以讓人變得愚蠢的因子之後,他還算是個合格的事後諸葛亮。
他已經察覺到了那女子身上諸多的不合理,就比如這麽漂亮顯然不太可能來做酒托。當然,他早就確定了她根本不是什麽酒托。
從他戴上那枚戒指開始。
他對著空氣揮了揮手,似是在驅趕什麽東西,這個動作本身毫無意義,但是潑在他手上和桌上的可樂突然像失重了一般,化作無數液滴,在空氣中漂浮、匯聚,最後全部匯在一起,成了個暗紅色的液團。
他不由得想起了昨晚的那副場景。
……
戒指呈古樸的銀色,數根鋼絲相互纏繞,像是由銀色的枝條編成,寶石在冷色的燈光下依然呈現暗紅色,其中似乎有些切面。
但陳安無法辨別這戒指價值幾何,戒指上也沒有刻字也沒有花紋。他不是福爾摩斯,能一眼從一枚戒指看出其主人的生活習慣,從戒指上獲取線索的打算自然落了空。
不過這枚戒指還是有其特殊之處,一是造型奇特,這樣的造型戴在手上肯定硌人,二是分量有些太重,其三則是戒圈太小,頂多戴在小拇指上。
他費了好大力氣,才將戒指戴在自己小指上,想必對於那位女子,大小應該是剛剛好。但對於他來說還是太緊了,他帶上不過幾秒,小指前端就已經開始充血了。
當他想把戒指摘下時,發現這比戴上戒指要更困難,指關節和皮膚褶皺死死地抵住了戒指,一時間戒指居然被卡在了手指上。而他此時戴上這枚戒指不到一分鍾,小指前段竟然充血到發紫!他隻好拿過面前洗面池中的肥皂,用水打濕,塗抹在戒指邊緣,想用肥皂水來起到潤滑作用。
就在這時,小指前段的淤血突然蔓延開來!這團濃稠到化不開的青紫色,像是有生命般地順著小指向手掌蔓延而去,在他眼中,整個小指都腫了起來,然後是手掌……而隨之蔓延開來的,還有一股劇痛,像是被針頭扎入了指甲,這種刺痛感直衝胸腔,又帶著灼痛,好似被浸泡在熔岩之中。
接著他便……直接昏了過去。
直到額頭上傳來冰涼感,他才緩緩醒來。
無數水珠在廁所裡飄蕩,光線在其間折射反射,光怪陸離,讓人誤以為空間已經破碎。廁所中的牙刷、牙膏、毛巾等雜物也全都飄在了空中。
寢室的廁所,居然成了失重環境!
當陳安生出這個念頭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現在所看到的天花板根本不是什麽天花板,而是原本廁所的地板,自己早已浮到了空中!
而那枚戒指,卻已經消失無蹤。
……
古人常常用“魚”和“龍”來比喻人的不同地位,而論到大多數地位普通之人,也就是芸芸眾生,則往往被比作以下三種。
一種便是“潛龍”,這種人本身便是真龍,不管有沒有機遇,都將一飛衝天。這種人說得俗了,便是不怕巷子深的酒;說得雅了,便是脫穎而出的尖錐;說得勵志了,便是“創造機遇的人”。
第二種則是“金鱗”,一遇風雲便化龍。他們雖然無法給自己創造機遇,但是一旦機遇來了,定能把握在手。這種人不見得當得了治世能臣,但絕對稱得上亂世梟雄。
而其余的,則是“鹹魚”。這種人即使被機遇砸中,也難有作為。他們要麽入寶山而空手而歸,要麽佔著茅坑不拉屎。即使送他們一場天大的造化,也最多來個鯉魚打挺,翻個邊再次躺回砧板上做條鹹魚,永遠成不了真龍。
陳安不知自己是金鱗還是鹹魚。但他知道的是,他已經被一個天大的機遇砸中,即便自己真是條鹹魚,恐怕也會翻出些風浪來。
而把機遇帶給自己的小姐姐,不久前還被自己當成騙子咒罵了一整天。
他心裡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還是好奇和疑惑。因為不管怎麽說,那枚戒指給自己帶來的,都是能被歸於“超自然”的改變,在這種未知面前,多強烈的好奇和疑惑都不為過。
於是他大早就離開學校,也乾脆忘了請假,直接在沒開門的酒吧外蹲守起來。酒吧開門之後,他又在現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兩個小時,為的就是等到昨天神秘女子,問個所以然。但顯然他什麽也沒有等到。
“嗯……看來她不是想把我晾幾天,就是根本不打算再見我,或者我想再見到她,需要什麽條件。”
線索很少,但陳安還是能進行一些有限的推理,隨著他再次陷入沉思,懸浮在空中的那團可樂突然像是失去了支撐,又像是地心引力突然又恢復了作用,牛頓的棺材板再次被壓下,可樂墜落在桌面上,留下一片放射狀的液漬。
“我雖然不知道我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但現在看來應該是獲得了‘念力’一類的能力。”
想到這裡,他手一招,桌上的那杯可樂憑空飛到他手上,他再抿了一口,放回桌上。
“比起昨天剛醒來的時候差了許多,那時我還把自己給舉到天上去了,現在最多舉起1千克的物體。”
“對這種超自然的東西我不敢妄做推測,因為我對這方面算得上是一無所知,甚至思路會被自己的一些……常識所製約。”
想到這裡他臉上又露出苦笑,不知是笑九年義務製荼毒太深還是笑這個世界不科學。
“所以……推理不妨從動機出發:她為什麽要把這枚戒指留給我呢?”
“看我骨骼清奇?覺得我一表人才?”
“還是某種信物?”想到這裡,陳安腦中再次思緒浮動。
精靈般的女孩似是又坐在了他面前。
“不過,小拇指上的戒指好像意思是……祝我單身?”
“當然,還有最壞的一種可能……”想到這裡,輕微的顫栗湧過他的指尖,“就是這戒指是被不小心落下的,然後被我用掉了。”
按照武俠小說裡的,這種算是……偷學功法吧。可是要廢掉四肢的。
“不過這麽一分析,我在這裡乾等,未免顯得有些不智了。如果戒指是被主動留下,她肯定對我有所圖,多半會再來找我,自己在哪裡等都一樣”
“若是被不小心丟下,她再來找我就不太可能是什麽好事,留在這裡無非是給對方送人頭,所以說……嗯,走為上策。”
他已經在酒吧內坐了許久,此時才有這樣的覺悟未免晚了些。不過亡羊補牢也未嘗不可,他一口飲下杯中剩余的可樂,大步向酒吧外走去
……
雖然陳安知道多留無益,但他只是離開了酒吧,走上了街道,慢慢地往學校走去。
如果換一個更謹慎的人,知道自己生命可能受到威脅,恐怕會立刻找個地方躲起來,或是買張機票遠走高飛。
但“危險”畢竟只是多種可能性中的一種,過於謹慎則成了膽怯懦弱。 萬一那女子最憎恨懦弱的人,那豈不是費力不討好。
所以雖然陳安沒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豪情,也不想被廢掉四肢。但他知道現在真正需要他做的,無非是用有限的知識把諸多可能性推測一遍,然後準備幾套說辭來應付那女子。
但不管怎麽說……陳安到現在為止得到的都是好處,他平白無故地擁有了念力,而目前沒有半分損失,他也便沒有資格自怨自艾。不過謹慎是必須的。
他的念力,若是讓平凡少年得了,多半會淪為手中的裝X利器;
若是讓風流少年得了,多半會用來給女孩表演各種魔術討美人歡心;
若是讓有志少年得了,多半會想著研究其原理,再以之牟利;
若是讓熱血少年得了,這個城市則會多個“念力俠”;
若是讓愛國青年得了,數年後的感動華夏人物多半會被預留一席;
若是讓陰鷙少年得了,這世間又會多那麽幾出完美犯罪。
陳安是個正常人,所以他所擁有的也是正常的人格。但一個正常的人格,絕非能一言以蔽之,而是充滿了複雜與矛盾,綜合了以上種種:
所以他既甘於平凡,又志存高遠;心中既有陰暗,也有光明;既愛江山,也愛美人。
每個人心中也都住了個孩子,想把新得到的玩具拿出來炫耀,陳安也一樣。但過去15年或平凡或壓抑的人生不僅讓他變得有些羞澀,或是自卑,更教會了他謹慎。
他知道在弄清楚這念力來歷前,自己必須保持謹慎,小心地隱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