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盤山公路上疾馳,逶迤往山裡駛去,半小時後,在長林坡南部山麓停了下來。此山方圓近七十萬平方公裡,山林地形地勢複雜,氣候多變。林間古木參天,葳蕤茂盛,各種珍稀物種層出不窮。因屬亞熱帶季風氣候,雨熱同期,林木生長極為高大,五米以上的灌木林佔了七成,十余米的喬木林佔三成。
一行人在長林坡邊緣地帶駐扎下來,徐順遠遠凝視著遠處的山間林海,暗道:“這片山林地勢複雜之複雜令人生畏但又令人著迷,如果一切真如猜測的那般,那一切應該都有解釋了。”
徐順陷入沉思,並不知道身後有人,領頭人問道:“教授,這片山林究竟有什麽不一樣的?我怎麽看都覺得很一般,無非就是植物很多!”
“我小時候放牛總覺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家長經常叮囑不可以深入山內,意識深處自小就被下了一條禁令:不可深入林內,否則就是死路一條。”徐順道。
“照你這麽說,進去就是送死,這個地方豈不是十分危險!可到底有什麽危險呢?”
徐順搖了搖頭:“慚愧!在這裡出生、長大,常年與之耳提面命,自以為很了解這個地方,可實際並非如此。”頓了頓:“小時候經常會有鄰居家的牲畜無意間闖進去,至此就找不到路出來,鄰居也不敢進去尋找,只能駐足而歎。這座山也更加具有神秘色彩,在村民心中的地位直線上升。對那時的我而言,一直都是將它當做神一般的存在,心裡滿是敬畏,卻從來沒有理智思考過這一切發生的緣由,既是最熟悉的一塊地,也是最陌生的一塊地。”
“小吳,如果你們心存疑慮,在下絕不會強求,畢竟對這個地方了解有限,付給你們的定金我就不收回了,權當交個朋友。”
領頭人笑道:“教授,瞧您說的,我們既然已經收了您的錢,那就會兌現諾言,直到保護您完成任務為止,不然業界也不容。更何況我們這幫兄弟自來就是在刀尖上添血過活,什麽樣的大陣仗沒見過,我們不懼。”
身後的一行人隨聲附和,舉手投足間卻全然沒有一點職業風范,更像是一群登徒浪子,徐順不由得疑惑起來,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並未聲張。
徐順假裝十分開心,“那就好,那我們走吧。”
進入林內,但見山間谷地裡苔蘚成斑,藤蘿掩映。空氣中彌漫著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腐爛植物所發出的溫臭味,迎風坡上生長著大片棕櫚,還有成片的人高的冠木林。
一行人每前進三公裡就會重新校準方向,確保按照預定路線行進。才走了不多時,一名隊員忽然驚呼,原來是被一株繁茂的楊梅樹所吸引,眾人轉過身來,那隊員忍不住已經扯下一顆,見狀,徐順神色驟變,喝道:“不可!”
一行人疑惑道:“教授,您怎麽了?這不就是楊梅嗎?有什麽問題嗎?”
徐順突然回憶起在圖書館見到的無名古書上的描述:血楊梅,顏如血,凝如碧,其形大如雞卵。因血而生,因血而滅……
其中一名隊員問道:“吳謙,徐教授怎麽了?”
原來領頭人名叫吳謙,自稱是一名散打九段的高手,徐順找到他時,還亮出自己的各種花裡胡哨的證件,徐順當時將信將疑,但是苦於湊不足人數,因此隻得將就。一群十來個人都是如此。
也不知道因何種原因聚到一起,專門在地下市場做這種保鏢生意,推吳謙為首。
“教授,
您怎麽了?有什麽發現嗎?” 徐順猛地回過神來,故意咳嗽了兩下,道:“小吳啊!你一定要囑托你的人,千萬不要碰一些長相怪異的東西,不然十分危險!”
“什麽算是‘長相怪異’呢?”
“比如顏色十分鮮豔,以至於妖豔,還有一些長得奇形怪狀的植物,都不能碰!”
那人問道:“徐教授,那這個怎麽辦?”
“扔了吧。”
“扔……扔了?怎麽好的東西扔了?”
隊員瞪著死魚眼打量著手中的楊梅,發現接口處居然緩緩流淌出鮮紅的汁液。透著陽光,整顆楊梅越發晶瑩耀眼,令人垂涎欲滴。隊員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舉到嘴邊,正要吃下去。突兀的,嘩啦一聲,一行人隻覺得樹枝猛地顫了一下,卻不料一隻腐爛的紙箱從楊梅樹上落了下來,剛好砸在摘楊梅的隊員頭頂,一塊鮮紅的毛毯直接將整個人蓋住。摘楊梅的隊員頂梁骨走了真魂,一面大吼大叫,一面瘋狂的撕扯著蓋得嚴嚴實實的毛毯。突兀的,右手似乎觸碰到了什麽東西,定睛一看,頓時嚇得魂消魄散,原來是一具腐爛了三分之二的嬰兒屍體,下半身血肉早已經腐爛不見了,露出慘白的骨頭。然而怪異的是,嬰屍上半身卻依舊完好,只是臉色慘白如石灰。
吳謙將他亂動的雙手壓住,一把將毛毯揭開,見隊員兩眼呆滯無光,三魂去了兩魂,七魄去了五魄,腳下不穩,噗的一聲坐了下去。
徐順急忙拾起毛毯將嬰屍蓋住,注視著受驚的隊員,眾人發現隊友的雙眼似乎正漸漸失去色彩,眼白漸漸消失,一雙眼睛變得漆黑如墨,臉色僵硬無比。也不管旁人怎麽呼喚,他都毫無反應。
隊員隻覺得世界飄了起來,然後開始瘋狂旋轉。突兀的,混亂的世界盡頭緩緩飛來一個不明物體,那物初時看似十分緩慢,可是一瞬間就到了面前,隊員被嚇得顫若篩糠,——居然是嬰屍,一張慘白的臉猙獰可怕,鬼魅般飛到了頭頂,隊員起身就要與之拚命,實不知正與吳謙大戰,吳謙已經拔出了靴掖內的短刀,神色陰冷無比。眼看著二人就要爆發血腥衝突,徐順摘下一顆楊梅,一把捏碎,然後猛地蓋在隊員頭頂,原本狂暴的隊員忽然靜止了下來。
在那個混亂的世界裡,隊員發現嬰屍忽然爆發出一陣尖銳的吼叫聲,然後憑空消失了,原本旋轉的世界也恢復了正常,一行人正注視著自己。
吳謙將隊員一把推開,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伸手將他拉了起來。
眾人忽然不約而同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音,是一個嬰兒的叫聲:“打!”
眾人頓時覺得汗毛倒豎,吳謙猛地喝道:“走!快跑!”
一行人呼啦啦穿過層層冠木很快跑遠了。大約奔跑了十來分鍾,已經深入林內,吳謙吵嚷著體力不支,掙扎著要休息。一行人隻得停下了腳步,就在原地休息。
“你這體能不行啊!”徐順笑道。
吳謙擺了擺手,並未說話,仍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實不知徐順是在試探他。
徐順環視四周,發現此地的林木遠比林子邊緣地帶茂盛,腐朽的樹葉還未消亡,新的落葉就層層落了下來,幾乎將地上人高的茅草淹沒了。
吳謙問道:“教授,剛才是怎麽回事?”
徐順深深歎了口氣,並未說話,陷入了沉思,下意識回憶起多年前與二叔前往北部山麓割草的一次詭異經歷:他們將牛趕到河谷裡水草豐茂的地方之後,叔侄兩往高處去采蘑菇,突然發現一株十分茂盛的楊梅樹,徐順正要去摘,卻不料一個紙箱掉落,一個嬰屍直接將他砸暈了過去……
吳謙再次叫了一聲,徐順這才猛地回過神來,笑道:“我之前不是跟你們說過嗎?這片林地裡有一些用科學理論無法解釋的現象,那血楊梅就是其中之一。”
“血楊梅?難道那些紅色的汁液都是人血!”
“沒錯,很多年前我與我二叔往長林坡的北麓放牛,也曾有同樣的遭遇,我被一個嬰兒砸暈,昏睡了一個星期才醒來,二叔卻沒事,但是半年之後卻瘋了……”徐順將目光轉移到了遠處,並未再說下去。
一行人面面相覷,都感覺不可思議。
“教授,這些嬰兒都是哪來的?難道是山下村民乾的嗎?”
徐順道:“這個問題我也曾想過,不可能是村民家的孩子。如果偶爾有一兩家出了這種不幸的慘事,將孩子扔到楊梅樹上,倒還情有可原,我記得很多年前我還小的時候,我們村裡一天有十二人遭遇嬰屍砸頭!山下沒有那麽多人家,村裡的不可能有這麽多的嬰兒死去,這些嬰兒應該來自別的地方。”
一行人歇息了一會兒又上路了,一路穿山越嶺,跋山涉水,才過鷹泉澗,又臨百丈潭。行不了多時,忽然見前方黑壓壓一片灌木橫陳在原野上,眾人湊近了些才發現那是整片的楊梅樹林,平均兩米來高,一個成年人就可以就能夠到樹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