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回的師父雖然平日裡也是嚴肅且不苟言笑的人,但跟著他那麽久,徐回從他話裡聽出了些東西。
“師父,莫非程應涯不肯服輸?”徐回問。
莫孤雁搖搖頭,道:“若只是他還好說。你就別問那麽多了,走吧。”
“弟子明白了。那師父,弟子先離開了,等回來給你帶特產!”徐回說著,露出兩排白牙。
莫孤雁無奈地擺擺手:“快去吧,也別帶東西!”
……
徐回好半天才清醒過來,徐回甩甩頭,自語道:“我剛剛是怎麽了?”
“誰知道,累的話就回去休息。”鏡吃著茶點,慢悠悠地答道。
徐回想起師父的話,定有緣由。
便問:“按慣例,每次排位賽後,宗門封閉一個月,也算是給我們放假。鏡師弟,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這樣啊,也許回去見師父吧。”鏡用左手杵著下巴,右手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
“你不回家的嗎?”徐回好奇地問。
“我自幼被師父養大,並不知道家在何處。”鏡答道。
徐回愣了愣,抓抓頭,說:“啊,抱歉,那你什麽時候動身?”
鏡歎了口氣,說:“唉!我這次偷跑出來,給師父捅了大簍子,暫時又不太想回去。”
“既然如此,要不要跟我回家?”徐回提議道。
鏡還沒來得及拒絕,徐回搶著說:“啊,我家就我父親和妹妹兩個人,不礙事的。他們肯定也很歡迎你的。”
鏡歎了口氣,說:“也好,就當作遊玩吧。”
“事不宜遲,現在就出發吧!”徐回催促道。
未免遲則生變,得到鏡的首肯,便拉著他急匆匆地上路。
“你還真是心急!”鏡抱怨道,他此刻多少也感覺到了徐回的不尋常。
“哎,比起你來,已經算是好的了。”徐回拍了拍背上的包裹,“我可是準備了兩人份的乾糧,不像你,隻帶幾個下了藥的饅頭!”
“你記性真好。”鏡笑道。
“那可是畢生難忘的經歷呢!”徐回撇撇嘴。
兩人鬥著嘴,一同出了宗門。
此時,本應該關禁閉的程應涯,卻出現在了內宗門一處獨立的小院內。
房間裡光線不算明亮,躺在床上的程應涯氣息仍不穩定。
他周圍站了幾個人,其中一個與他有七分相似的正是他的哥哥,程應天。
“你說說你們,教唆著應涯去弄什麽賭局,現在倒好,被那老東西咬著不放!”程應天怒道。
“哥,這全是我的主意,跟他們無關……”程應涯說。
“別叫我哥!我還不知道你?不就想在我面前揚眉吐氣?”程應天道,“你還太嫩了,連擺個賭局都被人抓到把柄。”
程應涯咬著唇不敢再說話。
程應天轉過身,對旁邊一人道:“你,叫個人頂上去,敢說不行就你自己上!”
那人應了聲便匆匆跑出門去,程應天的臉色才稍微好看一些。
“你在我這裡安心休息,之後的事交給我。多學多看,我才能放心讓你獨立。”程應天道。
程應天看著自己的兄弟,腦中回響起大夫的話:“今次使用禁術符籙已傷及根本,之後他的修為恐難再進。”
他頓了頓,再次開口語氣緩和了不少:“就算最後不分家,也沒有什麽。有我在,絕不會短了你的份。”
躺在床上的程應涯頓時熱淚盈眶,
含糊地使勁點點頭。 程應天歎了口氣,來到院中,盯著跪在地上的高平樂,他是跟著程應涯的,是程應涯最信任的“夥伴”。
“聽說你們還安排了紅櫻去對付那個小子?”程應天眉頭緊蹙,問道。
被程應天問到,高平樂惶恐地解釋道。
“是,是涯哥說要給鏡一點兒教訓,我才想著讓他和紅櫻對上,可是誰能料到,紅櫻那個女瘋子會主動認輸呀!”
“難不成他們一早就相識了?”在程應天身後的寧德利說道。
“看看你乾的什麽事!”程應天怒道,用劍柄毆打了低頭謝罪的高平樂。
高平樂捂著臉,也不敢喊疼,但眼淚還是不爭氣地從眼角滑出。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一定會好好地給他個終身難忘的教訓的!”
程應天惡狠狠地瞪視著他,試著調整粗亂的呼吸,然後他重重地哼了一聲。
“哼!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若鏡還活蹦亂跳地在我面前出現,你就從雨闌珊滾出去!”
高平樂馬上弓腰哈背,連連答應:“是,是,是!多謝天哥開恩!”
寧德利上前一步,說:“天哥,這事有點不對勁呀!難倒說紅櫻那個娘們兒,知道了當年那事是我們做的了?”
程應天朝著高平樂啐了口吐沫,道:“知道又如何?”
寧德利道:“她中毒已深,雖壓製住,但並未根除。毒性殘留積壓,慢慢地損耗內體,算算也不剩多少日子了。難不成臨死還想拉個墊背?”
程應天聽罷,眼底閃過一絲陰仄,略一沉吟,說道:“事已至此,紅櫻不足為慮,但她那師父老東西難纏得很。”
“確實如此,若不是老東西夾在中間,我們早就將紅櫻給解決了!”寧德利目露凶光,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下。
程應天眼睛轉了轉,自語道:“他的屬性到底是什麽?水嗎?”
說完,他搖搖頭。“不可能的。應涯用禁術符咒後發出的火焰,普通的水根本不可能將其隔絕淹沒。”
他沉吟一會兒,對寧德利說:“趁宗門封閉期間,我要帶應涯回家一趟。你若無事便去外宗門轉轉,打聽下這個鏡是什麽來頭。”
“是,我明白了。”寧德利應聲道。
高平樂從程應涯那裡出來後,胸腔裡窩著火,十分憋屈,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摔門出了宿舍,便打聽鏡和徐回的所在,不想卻聽說鏡和徐回已經走了。
氣急敗壞的高平樂托人找來寧德利,想要他幫忙向程應天求情。
寧德利過了好一會兒才姍姍而來,在收下了高平樂的供奉後,才慢悠悠地說。
“天哥現在回家去了,而且你聽說過天哥的脾氣,求他也沒用,他要的是結果!結果你懂的!如今你還不如好好想想,怎麽讓那個鏡吃苦頭來得實在。”
高平樂急道:“可是鏡已經跑了呀!我都不知道他去哪兒了,也沒人知道他家是哪裡的。”
“唉,你怎麽那麽笨呢?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他總要回來的!”寧德利擠擠眼睛說。
“寧哥你是說,等一個月後動手?”高平樂這才恍然。
寧德利掂量著高平樂剛剛所上供的東西還算滿意,乾脆挑破了說。
“只要在天哥回來的時候看到結果不就行了嘛。一個月的時間難道還不夠你準備的?”
“那要是他不回來了呢?”高平樂皺眉道。
“你傻呀,不回來不就更沒事兒了嗎?”寧德利說。
高平樂一聽,心裡的大石落下,滿臉堆笑道。
“哎!你說的對呀,我一著急就沒想到,還好有寧哥你提醒。寧哥,你看我在城裡最大的酒店訂了餐,您賞臉……?”
“嗯!”寧德利緩緩點點頭,暗道這個高平樂還算懂事。
沒成想,高平樂在出宗門的路上遇到一個熟人。
“老太太,你怎麽來了?”
高平樂趕幾步朝前,向一位在路邊乘涼的老太太打招呼。
寧德利沒有過去,在路邊等他說完話回來,問道。“你認識那老太太?”
高平樂道:“是的,她是李楠馳的奶奶。我和李楠馳家就隔了一條街,我父親也是聽說他進了內宗門,才把我也送來雨闌珊的。”
“哦?”寧德利伸長脖子望了望老人家。
高平樂看他對老太太有點興趣,便補充道。
“李楠馳也是可憐的,小時候父母雙亡,是他奶奶把他帶大的。現在他外出任務還沒回來,不巧他奶奶想他就自己來了。”
“他和他奶奶關系如何?”寧德利問道。
“孝敬得不得了。 據我所知,他在內宗門領的補貼大半都托人帶回家,交給老太太了。”
“好,你去,找個地兒安頓好她,好吃好喝伺候著,到時候……”
“寧哥你的意思是說……”
“李楠馳可是個好打手,別說是我,就連天哥在他手上也走不過十招。”寧德利勾起一邊嘴角,彎出一絲陰險的笑意。
高平樂點頭哈腰地笑道:“明白,我這就過去!”
他又想到什麽,一拍腦袋吞吞吐吐地說:“唉?可是那個酒店的飯……”
寧德利白了他一眼,說:“還吃個屁,以後有的是機會吃!你先把這事安排好了再說!”
“唉唉!”高平樂連連應聲,歡跳著跑了過去。
寧德利撇撇嘴,望著高平樂跟老太太搭上線了,他才大大地松了口氣。
程應天為何把他留下來?不就是為了讓他看住高平樂嘛!
這可不是什麽好差事。
那個鏡底細如何,他們是怎麽查都查不出,說不好是惹不得的人,自己還是撇清關系最好了。
如果高平樂想不到招,自己就得出馬。
程應天要對付鏡,是因為程應涯的關系,但這跟自己沒有一個子兒的關系都沒有的……
嘿嘿,說到底,若不是跟著程應天有利可圖,誰願意跟這種冷血無情的家夥呀。
不過這事若辦成了,少不得要被程應天另眼相看。
跟四長老的關門弟子、未來的宗門長老搞好關系,還有什麽比這更重要的嗎?
寧德利想到這裡,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