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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土製片人》二十六愛情它是個惱人的東西
  還是那句老話,有事則長,無事則短,洗澡沒什麽事兒可寫的,轉眼間梁華已經躺到了床上。

  這床鋪算不上很整潔,但是已經比他這幾天的居住條件要好了太多,四號站的生活條件實在比鉚釘鎮要高出不止一個檔次,要不是知道時間緊急,梁華幾乎都想求殷桃在這裡多賴上幾天了。他對於艱苦的環境並不是非常的畏懼,但是有好的條件為什麽不享受呢?要知道這裡的居住條件可達到了一般大學宿舍的水平!

  “說說吧,蛋哥。”梁華伸了個懶腰說道,既然達到了大學宿舍水平,跟室友開個臥談會也就是標準配置了。

  “說個屁。”打蛋器非常冷淡。

  “呸,我知道你想說才問的,你不說睡覺了啊。”梁華說著調整了一下枕頭翻了個身。

  “我們倆以前好過,”打蛋器猶豫了一下,終於開口了,“那是十五年前了,我還是愣頭青的時候,她跟著何琛到鉚釘鎮來,我們就認識了。”

  打蛋器的描述支離破碎,但是並不是記不清楚了,相反,是因為細節很多,每一件事他都想說清楚,所以才會變成這樣。十五年前打蛋器二十歲,但是這記憶對他來說仍然是非常清晰的。

  他和盧娜就是那個時候認識的,當時盧娜也是二十歲,作為一個射擊天才剛剛加入何琛的精銳戰術小隊,打蛋器搜腸刮肚地描述了第一次見到盧娜的那種驚豔的感覺,但是他想要跟盧娜發展超友誼關系被殘忍拒絕了,連友誼關系也不行。他那個時候才第一次了解,在遊騎兵那一邊,有一種叫做愛情的概念,是需要兩個人能夠建立長久的穩固的關系的,而不是事了拂衣去。

  何琛是一個古典主義的英雄,他的願望是重新恢復人類文明曾經的榮光,所以他給自己還有手下的人模仿古代人的名字起了名字,然後教導大家古代的生活方式和習慣。在遊騎兵總部,何琛甚至努力地推行了一夫一妻製,雖然老一輩的人對此不以為然,但是盧娜和打蛋器都在崇拜英雄的年齡,對何琛這樣帶有光環的理想主義者更是難以抗拒。現在的打蛋器描述起當時的事情來有些遮遮掩掩不好意思,但是梁華能從他的描述裡一窺端倪。

  他們兩個人嘗試了愛情。

  兩個人笨拙地建立起了某種一對一的情侶關系,而且那個時候,何琛和耿樺都對此相當讚賞,老狐狸是不是出於惡趣味不得而知,但是何琛反正對此是非常積極與鼓勵的,甚至有意地將他們兩個人的任務派到一起。

  當時的遊騎兵和鉚釘鎮之間希望建立起一個鉚釘鎮出食品遊騎兵出武裝的同盟關系,而第一步的合作就是清理流竄在大海市區內的行屍,清掃隊對此有著豐富的技術經驗,遊騎兵則提供軍火和武裝人員上的支持,打蛋器和盧娜組成的雙人狩獵小隊在執行這個任務的過程中比其他人都要強,打蛋器是最好的尖兵,盧娜是最好的精確射手,兩個人在戰鬥中磨合,成長,發現到彼此的不可代替,發現對方與世界上的其他任何一個人都不一樣。最初反對嘲笑他們的人,都被他們兩個人的赫赫戰功和精妙配合所折服,開始注意起他們的“情侶關系”對他們的影響來,並且從注意變成了認可。

  最初只是兩個愣頭青的嘗試,最後變成了得到雙方祝福的寶貴關系。

  然後何琛遇刺了。

  合作形勢開始急轉直下,雙方對於權利和義務的談判根本談不攏,遊騎兵開始收攏之前給出的武器裝備和人員,

這招致了惡性循環,鉚釘鎮也開始扣留糧食補給。雙方的人員開始出現難以彈壓的對峙現象。從打蛋器的描述裡,能夠知道雙方似乎都有一些人不太希望這個合作成立。梁華不太意外地聽到這其中又有阿爾卑斯的影子,想來也不奇怪,天上掉下來一支比他掌握的要強十倍的武裝力量,他在鉚釘鎮的地位必然會受到極大的衝擊。而遊騎兵那邊的情況也是類似,一些早期加入大海市邦聯的聚居點認為鉚釘鎮地理位置太偏遠,把遊騎兵的防禦圈擴的這麽大犧牲了他們的利益,不願意再按照原來的協議支援遊騎兵的駐防工作。  打蛋器和盧娜的愛情也完了。

  其實以這兩個人的性格和能力,就算是這個合作徹底瓦解,想要在一起生活做一對逍遙鴛鴦也是綽綽有余的。但是何琛死了,盧娜的信念也垮了,她一夜之間就白了頭髮,開始病態地追查起刺殺何琛的凶手,打蛋器對此無能為力,從寬慰、勸說到爭執,兩個人的相處很快就變成了一種互相牽扯和折磨,即使僅僅是看到對方,也會想起信念崩潰夢想幻滅的痛苦來。

  “所以最後我就跟她說,我們這樣下去相處一天就痛苦一天,不如趁早分開吧。”打蛋器說道,“但是她不願意,她認為這場愛情是受到何琛的祝福的,是他們的領袖留給我們的最後遺產,哪怕再痛苦,也應該要一起走下去。”

  “這樣不對,愛情的目的是為了兩個人都能夠生活的更好,如果把它過成了意志力的較量就完了,最後一定會崩潰的。”梁華歎了口氣說道。

  “你說的有道理啊,還是你們古代人比較懂愛情。但是反正當時在我看來這愛情太不靠譜了,越過越痛苦,老子還想長命百歲呢,難道以後每天都要這樣彼此折磨嘛?”打蛋器換了個姿勢,“所以我就跟她說,要不然還是中止吧。”

  梁華無聲地歎了口氣,沒有說話。這兩個人所追求的每一件事,理想、信念、愛情,對於廢土人來說都是奢侈的,所以才會這麽可望而不可得。但是顯然這段回憶還是沉甸甸地裝在打蛋器心裡。也正因為如此,過了十五年,打蛋器竟然還是立刻聽出了盧娜的槍聲。

  “我覺得你們還有希望,蛋哥。”梁華最後說道。

  “有什麽希望啊,你看她看到我凶的那個樣,估計心裡還是恨我吧,但是老子反正不在乎,老子一個人,逍遙快活,女人……女人有的是!”打蛋器輾轉反側地說道。

  “這你就不懂了蛋哥,她見了你凶,說明心裡還有你,要是見了你沒什麽反應了,才說明早就已經把你忘了。”梁華笑嘻嘻地說道,“人生苦短,而且你們倆都分開這麽多年了,竟然還就在這裡碰上了,按照我們古代的說法,這個叫做緣分,你要是還想把關系找回來的話就不要再猶豫了。”

  “想個屁,不想,睡覺。”打蛋器怒道,停了一會兒以後又說道,“你說的是真的?她真的心裡還記著我?”

  “我看八九不離十。”

  “那我去找她談談。”打蛋器說著,竟然就從床上跳了起來。

  “嘟!打住!你這麽去找她談,她就算心裡有想法,也會不好意思跟你複合的,更不要說她心裡還壓抑著很多的憤怒和不滿,你這個時候去找她,這些情緒全爆發出來,搞不好就徹底沒戲了。”梁華趕緊攔住了打蛋器。

  “哎呀!怎麽這麽麻煩!所以我就說這種東西不靠譜嘛!你知道當時有多少姑娘對我……”打蛋器原地轉了兩個圈說道,“愛情這東西麻煩死了!”

  “我覺得應該還能找到機會,但是你也不要太著急了,再等等找找機會吧,照這個意思,我們有希望一起返回遊騎兵總部,那時間還長得很呢,我幫你留意著。”梁華點點頭說。

  “那可就交給你了啊,老梁,我知道你對付女人有一套。”打蛋器頹然坐回到床上說道。

  梁華剛想說“放心吧包在我身上”,卻聽到門口傳來一個聲音,嚇得他一個機靈從床上跳了起來。

  “什麽叫對付女人有一套?你們倆聊什麽呢?”殷桃說完,就推門走了進來,剛才洗澡的時候因為他們兩個男的洗得快就讓他們先洗了,姑娘們到現在才洗完,殷桃的頭髮還是潮的,披在肩膀上,透出幾分難得的嫵媚氣質。

  “我們在聊接下來跟盧娜他們怎麽合作的事兒呢。”梁華趕緊打圓場道。

  女孩們的宿舍在隔壁,殷桃還確實是來找他們商量接下來跟盧娜等人如何相處的,所以對於梁華的回答也就沒有深究。“那你們討論出結果了嗎?”

  “我個人感覺,按照眼下的情況,還是要盡量對盧娜示好,雖然不知道盧娜在遊騎兵內部的影響力怎麽樣,但是她畢竟也服役了將近二十年了,資歷總是有一些的吧。我們這次求援,最大的潛在支援者還是遊騎兵,具體能不能獲得援助,獲得多少援助還得再談,但是盧娜好歹能對此施加一些影響力。”梁華正色道。

  “具體一點呢?”

  “我們現在能做的也有限啊,拉上盧娜和那個傷員兄弟先到廣茂站去吧,路上雙方還能互相保護一下,也是互助互利。接下來,我看應該繼續關注盧娜對四號站這個案子的進展,看看有沒有什麽我們能夠提供幫助的。”梁華接著說道,“我希望你能去跟盧娜談一下,表達一下我們願意盡量幫忙的態度,就說‘因為遊騎兵和鉚釘鎮歷史上的友好關系,我們希望盡可能地幫助你們’。不要提‘我們幫了她請她幫我們遊說遊騎兵總部’這樣的意思。”

  “為什麽不說?她萬一不領情怎麽辦?”殷桃有些奇怪地問道。

  “盧娜這麽驕傲的性格,欠了人情不會不還的,何況我們還有一層私人關系。但是反過來說,這案子查成什麽樣還不知道,說不定到頭來我們幫不了什麽忙,唯一能做的就是釋放一點廉價的善意了。這個時候要是一開始就把交換放在台面上,反而會對盧娜的心態產生反效果,讓她心裡想‘你們都沒幫忙,那我也沒有義務幫你們了’。相反,要是一開始我們只是無條件釋放了善意,她就會心想‘他們向我釋放了善意,我也應該回報善意,能幫忙的就看情況伸伸手’。”梁華耐心地解釋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你對付女人果然有一套。”殷桃點了點頭感歎道。

  “男人也是一樣的,人類都是可以用情商做工具來影響的,只不過對於不同的人所需要使用的工具不一樣,這就是製片人魔法的真面目。”梁華聳了聳肩說道。

  “我又開始聽不懂了,下次說得簡單一點吧。”殷桃平淡地陳述道,她當著打蛋器的面還是顯得比較緊繃,“都早點休息吧,明天早點出發,路況不明,還不知道要走多久。”

  “好的老大。”梁華忍不住敬了個禮說道。

  經過了一晚上的磨合,梁華迅速對自己的床榻產生了濃厚的感情,第二天早晨悲壯地掙扎了很久才爬起來。李莉莉已經把土豆直接扔到明火裡烤過,眾人蘸著鹽巴和糖吃了,再空口啃一根肉干,算是一頓早餐,這個小廚師相當的稱職,可惜食材一共就只有那麽幾種。

  防雷車裡又放進了兩個人,蘑菇和土豆就放不下了,本來梁華以為殷桃會放棄卷包燴的打算,沒想到殷桃相當鍥而不舍,把比較輕的蘑菇乾都裝進袋子裡,然後掛在了防雷車的兩側。

  “這些食物,都是辛辛苦苦種植收集來的,扔在這裡被蟲蛀鼠咬的全浪費了,我們能替四號站搶救多少就搶救多少吧。”殷桃義正辭嚴地說道,梁華不由地心裡一陣發虛,自己這張口就來的好習慣怎麽就傳染給殷桃了呢?看來平時得控制一下。

  盧娜對於他們能把防雷車開到廣茂站不是很樂觀,但是畢竟遊騎兵自己的車沒有這麽好的車況,所以她對殷桃的行為也是不置可否。說實話在內心深處她覺得四號站的人凶多吉少,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廢土上,是無法祈禱他人的善意的,四號站的人現在明顯已經處於無力還手的狀態,所以這些吃的放在哪裡都是很可能被浪費掉。

  倒是灰風似模似樣地雙膝跪地,十指交叉雙手握在胸前,很認真地做了一次晨禱。

  “我向四號站的人們表達了謝意,如果將來有一天有可能的話,我會還這份情的。同時也祝福他們有朝一日能回歸到正常的生活裡。”灰風對過來喊她上路的梁華解釋道,她用剛才烤土豆的木炭地上畫了個祝福符文,然後補充道,“同時擺脫機械邪靈的浸染。”

  接下來的路徑果然像盧娜說的一樣,相當的難走,地鐵隧道裡其實還算是受風化之類的侵蝕影響比較小的,但是車行了兩站地以後,就發現前方的道路被一輛廢棄的地鐵堵住了。幾個人下車探查了一下,發現這輛車已經一半兒進站了,但是不知為什麽就永遠地停在了這裡。

  幾個人下車檢查了一下檢修通道,發現想要走人問題不大,但是防雷車就得舍棄了。盧娜聳了聳肩,這就是為什麽他們徒步走來的原因。但是殷桃不信邪,她看清楚了情況以後,略一思索,就跑回了防雷車上,過了一會兒,穿著動力外骨骼跳下了車,手裡還拿著她心愛的電鋸巨劍。

  “你要幹嘛?”梁華雖然心裡已經有幾分猜到了,但是還是有點難以置信,殷桃也不跟他多解釋,直接啟動了電鋸劍,一番令人牙酸的聲響過後,一節車廂的兩側車廂壁就被她用蠻力切開了,車廂頂掉在了底板上,竟然形成了一條通路。

  “本來大部分就是窗戶什麽的,其實工程量並不是很大,這樣一來回去的時候我們還能走。”殷桃笑了笑解釋道,“你試試能不能把車開上來,要是行的話,我再切一節車廂車就過去了。”

  梁華全程維持著目瞪口呆的狀態把防雷車開上了地鐵的頂部, 防雷車有點高了,頂部凸起的艙蓋刮到了隧道穹頂,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還好這車性能非常不錯,懸掛可以調節高低,經過一番調試,竟然勉勉強強正合適。殷桃滿意地打了個響指,又接著去切割下一節車廂了。

  幾個乘客都徒步前進,幫梁華指揮著車輛的行進,梁華好懸沒有把車開翻,這裡要是翻車的話車就會側著插進地鐵和隧道牆壁之間的縫隙裡,那可就廢了。等到開了兩節車廂的距離以後,殷桃切下一塊車廂做成了跳板,梁華就把防雷車無驚無險地開上了站台。

  “這可真是,大開眼界。”盧娜忍不住讚歎道,“十五年前可沒想過那個藥罐子能有今天這樣的表現。”

  “她不太喜歡別人提當年的情況。”打蛋器小聲對她說道。

  “輪不到你管我!”盧娜立起眼睛嗔道,不過還是沒有繼續再說了。

  殷桃沒有理睬這場小小的爭執,而是繼續掃描了一下這個小站台的情況,這裡地方太小了,而且又不方便防守,所以沒有發展成聚居點。眼下也沒有什麽生命活動跡象,想來也是,盧娜他們剛剛走這條路來,要是有什麽敵人也應該早就處理了。可是她還是皺著眉頭,單手舉高轉了個圈,示意大家警戒前進。

  幾個槍手都沒有上車,而是圍繞著防雷車組成了一個簡單的散兵陣型繼續前進,雖然沒有任何敵人的跡象,但是作為戰士的直覺都感覺到事情有點不對了。

  “剛才切割的聲音是不是有點大啊?”梁華這個時候後知後覺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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