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風的急救手藝相當不錯,傷者很快止住了血,然後包扎了起來。
“他運氣不錯,沒傷到內髒,打了個乾淨的傷口。”灰風用手臂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說道,“對方的槍可能膛線都磨平了吧?沒啥威力了。”
“那他現在……?”饒是盧娜對著老蛋非常不客氣,對醫生還是要小心翼翼的。
“他流了不少血所以暈過去了,不過就我的經驗來看情況已經穩定了,傷者體質不錯。我想我的急救應該能撐到有醫生的時候了。”灰風自信地說道。
“太好了,太好了,謝謝你。廣茂站就有醫療艙可以用。”盧娜終於松了一口氣,剩下的兩個隊友怕是不行了,能救一個是一個吧。
“盧娜,這幾位是?”打蛋器趁著盧娜緊張稍緩問了一句。
“怎麽?老娘找了男人應該向您打個報告?”盧娜凶悍地回道。她看外貌也就是三十出頭的樣子,五官刀削斧劈般犀利,要說起來也是很理想的五官,但是實在不太有女性的柔美,另外讓梁華在意的是,她有著一頭銀白色的短發,不知是漂染的還是天生的。
“也……也不是這個意思……”打蛋器走南闖北這麽多年,竟然被堵得說不出話來,梁華也是第一次見到。
“這幾個是我的隊友。”盧娜倒是沒再接著拿話堵他,
“對不起,我……”梁華這個時候終於忍不住了,跑到角落裡就吐了起來,第一次零距離目擊急救手術讓他的感覺不是很好。
“他怎麽了?暈車了嗎?”灰風在後面探著頭問了一嘴。
“你們倆認識?我叫殷桃,我們是從鉚釘鎮來的使節團,想要前往遊騎兵總部尋求援助。”殷桃完成了戰場檢查,插入了對話。
“你是……鉚釘鎮的大小姐吧,你應該是沒見過我,我去過鉚釘鎮,我是遊騎兵的二級士官長盧娜。當時曾經跟著上校一起去鉚釘鎮拜訪過,商討清理行屍的事宜。”盧娜上下打量了一下殷桃,露出一個微笑說道,“那是多久前了?好像有十五年了吧。”
“您知道我父親?”殷桃奇道。
“是的,是一位睿智的領導人。怎麽,你們遇到麻煩了?”
“我們一邊打掃戰場一邊說吧。”殷桃點了點頭說道。
在李莉莉的堅持下,她也加入了打掃戰場的行列,小姑娘在戰鬥中發揮的作用跟梁華差不多,約等於零,所以打掃戰場這種事兒就非常的積極——廢土上的每一個人都知道為了生存應該展示自己的作用。
盧娜和打蛋器兩人做了個簡易的擔架,把受傷昏迷的那個遊騎兵士兵先運上了車。梁華本來以為他們處理隊友屍體也是像清掃隊一樣簡單的,但是盧娜逼著打蛋器和她一起挖了兩個淺墳,草草埋葬了隊友。
盧娜的槍非常硬,她一共開了九槍,地上一共躺了九具眉心被大口徑步槍打中的屍體,子彈從後腦穿出,打的顱腔裡面的東西潑的滿地都是。另外有三具屍體是軀乾中彈,基本都是兩顆子彈打在同一個位置擊斃的,灰風和打蛋器使用的是類似的射擊技巧,再加上盧娜的隊友擊倒的兩個人,地面上屍體枕籍不說,紅的白的黃的灑的到處都是。梁華想要深吸一口氣緩解一下自己的不適應,但是這裡也不是吸氣的地方。
相反李莉莉就完全沒有壓力地開始進行挑揀作業,廢土上的居民都非常節省,李莉莉拿著兩個袋子,把對方槍械裡的子彈都卸下來裝在一個口袋裡,然後把其他的小刀之類的金屬工具用一根繩子系成一串,
這些都是一眼能夠看出價值的,雖然那些子彈也是很劣質的手動裝填彈,有效射程可能也就三四十米,但是畢竟還是子彈啊。等到這些收集完,李莉莉又拎著一個空袋子開始撿拾彈殼,這個時候打蛋器也安葬完了遊騎兵的人,加入了她的行列,看看這些倒霉鬼身上有沒有貨,至於灰風則在照顧傷員。 然而打蛋器一看到這些死者的裝束就罵了一聲,顯然是很熟悉這些家夥了。
“是大車部落的人,他們都在頭頂燙了一個軲轆形狀的疤痕,很方便辨認。”打蛋器對梁華解釋道,“這些窮鬼,見人就綁入夥,不入夥就殺了吃人肉,見什麽搶什麽,搶完了就使勁浪費,搶不走的就砸爛,我們以前已經把這些人乾的差不多了,沒想到還有這麽多。”
“這幾年,他們在地表上又活躍起來了。遊騎兵沒有足夠的人手組織清剿這些家夥,被他們連續洗劫了幾個大型聚居地,我這次過來就是代表遊騎兵總部想要聯絡四號站對他們進行一次圍剿,沒想到……”盧娜面色凝重地解釋道,“難怪他們越來越猖獗。”
盧娜和殷桃已經交換完了對鉚釘鎮情況的看法,盧娜的表態不是很樂觀,她個人非常希望遊騎兵總部能出兵幫助鉚釘鎮,她當年見證過何琛和耿樺兩個人的會面,對鉚釘鎮的印象一直不錯,但是遊騎兵現在城區裡的幾隻小隊都被大車部落的人牽製住了,對方人數、裝備的提升速度都很快,雖然都是些沒受過正規訓練的鄉勇,但是熱兵器面前人人平等,遊騎兵們大意不得。
“我們剛剛到這裡,就迎面撞上了大車部落的人,火力很猛,把我們壓製住了,要不是運氣好帶了一捆炸藥,炸掉了他們的掩體,這仗還真的是不好打。”盧娜聳了聳肩說。
“四號站是被他們襲擊了?”打蛋器皺著眉頭問道,雖然這麽問了,但他自己也覺得不太可能,因為四號站有一批極為優秀的槍手,其中能達到盧娜這個神乎其技水準的也有五六個,大車部落那些鳥人,衝擊一波就得死四五十,在地下又展不開人數優勢,正面打很快就崩潰了。
“我也不知道,但我個人猜測跟你一樣,我們去檢查一下看看有什麽線索吧。”盧娜看著打蛋器的表情,立刻明白了他在想什麽。
從交戰的卸貨平台就可以直接進入四號站的居住建築物,而且還有一個額外的好處,盧娜很熟悉這個地方的結構,竟然指出了一個艙門厚重的隱蔽車庫,這樣就不用留人在車上看守了,六人可以一起進入四號站去偵查。
而這場偵查,從盧娜輸入密碼打開了厚重的居住區大門開始,就充滿了異常。沒有任何人迎接、盤問、審視他們,但是這個地方的供電卻是正常的。
四號站裡面的空間並不算大,原來只是一個調度辦公室,幾間庫房、機械室、員工休息室而已,為了方便防守,這裡的居民既沒有向鐵道上擴展生活空間也沒有向泥土中挖掘,所以能住下一百號人已經是非常了不起了,在大海市的聚居點裡,注定是一個小不點,跟兩千五百多人的鉚釘鎮比就更小了。但是四號站的八十多個成年人裡,有五十人以上都是出色的槍手,他們的謀生之道非常簡單,城東南的聚居點如果需要他們的保護的話,就要按人頭向他們提供子彈和糧食。靠著這些物資,四號站養活自己的人口輕輕松松,甚至還有余暇養上十幾個小孩。
須知整個鉚釘鎮雖然人口兩千五,也就只有三十多個小孩而已,除了因為白牌們很少有生育機會以外,主要還是因為懷孕會導致女性暫時失去勞動能力,這對於一部分人來說是相當麻煩的。四號站的這個兒童比例,除了因為他們建立了一個大型的家系婚姻家庭以外,九成九還是因為他們能打。
然而這些能打的人現在無影無蹤。
沒有任何戰鬥的痕跡,地面上有一層薄薄的灰塵,這個地方就好像是一個經久無人打掃的普通居住點。盧娜伸手撥了一下牆上的開關,白熾燈管閃爍了幾下亮了起來。仿佛這裡原來的主人決定要短期出個門,把燈關好,門鎖好,自行離開了。
“而且他們走的還挺匆忙,”梁華指著桌子上吃了一半的食物說道,“顯然是沒有做什麽準備,突然一起離開了。”
“不可能,就算局勢在緊急,四號站也會留十五個以上的槍手看門,更何況孩子和非戰鬥人員輕易不會一起離開的。”盧娜當然知道梁華只是描述一下看到的情況,順著梁華的話多陳述了一些信息。
“所有人都聽到了召喚,離開了基地。這可能嗎?”梁華沉吟著,半開玩笑地說了一句,“總不能是鬧鬼了吧?”
他這句話說完就意識到不對,還在到處檢查的殷桃和灰風都抬起頭睜大了眼睛盯了他一眼。
“你說的是第二紀元那些邪靈?他們回來了?”殷桃清清楚楚地記得梁華之前放恐怖片的時候瞎掰的設定,這裡地形狹窄,她的巨劍施展不開,她原本就雙手握著防身手槍,聽完梁華的說法,她順手退下手槍彈匣換了個紅色的彈匣上去,殷桃的大口徑手槍有很多功能彈,那個彈匣裡裝著的子彈能射出一團高溫火焰把目標燒成灰,是殷桃貫徹“遇到房子鬧鬼就燒房子”精神的利器。不過她雖然有所準備,手上的動作還是比之前僵硬了一些,畢竟面對未知的敵人,再強大的戰士也是有可能緊張的。
“你們早就知道邪靈,然後還使用未經祝福的裝備?”灰風絕望地看了梁華一眼,仿佛遭到了極大地背叛。
“灰風你聽我解釋,第二紀元關於邪靈的傳說是由於人類死亡的時候怨念太過強烈而產生的,跟你們說的那些機械邪靈不是一回事。”梁華趕緊解釋道,他很想張嘴說凡是疑似鬼怪作祟的情況,不是連環殺手就是外星人入侵,這個世界上絕對沒有鬼,一定是人類自己嚇自己,但是他知道說了灰風也不會信,於是隻好張嘴開始胡扯。
“沒錯,不管你說的那些機械邪靈存不存在,剛才梁華說的邪靈是人類的怨念產生的特殊意識體。”殷桃也替梁華辯解道,“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四號站的人全部消失也就可以解釋了。”
灰風將信將疑地看了兩人一眼,她本來左刀右槍做著近距離戰鬥準備,眼下把手槍收回槍套,凝神用狗腿刀在食指上切了個口中,然後念念有詞地用鮮血在心臟的位置畫了個三角形。
“沒問題,你這個……不管這個是什麽,反正肯定有效。”梁華點了點頭說道,他一瞬間明白了為什麽在自己的那個年代有那麽多人睜著眼睛說瞎話捧這些神棍。
“你們也需要,這是聖禦三角,可以防止邪靈入侵的。”灰風對梁華點了點頭,然後伸出手指,在梁華的衣服上也畫了個三角形,後者因為剛誇過這個有效,不好張嘴拒絕,“聖武士的聖潔之血能夠強化聖禦三角,不過我建議我們還是查明情況以後盡快撤出吧。”
在灰風背後,盧娜望向打蛋器,她舉起右手,用食指指著自己的腦子轉了幾圈,一臉詢問的表情,打蛋器攤手聳了聳肩。李莉莉也有點兒被灰風的態度嚇著了,拽了拽梁華的衣角,梁華趕緊摸摸她的腦袋,湊到她耳邊小聲對她說:“這個姐姐腦子不太好用,沒關系的,我們很安全。”
接下來氣氛著實緊張了一段時間,他們逐個房間的探索,灰風一直一馬當先,因為她“對抗邪靈的經驗最豐富,在關鍵時刻要承擔起保護團隊的責任”,直到盧娜帶著眾人走進了四號站的武器庫,灰風和殷桃才舒了一口氣,因為四號站的武器庫被搬空了,一個彈殼都沒給後來人留下。
“邪靈要這些就沒有用了,所以看來是人類乾的。”梁華趕緊打圓場道。
“可惡,我一定要查出來是誰乾的,這是對遊騎兵公然宣戰。”盧娜氣憤地一拳打在牆壁上。雖然四號站和遊騎兵之間已經沒有隸屬關系,但是雙方的交往仍然非常密切,四號站彌補了遊騎兵在大海市的東南方向力量投射的不足,眼下被全端了,要是遊騎兵不找回場子,恐怕現在已經名存實亡的大海邦聯要徹底散架。
“但是是誰做的呢?”打蛋器在她背後低聲自語道,大海市區現有的三十多個聚居點,要說能端掉四號站這幾十條槍的其實還不少,甚至連鉚釘鎮都能做到,但是想要這麽安安靜靜沒有戰鬥痕跡的搞定四號站,那真是一個也想不出來。他這個問題問出來,除了一臉茫然的灰風,眾人都陷入了沉思,這個勢力既然能不聲不響地端掉整個四號站,那它下一個目標是誰?
“四號站的一部分武器上有小型跟蹤器,我得回到廣茂站去用那裡的電台與遊騎兵總部聯系,確定這些武器現在流落到什麽地方去了。”盧娜雙手抱胸,“不管是誰做出這種行為,他都要為此承擔後果。”
“既然沒有邪靈,防雷車又需要充電,我們就按原計劃今天在這裡宿營一天吧。”殷桃下命令道。
“傷員的情況還好,我也建議今天就在這裡休息,明天我們再繼續前進去你們說的那個廣茂站。”灰風也點點頭。
“你們的車,明天不一定還能開了,我們一路過來,地鐵通道坍塌了好幾處,只有沿著四號站的人留下的路標才能走車,有的路段要開到路面上去,這些標記短時間沒人維護就損壞了不少。”盧娜有些發愁地說道,“我們幾個人是從廣茂站徒步來的,還好一點。”
“明天再想吧,古代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車到山前必有路。”殷桃大氣地揮了一下手,“去檢查一下他們的食品櫃,做飯!”
四號站的基礎設施真的不錯,幾個人剛才發現了一個專門辟成食品準備區的區域,而且還有一件廢土上的寶物——冰櫃。但是眾人興致勃勃地打開冰櫃卻大失所望,裡面只有一些凍乾蘑菇和土豆,跟旁邊常溫食品櫃裡放的東西是一樣的。硬件條件不錯,軟件設施不行啊!
李莉莉找到了一些調料, 還有一些澄清的水,忙前忙後地用肉干和蘑菇土豆燉了一大鍋,手藝竟然比老比利強了不少,收完汁以後讓人胃口大開,鉚釘鎮三人組一人盛了一大碗,風卷殘雲地吃完了;灰風似模似樣地餐前祈禱完也盛了一大碗;但是李莉莉和盧娜之間爆發了一場爭奪食物的戰爭,看來盧娜平時的飲食水平也達不到這個條件啊,梁華不禁有些擔心起來,這場旅行到了後來不知道會吃什麽,他沒有做好吃蟑螂和蚯蚓的心理準備啊。
難怪老狐狸說他大概率會回鉚釘鎮,鉚釘鎮這一口葷素搭配的餐食在廢土上竟然已經是珍繕佳肴了。
梁華感歎完,兩個人還在較勁搶吃的,最後還是殷桃特批說再做半鍋才算是讓兩個人滿意。
“我發現我被騙了。”殷桃盯著梁華說。
“蛤?”梁華有點心虛地摸了摸腦袋。
“當初是誰跟我說這小丫頭個子小吃得少的?她吃的有我兩倍多了。”
“啊哈哈,還在長身體,還在長身體。”梁華打著哈哈說道,“我們按照兩倍補給帶的肉干,夠吃,夠吃。”
“明天走的時候把蘑菇乾和土豆也裝車吧。”殷桃不置可否地說道,“到廣茂站的路最好能走車,不然的話這兩百公斤肉干你背啊。”
“蛤?”梁華婉轉悠長地哀歎了一聲。
飯飽之後,幾人開始輪番執行睡覺前的一項重要的儀式,這個儀式已經遠離梁華一個多月了,一想到又能執行它,梁華不禁激動地要流下眼淚來。
是的,在四號站,能洗熱水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