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個可憐的孩子,我也是位命苦的媽,我們相互皈依,苦中作樂,喜來啊,這是我向政府申報津貼的申請書,以我們的家庭狀況來看,肯定能拿到補助金的。”母親眯著眼睛,微笑著上遞了一份白花花的合同。
她將合同平放在紅檀木桌上,疾手翻到了最後一頁,上面印著一行又一行索然無味的黑白硬體字。
剛才翻頁的那一瞬,一串依稀可見的字樣恰好被陳喜來捕捉到。
“精神病院證明書。”
他聳了聳肩,木訥地低著頭,像一隻落敗的野犬,沒有氣憤,也沒有落淚,只是望著蒼白無暇的石英地板,耐心地消化著母親的用意。
“我不喜歡青色圍欄。”陳喜來弱弱的說了句。
他笨拙的動作看起來既委屈又無奈,讓人亟待心疼,但這在母親眼裡卻是讓人唾棄的做作。
她扯起嗓子,大發雷霆又一次卷土重來。
母親的嗓門如同魔音貫耳,將他的心智衝蕩得體無完膚,緊接著碎成一塊又一塊,它散落在心房瓣上,陳喜來耐心地將它們撿起來,又細心地拚湊回去。
洪亮的嗓音似有呼風喚雨的能力,粘連著的上下兩層的住戶,像鼓點般有節奏的關上了窗,防止雨落到他們的房裡。
片刻中的雨季,時而淋淋漓漓,時而淅淅瀝瀝,雨中帶有些酸鹹味,與六月份的雨季大同小異。
驚蟄一過,雨過天明,短暫的殘陽透過明窗,落到了擺放在書房桌上的水蓮花上。
“如果我能用罵你時的口才去參加說唱比賽,那我肯定能拿到冠軍!”母親倚靠在紅檀木椅上,臉色微紅,大口喘著粗氣。
“母親需要水嗎?你看起來有些渴。”陳喜來擔憂地說,白淨的臉龐上沒有一絲雜色,仿佛剛才罵的人並不是他。
“你已經瘋了。”母親自嘲地說。
“如果母親能消氣,那我就瘋一回吧。”陳喜來回答。
“你!”母親忽然抄起一旁“大鵬展翅”狀的木雕,就在要脫手砸向他的那一刻,她的心卻發出了懸崖勒馬的信號。
“算了,你去自習吧。”她無力地擺擺手,隨之躺在了沙發上。
陳喜來乖巧地應了聲,隨後扭頭回到了自己房間中,他輕輕地掩著門,擔心媽媽喊他的時候又聽不見。
回到房間中,在凌亂無序的雜書堆裡,他信手抄起了一本書,書面上框著一串深灰色字樣:《草原裡的姑娘》。
這本書是他初中時候為了作文能拿高分而買的,書的大致內容至今仍在他腦海裡輾轉反側,畢竟這是第一本讓陳喜來獲釋自由意志的書籍。
他專注地翻了幾頁,待到合書的那一刻,太陽已經完成謝幕了,他突然回想起書開頭的那句經典語錄。
“殘陽逃走了,它害怕勞苦的人被熱到。”
“叮咚玲!”一道清脆悅耳的提示音忽然響起,像是諾基亞PureView的獨特提示音。
陳喜來大步流星,匆忙將手機設置成了靜音,他視線劃過屏幕的瞬間,嘴角裂起了奇異的彎月狀。
他切開窗口,點進了一款名為“Vainglory”的遊戲。
打開遊戲聊天窗,對著一個ID為“老貓燒”的好友猛戳著生硬的屏幕,諾基亞結實的機體沉重厚實,適合大多數老成的人,不過拿久了,就如同玩著一塊磚頭那樣讓人乏力無比。
“來一局?”‘老貓燒’說。
“一對一?”陳喜來問。
“成。”後面跟著一大串OK的手勢。
看到開始界面的時候,陳喜來臉上的喜意更是盡顯其能。
老貓他仍是老樣子,永遠躲不掉遊戲精美絕倫的皮膚影響,一切好看的任意女性皮膚,都可以提前估測為他的預選角色。
他最近好像沉迷上了“星樂斯”的禦姐氣質。
不過對於玩這款遊戲而言,平平無奇的諾基亞實為無趣,就像一位八歲兒童在看大學論文時,那段咬文嚼字反反覆複品嘗著裡頭奧妙的過程。
對面可是刷遍了上下三寶地的所有手辦和買遍左右三寶遊裡的任何尤物級皮膚的硬核宅男,現在手上掌控的無疑會是連AlienWare都為最低下限的任何高階筆記本電腦。
陳喜來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對方英雄移動時如同溜冰般的絲滑順暢。
不過星樂斯是位對預判能力賦予極高要求的英雄。老貓華而不實的操作直接把這接近頂配的配置貶得一文不值。
老貓跑著物值千金的配置,卻怎麽也勾不到最值錢的黃金。
可是由於生疏的手機配置,陳喜來扮演的“塔卡”早已被電腦人取代,他移動的每一幀每一畫,都已成為過去的談資,這可是連“初入茅廬”的新手們都能虐的最低水平。
老貓顯然有中遊的水平。
“不得不說,你玩的塔卡是我見過最強的!”‘老貓燒’說,後面卻是滿屏的得意表情。
“你的傳說級皮膚也不錯。”陳喜來回答。
“拜你所賜,我對星樂斯這個英雄的信心又徒增了幾分。”‘老貓燒’說。
“加油。”陳喜來說完,便隱身了。
切出窗口,他百般無聊地點開了“塵封許久”的“Penguin”社交軟件。
消息頁面上已經堆滿了各種看點和服務號消息,關於私人或朋友的問候卻寥寥無幾,這或許就是孤獨患者的區別對待吧,陳喜來喪氣地笑了一聲,剛要切回主頁面,聯系人框上卻突然閃出了一道紅點。
那是一種刺眼豔麗的顏色,在白茫茫的背景上顯得尤為獨特。
他好奇地點入聯系人頁面,果然是好友申請,備注信息只有三個字:“玖玖湘”。
這位“陌生人”的頭像是一只有一對少女粉色耳朵的波斯貓。
“接受申請。”
“Hi!”“玖玖湘”說。
“Hi?”陳喜來問。
“你不認識我?““玖玖湘問。
“日本人?”陳喜來說。
“暈......我跟你是同一所大學的啊。”“玖玖湘”說。
“大學范圍這麽廣,不認識很正常吧。”陳喜來無奈的解釋。
“但我是校花啊。”“玖玖湘”說。
“校花?難怪這名字看著這麽眼熟。”陳喜來驚訝地說。
“等等......你不會是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了吧,這也太S(直)了。”他又添上一句。
“還不是為了方便你認識我。”“玖玖湘”倒是沒有生氣。
“那你的目的是?”陳喜來問。
“明天你就會知道了。”“玖玖湘”說。
“不不不,我是說加我好友的目的。”陳喜來說。
“試想一下,一個步步生蓮的仙女突然找上一位牛郎,那牛郎不會覺得很奇怪嗎?”“玖玖湘”說,後面緊跟著一個可愛的偷笑表情。
“你才是牛郎!”
“牛郎應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