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十月三十日,小雪天。
“今天是萬聖節,跟以前不一樣的是,我喜歡的男孩同我表白了(後面有三個畫風可愛的笑臉。)”
“喜歡的人,要挽留;挽留不了,就吞掉。”
“今天的胖鎮長也非常可愛呢,還專門運了些進口巧克力回來,我吃了一顆,簡直比麥芽糖還要甜(幸福的表情)”
“我看見奶奶了,她變成了一顆流星,然後不見了。”
“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刻,我會把所有的糖果都交出來。”
......
她在粉紅小筆記的空白頁上寫滿了形形色色的字句,這是她每年都在堅持的事情,在節日結束的時候記錄自己的感受,指甲厚的筆記本已經被她寫滿一半了。提爾每一次寫完,就會蓋上本子平放在膝枕上,然後竊喜地哀悼,她知道人一旦知道自己身處在幸福之中,就難免會遇上不好的事,這是她奶奶告訴她的,她也一直謹記在心。
凌晨過後的寒風有一種毛毛雨的感覺,將她短小的天藍百褶裙輕輕撩起,然後順勢鑽入她白嫩嫩的毛衣裡,與她的肌膚來了個親密接觸。提爾羞紅了臉,暗罵一聲“討厭”,將百褶裙拉直。
耍完流氓的寒風開始四處亂竄,它又起了壞心眼,利用鍾塔內閣的破洞營造出一種鬼哭狼嚎的聲音,破舊的空木順應地發出咿咿呀呀的叫聲,提爾有些害怕,她放在筆記本上的小手禁不住地開始顫抖,所有小孩天生就害怕黑暗的閣樓和雜草叢生的小池塘,她當然也不會例外。
她擔心會有一種叫“哀嚎”的聲音突然從四周某一個角落響起,喊著自己的名字,然後一轉身就會看見一張可怖的臉,這個讓人厭惡的故事是她從鐵匠那聽來的,已經快要遺忘的記憶,就想打了興奮劑一樣佔據她的大腦。
“提爾......”不知是幻覺還是現實,她真的聽到了,非常真實的男人聲音,她敢肯定,這是一個確確實實存在的聲音,聲音從他的身後傳來,只需要輕輕扭過頭或者轉過身就能看見恐怖的東西。
“你是誰?!”她顫抖的聲音在空舊的內閣顯得格外脆弱。
“很久沒有小孩上來玩了。”背後的男聲越來越近了,提爾感覺下一秒就能聽到他渾厚的呼吸聲,然後將她一口吃掉。她突然想起石壁上的塗鴉,通天塔裡醜陋的怪物,閉上眼都能想象到他鯊魚一樣的牙齒正在不斷地流著哈喇子,雙眼就像饑餓的吸血鬼那樣,虎背熊腰地站在自己身後。
“不用害怕。”聲音聽著變溫柔了,不過提爾卻認為這是再正常不過的障眼法,一般的怪物都是先潛伏,然後伺機突襲,就像小紅帽那樣。
“你先別過來。”提爾故作鎮定地說
,但忍不住呼出的鼻息聲還是出賣了自己,她的身體太敏感了。
“我不是拿加索。”他突然說出一句離奇的話。
提爾不敢動,她沒有聽清怪物說的話,大腦正在瘋狂地運轉著,除了自己,哪個正常人會在凌晨的時候來到鍾塔內閣呢?而且它肯定還是先到的,然後躲在某一處偷窺自己等待機會突襲,它應該是一隻無比渴望異性的怪物,她越想越不對,雙手緊緊攙住裙角,這是她僅剩的防線。
“怪物”見她許久沒動,輕輕歎了口氣,“我不是塔裡的那隻怪物,我是居住在鍾塔裡的守夜人。”他將語氣盡量平緩開,自然地說,剛才喝酒後的余勁很大,說話輕飄飄的,被小孩誤會很正常,
他想。 提爾聞聲,全身先是一顫,然後是長達半分鍾的扭頭時間,借助老燈泡和些許月光,她終於看到了“怪物”的臉龐。
那是一張擠滿憂愁和煩惱的臉,魚尾紋不需要閉眼就能看到,鼻翼上有一顆突出來的黑痣,雙眼愁悶悶的,精致嚴肅的臉龐,高挺的銀色頭髮打滿了發膠,被黃蠟蠟的燈光一照,反射出夕陽的感覺。她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英俊的男人,她想。
“誰是拿加索?”提爾心裡的堤防幾乎已經盡數瓦解,這位成熟的老男人給她加了一層牢固的可靠感。
“你過來吧,那邊冷。”男人溫柔地說,用口袋裡的打火機照亮了一小片范圍, 石牆壁上居然有一個半人高的洞口。
剛才烏漆麻黑的,根本就留意不到被黑暗籠罩的地方,剛才男人就是從這一直盯著自己的,一想到這,她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我不會吃了你的,要是我對你動了心思剛才就動手了。”
提爾木訥地點頭,身體首先認可了男人的說辭。燈光隻照亮了男人的臉龐,她無法辨別出他的體型,隻感覺他很巨大,白皙的臉龐都快高過那盞老燈泡了。
就好像身體和頭分離了一樣,又像穿了統一色系的黑色衣服。
她看著男人的背影,突然想起來一款恐怖遊戲裡的瘦長鬼影,她的脊背不斷地在出冷汗,感覺眼前的男人比剛才更詭異了。
那個洞口空洞洞的,無法看到裡面的構造,說明裡面可能沒有設燈泡,男人想將自己帶進黑暗的世界,她無法想象男人會對自己做些什麽,僅剩的理智正不斷地警告自己不要跟進去。
“現在有些晚了,我家人會擔心的。”她很想將這句話告訴男人,但卡在咽喉裡的話怎麽也吐不出來,就像吞了一塊口香糖。
瘦長鬼影的攻擊能力是加重幻覺效果把人給逼瘋,最後將他的靈魂吃掉,留下一塊輕飄飄的軀殼,現在一切的情況都是未知的,她隻好將眼前的男人與遊戲裡惡魔混為一談,她極力地集中精神,額頭露出了明顯的青筋,然後閉上眼睛,一生中遊歷過的有關恐怖的事物就像相片冊那樣劃過;用一股勢不可擋的力量入侵大腦。
他轉過頭來,眼白和眼珠都是漆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