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慈坐在座位上,低著頭,一聲不吭,臉上滿是失落的表情。
“大人?”陳恆小心地問道,“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你先出去吧,讓我自己一個人呆一會兒。”
陳恆看著宋慈,默默地退出了營帳。
在江南西路提舉常平司的官署內,有兩個人正在交談著。
“看來朝廷也是知道大人您是文武雙全,這統帥軍隊平定叛亂之事,非大人您出馬不可啊!”一個副官模樣的人說道。
一個主官模樣的人大笑著說道:“我早年就在那川蜀之地當過軍官,領過兵馬,與金兵也有過較量,這平定叛亂之事,不在話下!”
聽了那官員所說的話,副官模樣的人眼神似乎有些異樣。
“哎對了冉複,我聽說你也在川蜀當過軍官,可有此事?”那主官模樣的人問道。
“哦,大人果然料事如神,冉某確實在川蜀當過都頭,不過沒有多長時間就不幹了,還是大人您有領兵之才呀!”
那主官模樣的人又大笑了起來,這時從外面送進來了一封信,官員將信拿在手中一看,竟是江南西路提刑葉宰寫給他的信。官員看完了信件之後,抬頭問那副官模樣的人道:“這宋慈是何許人也?”
“宋慈?應該就是那個帶領鄉兵攻打石門寨的宋慈,他是那信豐縣一個從九品的主簿,是個文官,這應該是他第一次帶兵打仗。”
“從九品的主簿?哼!這樣的人居然也敢提什麽打仗的建議,而且葉大人居然還同意了!還想讓我派發糧食,這真是天大的笑話!”
“大人息怒,那小小的宋慈豈能與大人您相提並論!石門寨的熊昌貴是個無能之輩,才讓那宋慈撿了便宜,這平定叛亂之事,還是要靠大人您的英明決斷!”
聽到副官冉複的話,那官員再次大笑了起來。
“太好了!”宋慈拿著一封信自言自語道。
“陳恆!”宋慈走到自己營帳的門口向外面叫道。
很快陳恆就進到了營帳裡來,宋慈將葉宰寄來的回信遞給他看。
“葉大人已經同意了我的提議,並且已經告知了文倉司的魏大人,而且朝廷又派來了一支軍隊,領兵的就是魏大人!”宋慈興奮地說道。
“這樣的話就太好了,這個姓魏的既是領兵的,又管著糧食,那賑濟饑民和聯合出兵的事情,咱們就不用去跟其他人協調了,只找這個姓魏的,就全都解決了!”
“是啊!真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宋慈心情舒暢地說道。
魏大用的官軍到達後,鄉兵的營寨就轉移到了一個離高平寨和大勝峒不太遠的地方,與官軍的營寨形成了犄角之勢,與高平寨對峙著。
宋慈十分興奮地來到了官軍首領魏大用的軍營之中,看著士兵們的操練,宋慈感受到了將士們高昂的士氣。宋慈心想,看來這魏大用是個擅於領兵打仗的人。宋慈進到了魏大用的營帳之內,看到魏大用此時正靠在自己的椅子上小憩,旁邊坐著他的副官冉複。宋慈向冉複拱手行禮,冉複也向他還禮。
“準備差遣官宋慈前來拜見魏將軍!”宋慈說著向坐在椅子上小憩的魏大用拜了一拜。
魏大用好像根本就沒有聽見,仍然靠在椅子上小憩。冉複站起來看了看魏大用。
“將軍,將軍?宋慈來了!”冉複對魏大用說道。
魏大用睜開了一隻眼,看了看冉複,然後又閉上了。
冉複又坐了回去,然後無奈地看了看宋慈。 “將軍,葉大人的信您可收到了?”宋慈明白魏大用沒有睡著,於是又說道。
魏大用轉過頭來,抬起眼皮輕蔑地掃了宋慈一眼,然後不屑地又把頭轉向了一邊,繼續靠在椅子上小憩,仍然沒有說話。
宋慈等了一會兒,發現那魏大用似乎並沒有回答自己問題的打算,於是乾脆繼續說自己要說的話。
“將軍,那高平寨周圍的村落裡饑民無數,屍橫遍野,高平寨裡面的大多數叛軍都來自於這些村落。所以我想……”
“好了!真是沒完沒了!”魏大用似乎終於醒了過來,“你有什麽屁話就直說,不用拐彎抹角說這些沒用的!”
宋慈心裡很是不悅,但他還是盡力讓自己的臉上保持著笑容。
“將軍,我的想法葉大人在信裡肯定已經說過了,我想先派發糧食賑濟高平寨周圍村落的百姓,使他們不再支持高平寨和大勝峒的叛軍,這樣叛軍內部必然會松動,而且這樣以來他們也沒有了兵源,之後我們再攻擊他們就會容易得多了!”宋慈說道。
魏大用站起來,慢慢地走到宋慈跟前,笑了笑說道:“你是個人才,只是性子太急了,不懂得這當官和為將的方法。你不如跟隨於我,我保證你很快就能升官!”
“宋某愚鈍,不知道將軍所說的當官和為將的方法到底是什麽。”
“我聽說你這段時間除了攻破了石門寨之外,還剿滅了不少盜匪?”
“將軍說的沒錯,不能讓這些賊人趁亂為害百姓。”
魏大用又笑了笑說道:“你這樣做全都是些無用之功!”
“將軍此話怎講?”宋慈不解地問道。
“哪裡一有了土匪,你立馬就趕去剿滅,這樣你立下的都是一些微小的功勞,甚至根本就不會被記錄在案,上峰也不會看在眼裡,你做這些又有何用?何時才能升官?不如我們先放任不管,讓那些小股的匪徒發展起來,甚至結合在一起,等引起了上峰的重視,我們再將其一網打盡,這樣朝廷才會感受到我們的功勞,才會升我們的官!”魏大用得意地說道。
“但這樣豈不是會有更多的人罹難?會有更多的將士和百姓死傷嗎?”
“那些小老百姓如同螻蟻,本就無足輕重,他們的死活與你我又有什麽關系?”
魏大用所謂的“方法”讓宋慈覺得難以置信,這完全與宋慈心中所秉持的原則相背離,甚至於已經突破了宋慈的底線。宋慈感覺到自己的頭在發熱,胸腔中有一股氣流在上下激蕩著,但他仍在努力地控制著自己。
“將軍,我這次來是想和您商量聯合攻破高平寨的事情。”
聽到宋慈的這句話,魏大用臉上的笑容頃刻間便沒有了,他又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攻打高平寨,用不著你的那些鄉兵插手!”
“不知將軍準備何時出兵?”
“這你不用管!”
“那賑濟百姓之事……”
“賑濟什麽百姓?我怎麽說了半天,你還是不明白?我就是要等著那些村落裡還沒死的人都進了高平寨,叛軍人數超過了萬人,再去一網打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