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得當!真不錯!你果然是領兵的將才!”宋慈誇讚於勇道。
聽了宋慈的話,於勇摸著自己的頭,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這次攻打石門寨的戰鬥如此地順利,出乎了宋慈的意料。鄉兵幾乎沒有什麽損失,便大獲全勝,宋慈對此十分地高興。
鄉兵們正在清理戰鬥結束之後的戰場,把石門寨裡面的糧食以及其他物資都拉回到自己的營寨裡去。宋慈還指揮著一些兵士把死去的人的屍體全部都掩埋起來,以免引起瘟疫。
“嗯?有一個活的!”一個響如洪鍾一般的聲音在石門寨裡面回蕩著。
原來屍體裡面還藏著一個活人,聽到陳恆的喊聲之後,那個人起來想要逃走。原來是一個矮個子的人,他還沒跑出兩步,便被陳恆一把抓住了。那矮個子的人被抓住以後,還在拚命掙扎,甚至想要咬陳恆的胳膊,於是陳恆舉起了刀。
雖然那個矮個子的人臉上髒兮兮的,但宋慈看出來了,那是一個孩子!
“慢著!”
聽到宋慈的喊聲,陳恆手中的刀停在了半空,把那少年推倒在地上,然後扭頭看著宋慈。宋慈走到了那少年的面前看著他。那少年向旁邊看了看,邊上已經圍滿了人,想跑出去已經不可能了,於是便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你也是這石門寨的人?”宋慈問那少年,那少年卻不說話。
於是宋慈又問道:“你是哪裡來的?”
那個少年始終低著頭不說話。宋慈看這少年面黃肌瘦,矮小的身軀不停地顫抖著,宋慈看出這少年並不是害怕,而是餓得發抖,於是叫人拿來了一些吃的東西,宋慈把東西遞給了少年。那少年接過東西,什麽都不說,就大口地吃了起來。
陳恆看著宋慈和那少年,笑著說道:“大人,看來你還是不適合帶兵啊!”
聽了陳恆的話,宋慈也笑了起來。那個少年一邊吃著東西,一邊抬頭看著宋慈。
“什麽?此事當真?”陳世雄問自己的副官。
“千真萬確!這是我們的巡邏兵親眼看到的!他們還說那些鄉兵在石門寨俘虜的人,比那些鄉兵總共的人數還要多一倍呢!”
“這個宋慈真是貪功心切,壞了我的好事!本來想著立一個大功,卻沒想到被那陰險的宋慈搶了功勞。”
“將軍,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那可惡的宋慈一定已經將戰報送到了那個葉大人的手裡了,朝廷很快就會知道了!”
“沒錯,聽說那個宋慈把那些俘虜到的人都放回了家,隻把石門寨的幾個首領和剩下的一些家不在此處的流民賊兵押往贛州。將軍,我們何不以此作文章,把這個上奏給朝廷,將他治罪!”
“光這樣可不行!我們沒有功勞,朝廷肯定要斥責我們。我們必須要先立下更大的功勞,把那個宋慈的風頭給壓下去,才能再上奏朝廷!”
吃了飯,又喝了熱湯之後,那少年的臉色明顯地不一樣了。此時在宋慈的營帳裡,洗乾淨臉的少年看起來十分地俊朗,不再像之前那樣畏畏縮縮,而是神采奕奕地看著宋慈。
“現在你可以說話了嗎?”宋慈笑著說道。
少年點了點頭,兩隻眼睛盯著宋慈。
“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賀生。”
“你為什麽會在石門寨裡面?”
“我來石門寨求援,可首領說只有當他的兵才能有吃的,所以我就留了下來。”
“求援?你為誰去石門寨求援?”
“為我們村子裡的人。
” “你們村子發生了什麽事情?”
“饑荒!我走的時候已經有人開始吃死人的肉了。”
“你們村子在什麽地方?”
少年低著頭沉思著,沒有說話。
宋慈笑了笑,拍著少年的肩膀說道:“放心吧,我們不會傷害你們的,只會去搭救你們,朝廷的軍隊是不會傷害老百姓的!”
叫賀生的少年想了一會兒之後,還是相信了宋慈,他抬起了頭,眼眸明亮地看著宋慈。
“我們村子叫蒙集村,就在那邊。”少年說著指向了遠處的一個位置。
其實他不用指,宋慈也知道蒙集村在什麽位置,他來了之後就進行過細致地調查。這蒙集村就在離高平寨不太遠的地方,高平寨裡面有不少人就來自於蒙集村。
“那你為什麽沒有去高平寨求援,而是來到了這離你們蒙集村比較遠的石門寨呢?”
“我去過,他們說糧食有限,不幫忙,而且也不要我這麽小個的人,所以我才來了這裡。”
宋慈歎了一口氣,走到了營帳的門口,把陳恆叫了過來
“把我們繳獲的那些糧食,分出一部分來,我要到蒙集村去一趟。”
宋慈回過頭看了看那個少年,賀生的臉上充滿著笑容,淚光閃閃地看著宋慈。
宋慈和於勇帶領著幾十個兵士運送著一批糧食來到了蒙集村,那個叫賀生的少年在前面帶著路,此時他的臉上已經滿是燦爛的笑容了。
村子裡的人此時已經只剩下不到原來的一半了,荒蕪的田野裡,村子裡面的道路上,和已經死絕了人的民戶家裡,都躺著許多的屍體,而且還都殘缺不全。有許多的鳥有天空盤旋著,遮蔽著太陽,使整個村莊都陰森森的。
宋慈讓於勇帶領著兵士們把糧食都送到了村子裡還活著的人的手上,之後他們便挨家挨戶地查看,發現了屍體的地方,他們便將帶來的一些蒼術、皂角點燃,用煙霧來薰。過了一會兒之後,宋慈便讓所有人都在嘴裡含上薑片,然後再動手把所有的屍體都拉到曠野裡掩埋起來,並且他們還在掩埋屍體和發現屍體的地方都撒上了石灰,以免會有瘟疫出現。
賀生拿著自己獲得的糧食,來到了自己爺爺的面前。
“爺爺,我們有糧食了!”賀生笑著流出了眼淚。
賀生的家裡只剩下了他和爺爺,他的奶奶、父親和母親之前都已經相繼地去世了。當然,說“去世”只不過是一種委婉的說法,他們其實都是餓死的。
賀生的爺爺已經失明了,他用手摸著賀生的頭說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要死也要死在家裡面。”
看著村子裡面的情況,宋慈的心情十分沉重,因為他明白,高平寨的周圍還有許多個像蒙集村這樣的村落,有些村子的情況恐怕會比蒙集村更可怕。
宋慈告訴賀生,不久之後官軍就會來賑濟這裡的饑民,來給包括蒙集村在內的許多村落派送糧食,讓他在家中好好照顧爺爺。之後,他便著人離開了蒙集村,回到了營寨之中。
“大人,接下來就是高平寨和大勝峒了,我們不如還用同樣的計策如何?”陳恆看到宋慈回來之後,走上前問道。
“短時間之間不可重複使用相同的計謀, 況且那本身就是險招,而高平寨裡面有五千多精兵強將,實力非石門寨可比,必須以官軍為主來打這場仗才有可能獲勝。”
“那陳世雄恐怕還是會按兵不動,看來我們又只能是等著了!”
“不,我們攻下了石門寨,那陳世雄必定會有所觸動,想要爭奪功勞。我準備馬上寫信給葉大人,就用我之前先賑濟六堡饑民,再攻打石門寨叛軍的方法,先讓上面派發糧食,賑濟高平寨周邊的村落,使那裡的人不再支持叛軍,然後再聯合各軍進攻高平寨。攻下了高平寨,大勝峒便會不攻自破了。”
“原來大人早就已經想好了。”陳恆笑著說道。
“我也是剛剛才想清楚。”
宋慈讓人把自己的信送過去,然後自己就坐下來準備休息一下,心想今天或者明天收到葉大人的回信之後,再去找陳世雄商量進攻高平寨的對策。打了一晚上的仗,上午又沒有休息,宋慈此時十分地困倦。想著馬上就可以平定叛亂,然後回家見到母親和妻子,宋慈心裡就充滿了愉快。
就在宋慈快要睡著的時候,陳恆突然闖了進來,而且還帶著一臉緊張的表情。
“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宋慈一下子被驚醒了過來,站起來問道:“出了什麽事?”
“是官軍!陳世雄他……”
“陳都統怎麽了?”
“陳世雄帶著官軍去進攻高平寨,中了叛軍的陷阱和埋伏,致使將士死傷無數。”
“那陳世雄呢?”
“他已經帶著剩余的人逃往贛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