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為天。
天子承天運,受命於天。
這就是他武庚的帝王術。
“入此皇榜,隨孤去未央、久安、長樂三城,日後孤登臨大位,還你以一朝之氣運。”
青潮托玉人,碧水攬黃山。
青山之上,龍脈微微抬頭,俯瞰眾人,他頗為慵懶地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意氣風發的武庚,良久之後吐出一口濁氣,頓時有大風起,將皇榜和龍圖一起席卷到它的掌上。
隨後,龍脈抬起另一隻前爪,信手一拍,將武庚拍落入潭,絲毫沒有顧忌太子殿下先前的言語。
“果真是孩童心性。”姬夏暗自嘀咕了一聲,微微搖頭。
不過,龍脈將皇榜龍圖捧在掌上,竟是頗有幾分愛不釋手。
“這一張皇榜,很是不凡。”木魁常度傳音道,“暗合皇朝三千載之命數,觀之可悟因果之玄妙、古今之沉浮,多半是出自長生者的手筆。”
姬夏微微眯起眼,雙眸之中似是有青燈燃起,瞧見了皇榜之上隱隱有飄渺之霧流轉,像是道韻,又像是氣運。
“不愧是太子殿下,有午庚商盟在背後撐腰,出手就是闊氣。”姬夏似是頗有些豔羨,忍不住嘖嘖了幾聲。
“以玉作軸,是品階最高的皇榜,按照規矩,唯有祭祀先祖、皇位更迭、封賜三公之時才可命人製作。”太子妃文戚肅然說道,“商皇子辛不會給,礙於他的面子,上幾任商皇也不會給。”
唯有武庚師尊,那位藏於接風城的入閣之老,才能擁有這等手筆。
“此物,僅次於七品,卻又在六品之上。”木魁常度又傳音道,“看來,午庚商盟背後的那人與大商牽扯不小。”
畢竟,那位閣老已非皇朝之人,無製作皇榜之權,也無獲取皇榜之機遇。
姬夏微微頷首,這些日子他也探聽到了不少消息,太子武庚敢和其父子辛作對,背後定是有什麽倚仗。不過,中州有規矩,閣老不得干涉皇朝氏族更迭之事,太子僅憑午庚商盟可勝不了子辛。
畢竟,世人皆說當今商皇昏庸無道,可一十六城甲士卻是對之感恩戴德。
“接風城午老,與昔日建立大商皇朝的那些先祖們以兄弟論輩,手裡藏了張皇榜倒也不足為奇。”太子妃文戚抬頭淺笑,似是一抹春色沿牆爬出,“不過,玉軸皇榜,我文家也有呢。”
姬夏聞言,側頭看向那一襲鳳儀袍,竟是瞧見文戚從竹籃裡摸出了一卷金書。
以玉作軸,以蠶絲作錦,紋一十六城之疆土,繡灑血三千年之先賢。
“這是,皇榜?”姬夏略一挑眉,他一直以為,文家先祖只是一個不成器的皇室子弟,如今看來,他錯了。
“姐姐要作甚?”姬夏心上一緊,忍不住問了一句。
然而,文戚充耳不聞,並未作答,只是雙手捧起皇榜,將之打開,隨後乘風來到了龍脈身前,頭承鳳冠,身掛霞帔,頗有幾分母儀天下之態。
“入此皇榜,隨吾去未央,待到日後吾之夫君登臨大位,還你以一朝之氣運。”
此言一出,有人笑而不語,有人驚疑不定,也有人被太子妃的儀態所折服,感慨青潮之上雙璧人。
“嫂嫂這戲可真是做足了啊。”三皇子子祿微微蹙眉,提筆在宣紙上書下“龍鳳呈祥”四字,良久之後又將之劃去。
方才兄長獻圖的時候她不走出來,卻在兄長被羞辱之後再獻皇榜,做戲給外人看,看來這個女人,
對那婚約之事一直耿耿於懷啊。 只是,憑那一紙婚書,日後便可成為一朝之主的女人,一步登天,為何文戚要拒絕?
他看不懂,也看不透。
彼時,文戚不等龍脈回應,徑自將皇榜丟下,隨後又轉身來到了武庚的身側,將之扶起。
“怪不得,佛經上說,山下的女人是老虎。”木魁常度歎息一聲,“姬夏啊,將來你可別尋個太過聰慧的女子做媳婦。”
姬夏撓了撓頭,問道:“為何?”
“師兄怕你被人吃的骨頭都不剩了。”
姬夏冷哼一聲,顯然並不服氣:“師兄,哪一部佛經裡有這句話啊,為何我不曾讀到過?”
然而,木魁沒有回話。
此話乃是須彌山上的老和尚講的,以老僧在佛門的地位,一言一語皆是經文。
想到此處,木魁突生思念,恨不能再入西漠,進萬千寺廟,拜菩薩諸佛。
以他如今的佛心,想必也能同那些個師兄一樣,位列寺廟之上、享眾生香火了吧。
“姬夏公子,請聽我一曲虞龍。”
蘇式十指扣弦,閉上雙眸,開始奏曲。
他不知帝王術,不過此次從朝歌趕赴入界,倒也做了周全的準備。
比如擺在膝上的這一架虞龍琴,便是來頭甚大,乃是三千年前的聖賢之物。傳言昔日,四靈之一的龍主愛上了一尾人魚,不過人魚之身難入天門,為了能夠和愛人長相廝守,他取一截龍骨,以龍須作弦,築了一把琴,助之攀天門。
所以,琴名虞龍,有魚躍龍門之意。
“六年衣破帝城塵,一日天池水脫鱗。”蘇式呢喃了一聲,醉心撫琴。
此一曲,先是悠揚訴紅塵,後又婉轉訴情事。
青潮之上,有萬千紅魚聞聲而動,似是一卷紅綢於潭水之上沉浮。
青山之上,龍脈似是被這一幕提起了興致,伸出一隻龍爪,想要去捉魚玩弄。
然而,魚群卻似是瘋癲一般高高躍起,以頭撞龍爪,便是頭破血流也不在意。
“長生術,鯉魚躍龍門。”木魁喃喃道,“原是如此,先人在虞龍琴上留了一曲長生術。不過,這蘇家狐媚兒琴技不俗,可想要借之降龍還是差了些。”
姬夏微微頷首,虞龍琴還未器上七品,這先人留下的長生術多半也是有缺的,不過,蘇式能夠將之奏出,就已經很不凡了。
畢竟,他只有知命初期的修為。
“帝王術對於降龍有不可估量的作用,可虞龍曲和龍族有不淺的乾系,看來蘇家這次是鐵了心要和武庚作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