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繞青山，金龍舞黑夜。

　　眾人皆抬頭望去，瞧見百丈金龍口含玉珠，騰雲駕霧，扶搖登天。

　　午尺微微蹙眉:“一龍戲珠?”

　　午長指了指匍匐在青山上的千丈龍脈，搖了搖頭:“不，是二龍戲珠。”

　　他似是看出了姬夏的打算，以龍叼玉珠為餌，誘引青山之上的千丈龍脈與之嬉戲，再徐徐圖之。

　　只是，此法與先前蘇式的魚躍龍門有異曲同工之妙，有太師和長平城主之約在前，怕是只能徒勞無用了。

　　“他僅是洗塵第六境的修為，又怎會此等術法?”

　　不僅是午尺頗有些疑惑，在場眾人皆是被這一幕驚住。洗塵境不修術法，悟道淺薄，便是乘風禦劍之術也難有所成，姬夏又是如何喚出此等異象的呢?

　　彼時，午長微微眯起眼，雙眸似是一池清泉，不染塵埃。

　　他先是望向含珠的百丈金龍，觀之靈韻，後又凝視著立於青山上的紫衫少年，觀之周遭因道術而紊亂的靈氣，若有所思。

　　良久之後，他輕吐一口濁氣，淺笑道:“原是如此，無非是借他人之術罷了。”

　　“借他人之術?如何個借法?”

　　“與你施展譴之天術一樣。”午長解釋道，“先前的那一張黃符，不僅藏了一式日月倒懸、鬥轉星移之術，還藏了一手喚出異象之法。”

　　“一符雙術?”午尺頗為不可思議地搖了搖頭，“是我見識淺薄了。看來師尊派遣吾等入世修行是對的，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

　　午長頗為欣慰地點了點頭:“能讓你有如此明悟，實屬不易啊。”

　　在一眾午老弟子中，他們二人入門最遲，感情也最好。不過，午長為人過於謙遜，午尺為人又過於桀驁，所以師尊將他們二人遣來大商入世，期盼這一張一弛歸去之後能夠張弛有度。

　　“師兄，姬夏身後有貴人，萬一龍脈被他得了去，吾等可要阻攔?”

　　此話午尺是當著太子武庚等人的面講的，顯然他這也是在問武庚的打算。

　　“他不會功成的。”武庚甚是篤定地道了一句。

　　聽聞此言，午尺咧嘴一笑。

　　便是姬夏沒有功成，還有仲夫阻路在前。看來，今日之事多半不能善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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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時，青山之上，龍脈睜開雙眸，頗為疑惑地望著扶搖在雲霧之間的另一條龍脈。

　　此界，他為王。

　　千百年來，他可從未見過有其他的龍脈。

　　甚是有趣呢。

　　“龍脈啟靈不久，乃是稚子心性，可惜有蘇式這枚珠玉在前，又有仲夫阻擾在後，僅憑此術就想降伏龍脈，還差之遠矣。”木魁常度頗為慵懶地傳音道，“看來還得我出手。”

　　以他知命之巔的修為去算計一條同在知命之巔的龍脈，倒也算不上欺辱小輩，可也不算什麽光彩的事。

　　畢竟，龍脈空有一身氣力，卻不精於道法。

　　“師兄何時出手?”姬夏低語問道。

　　他可不覺得借他人之手降龍有什麽不對，他區區洗塵境界，若不使些手段，又如何在一眾知天命者面前虎口奪食?

　　再者，武庚、仲夫等人也都是借了他人的勢，算起來他們才是破壞規矩的人。

　　“現在便開始吧，你靈力淺薄，異象不會持續太久。”

　　“此術又不會耗費我的靈力。”姬夏嘟囔了一聲，入界的前一晚，阿桑、蒼禾將術法藏於一紙黃符裡，囑托他在關鍵時候用上。

　　黃符上有朱砂繪成的陣紋，焚之可驚擾四方靈氣，形成一式術法。

　　木魁輕笑一聲，問道:“蒼禾先生製符前是否問你要了幾滴血?”

　　姬夏微微頷首:“先生說了，朱砂摻吾血之後，此符便只能由我使用了。”

　　“那他可還說過，因為這幾滴血，若是術法異象被人破去，持符人也會受到反噬呢?”

　　姬夏聞言神色一怔，他想起了先前午尺持符施展譴之天術後，因受反噬而咳血不止，於是一陣心悸，趕忙抬頭望去，卻見到臥於青山之上的千丈龍脈已經不緊不慢地爬起了身子，作勢就要乘風入天。

　　“師兄誤我！”姬夏叫罵了一句，“快教我要如何做。”

　　以午尺的修為，尚且不能安然承受黃符反噬之險，這要是換作是他，多半就得當場跌落幾個境界，根基大損。

　　木魁哼哼了兩聲，又問道:“離開李家青山時，李仲可有把楞嚴經傳你了?”

　　楞嚴經與華嚴經一樣，乃是佛門四部大乘佛法之一，唯有如來弟子才能修習。

　　那一日，師兄李仲誦經三遍，他謄寫了三遍。李仲以書在三千經卷上的功德作引，渡他入夢百年，日夜修禪，終是記下了這一部大乘佛法。

　　“是，師兄傳我了。”姬夏雙掌合十， 口念南無，似是有所明悟。

　　“楞嚴經，是佛祖為了引渡非我族類之人入淨土而創下。吾乃木魁，所以師尊賜我此法，以渡世人。”木魁甚是莊嚴地說道，“須彌山上有八部佛徒，盡皆不是人族，其一是龍眾，本是臥於東海歸墟的真龍，後被師尊度化。今日這一條龍脈，差之真龍遠矣，昔日師尊能夠度化真龍，今日我常度自然也能度化虛龍。”

　　彼時，千丈龍脈扶搖上天，追上了那一條口含玉珠的百丈之龍。

　　百丈之龍似乎並非徒具形表之物，靈智不淺，見勢也不倉皇而逃，竟是將玉珠吐出，以尾拍之，將之丟到了龍脈身前。

　　龍脈長吟一聲，伸爪握住了玉珠，卻發覺這只是一團碧水，一抓就散。

　　於是乎，他惱羞成怒，張口吞吐雲霧，作勢就要將那百丈之龍吞下。

　　眾人瞧見了這一幕，皆是心神一定。

　　看來，礙於年幼，縱是姬子大人之子嗣，也不見得就會有多大的能耐。

　　太子武庚藏於蟒袍下的雙拳微微一松，淺笑道:“師兄，請備戰。”

　　仲夫擦拭著掌上的君子青鋒，身側的碧水倒映出一抹崢嶸鋒芒。

　　“惜哉，惜哉，若是真的玉珠，多半今日就能瞧見一場雙龍戲珠了。”青山下，蘇式微微蹙眉，低聲呢喃道，“姬夏，你可還有什麽降龍的本事麽?”

　　此話一落，眾人又聽聞青山上傳來了一聲似鍾似鼓的佛音。

　　那個合掌閉目的岐山公子一襲紫袍泛起微微禪光，頭懸青燈，步下生蓮。

　　“如是我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