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振等人把趙海全的屍體,搬到車上,開到很遠很偏僻的地方。
看看四周,沒有住戶,沒有農田,是絕佳的埋屍地點。
東北的冬天,大地被凍得堅硬無比。幾個人費了大半天的力氣,才挖了一個不大的坑。
一人拽著趙海全的雙腿,一人拖著腋下,順手一丟,扔進剛剛挖好的坑。
幾個人你一鍬我一鍬,陸振眼睜睜地看著趙海全,慢慢被黑土埋沒。
鄭保國派來監視他的人被乾掉,陸振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相反,好像自己兄弟死去,十分難過。
一個大活人,就這麽沒了。沒有碑沒有墳,好像這人從來沒有存在過。
陸振見軍統嫻熟的挖坑埋人技巧,想必被他們偷偷抹殺的人,不再少數。
這就是軍統的黑暗恐怖之處。
就在陸振埋人的時候,特派員坐在電話前,鎮定地等待著。他很奇怪,為什麽被殺的不是陸振,而是趙海全?難道真的如陸振所說,是仇家所為?
如果真是這樣,陸振必定加倍提防。觀音痣再想下手,可就難了。
大概過了兩個小時,終於有電話打了進來。
曹國忠匯報說:“特派員,觀音痣說已將陸振成功殺死,並且沒有再眉心留下標志性的槍眼。”
特派員陰陽怪氣地說:“觀音痣,真是這麽說的?”
“難道,陸振他……”
特派員微怒道:“他還活著,活蹦亂跳的。被打死的,是經常跟他在一起的小夥子。”
“趙海全……”曹國忠驚訝地說不出來話。他怎麽也沒想到,觀音痣竟然失手了。觀音痣的槍法,神乎其神。抗日期間,殺死無數侵略者和漢奸,那可是神話一般的人物。
陸振沒有被清理,特派員閃過一絲憐憫,很快被軍統的冷酷所吞沒。陸振有嫌疑,就不能讓其活著。他冷冷地低聲問道:“觀音痣呢,現在在哪?”
“觀音痣已經回來了。他說,開槍之後有人追他,好不容易才甩開。”
“有人追他?”特派員緩緩放下電話,追殺觀音痣的人會是誰呢?不管是誰,明顯早有預謀,會是陸振設下的圈套麽?
遙想當年,觀音痣可是親手槍殺陸康的人。陸振如果對他下手,情理之中。
他不敢再往下想,頓時覺得背後發涼,異常可怕。如果真如他所想,那他自己,曹國忠,鄭保國和杜文傑,還有被追殺的觀音痣,所有人都被算計了。
這是多大的一盤棋。
而這盤棋的開始,就是陸振的嫌疑。
特派員猛然意識到,陸振的嫌疑,極有可能是故意製造的。目的,就是引出觀音痣。
想到這兒,他滿意地笑了,陸振果然是軍統的人。
陸振回來後,特派員對他的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再次變成對他照顧有加的徐叔叔。
“屍體埋完了?”
“埋完了。”陸振略有難過地說。
“累壞了吧。”
“沒,沒有。”突如其來的關心,讓陸振很不適應。眼前之人,是下令殺他的特派員麽?突然變得這麽熱情,肯定有陰謀。
這一晚,再沒有槍聲,再沒有死屍。整個小鎮,在安靜和驚恐中度過。陸振等人,沒有繼續調研,一大早坐上了回沈陽的車。
一路上,特派員和陸振熱情攀談,說了很多以前的事兒。特派員不斷感慨,在陸耀華手下工作、與陸康並肩戰鬥的日子,
是他最難忘的。 就在陸振往回趕的時候,負責電台和密碼本的肖永福,突然接到一份電報。破解之後,簡簡單單寫著幾個字:你已暴露,迅速撤離。陸振已無用,隨你處置。
肖永福陡然瞪大了眼睛,沒有立刻找曹國忠,而是先找到了杜文傑。
“杜隊長,你看看。”
杜文傑看後,十分驚訝,手竟開始抖動。這份電報,來的很是時候。是意外接收,還是有意為之呢?
如果是後者,那問題可就大了。他推辭道:“肖處長,電報你不是應該報給曹站長麽,怎麽跑來給我看?”
“我擔心,有人會掩蓋電報。”
杜文傑想想,確實有這個可能,便道:“我知道了,你盡管去吧。”
肖永福把電報給曹國忠,曹國忠看後大驚。從電報上看,不是陸振在接近趙博,而是趙博在有意接近陸振。陸振並沒有背叛軍統,而是一個無辜的被利用者。
這樣一來,暗殺陸振便是一個錯誤的命令。
曹國忠想過把電報掩蓋,可那要堵好幾個人的嘴。尤其肖永福,一直不爭不搶,跟他也不近乎,不值得信任。萬一把電報的事兒捅到特派員那,可是大罪。
想來想去,只能如實上報。何況,最終下達命令的,是特派員本人。
當他看到特派員和陸振,有說有笑地走進站裡, 不禁驚訝。昨天還下達了暗殺命令,今天就好的跟一家人似的。
手裡的電報,不僅不會成為被遷怒的引線,反倒成了哄特派員開心的寶物。
他以站長之姿,大步走到特派員面前,十分嚴肅地說:“這是共軍電台發來的電報。”
特派員不安地接過電報,生怕看到不想看到的內容。看過之後,隻說了一句:“看來,陸振是忠於軍統的。”
僅此一句話,讓陸振徹底洗脫背叛軍統的嫌疑。從此,再沒人能懷疑到他身上。
他雖然沒有看到電報的內容,卻知道上面寫著什麽。
用性命做賭注,只有一晚的機會,他不能每晚都處在被觀音痣暗殺的恐懼裡。所以,他讓趙博的上級幫忙,用淘汰的電台和密碼本,發了最後一條電報。
至此,他想做的事都做成了,只有觀音痣未知生死。還有趙海全,意外的死,讓他在軍統不再受監視。
此次護衛調研,可謂驚心動魄。
他的神情,被特派員看在眼裡,“你也累了一天了,今天就不要上班了,回去休息吧。”
陸振暗喜,回到家中,馬義已經在他家等待。
他迫不及待地問:“觀音痣怎麽樣了?”
“逃了。”馬義愧疚地說。
“怎麽會逃了呢?”
“那家夥比兔子快,比狼還狡猾,我們不知不覺被甩開了。”
馬真馬義兩兄弟是土匪,偵查跟蹤的事,不能說差。而且二人的身手,江湖中數一數二。
他們二人都沒辦法的話,觀音痣著實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