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安還想說什麽,不過一聲女子的聲音打斷了他。
“伯父,聽說有南中才子來訪,小女仰慕,特來會一會”一個頭盤珠花,身穿粉色錦裙的女子走進來。
謝安高興到叫道:“韞兒快過來,快來嘗嘗這不一樣的飲茶。”
爨哲重新湯了一個杯子倒了一杯茶遞上給剛走進亭子的粉裙女子,臉蛋白皙,朱紅齒白,眼角有些魚尾紋掩飾不住歲月的滄桑。
女子也像謝安一樣先聞,再抿了一小口,最好情不自禁的一口喝下“果然好茶,不知二位年輕公子如何稱呼,小女子謝道韞。”
黎武生於部落長於部落,那裡見過如此精致的女子,有些發呆,爨哲擠了下才回過魂來道:“我是寧州牂牁郡守的兒子,黎武。”
爨哲也說道:“在下爨哲。”便又開始倒茶。
謝道韞有些吃驚道:“你就是前幾日和我夫君打賭買下五柳居的寧州刺史爨哲?”
爨哲看了看謝道韞說:“應該有這麽一回事,當時不知道那位王大人是你夫君,得罪了。”
謝道韞笑著說:“不得罪,是我那夫君自不量力,我家只不過賠了兩三年的俸祿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爨哲示意諸位繼續喝茶,說道:“王夫人如此心胸,精國不讓須眉,爨哲佩服。改日小子當準備一份禮物登門道歉。”
謝安對謝道韞到來打斷他與爨哲的談話略有不滿,搶著說道:“些許小事,以後羞提。不知道爨大人需要什麽樣的條件才同意幫我大晉抵抗大秦?”
爨哲喝了一杯茶道:“謝大人高看我爨某人了,桃花村小,當年元氣大傷,這兩年稍微恢復點元氣,怎麽敢參與秦晉之間的戰爭。我南中願意兩不想幫,隻想做些小生意,貼補下家用。”
謝安笑道:“爨大人,哪裡有這種好事,既然南中稱臣於晉,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爨哲繼續給諸位到茶,說道:“我南中既然決定中立,我想很快我們也會得到大秦封的寧州刺史。”
謝安微怒:“你就不怕你走不出建康城,回不了南中麽?”
爨哲示意諸位喝茶,笑道:“這次來建康只是想來看看,最重要的是找到羅姬姐姐,既然沒有找到,如果謝大人不允許我回南中,那就在建康多呆呆,也許會有新的希望。也能感受下大晉的繁華。”
謝安端起茶一聞、二嘗、三飲之道:“你就不怕我大晉殺你麽?”
爨哲又給茶碗到倒滿呵呵笑著說:“我本賤命一條,得桃花收留,南中各族關照才有今日之位置,死又何妨,南中不少我一個。不過大晉可能經受不住南中加大秦的合力攻擊。”
謝安臉色平靜,內心已經波濤洶湧,突然大笑道:“難道你真以為我大晉怕你那五千精兵麽?”
爨哲將諸位茶杯倒滿,又命童子接著燒水道:“也許不怕,也許怕,誰知道了,去年交州叛亂現在未平,聽說最近會籍也不安穩。晉已經失去襄陽,真不怕有隻軍隊從武陵郡殺出,破巴陵,下江州麽。再說了,9年前桃村血戰後,桃花無一兵一卒,3年前桃村有軍五千可擊三萬,3年後你真認為桃村還只有五千兵馬,只能破三萬麽?”
爨哲給諸位倒滿茶,接著說:“合者兩利,分則兩傷。謝大人和氣生財好,和氣生財好。”
謝安有些著急道:“你真願意看我華夏三千年文明毀於大秦之手?”
爨哲說道:“秦王苻堅重用晉人王猛,
興漢文教育,不過二十余年統一北方,難道他們就不能傳承我華夏文明。桃花人雖處蠻夷就不能興我華夏文明?” 謝安道:“我大晉乃華夏正統,蠻夷不過東施效顰而已。”
爨哲呵呵一笑道:“大晉自稱華夏正統,不興學校、重教育、而是門閥大族壟斷教育,民分三等,上等門閥士族治國,中等寒門為吏、經商習百工,下等佃農、奴仆命不歸己。昔日秦皇一統華夏,車同軌、書同文,人同種,大晉真的繼承了華夏正統,還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利益說說而已。”
謝安怒道:“小子強詞奪理。”
爨哲繼續說道:“就算我強詞奪理,為何當年北燕內亂,大秦疲弱,我大晉不一鼓作氣北伐,而互相製肘。”
謝安指著正在從新泡茶的爨哲說:“你……你……”
謝道韞扶助謝安道;“伯父羞怒,爨大人能說出這翻話驚醒我等,爨大人確有治國安邦之才。其實爨大人也怒其我等不爭氣,並沒有完全說不幫我們的意思。”
謝安剛才氣糊塗了,一想確實也對,靜下心來喝了一杯茶道:“我何嘗不想恢復我大晉基業,我還想讓我大晉向秦皇漢武一樣驅敵於千裡之外。可我晉室南渡以後,主弱臣強,各家擁兵自重,我既有周公之志也難啊。昔日文帝司馬昱即位意氣風發,可大司馬桓溫廢掉司馬奕只是想為自己取代司馬家而更近一步。桓溫專權,文帝有志不得施展,憂憤辭世。文帝本打算把帝位讓於桓溫,經過我和王坦之大人勸諫才把皇位傳於當今聖上。當今聖上即位不過十一歲,哪裡能阻止桓溫野心,幸好桓溫不久後就死掉了。桓溫之弟桓衝是個明禮之人,掌管桓氏後主動放棄大部分權利回荊州,我與王藴大人、崇德太后扶持當今聖上,京口練兵,才能保護大晉今天的繁華。但是秦帝苻堅一代梟雄重用晉人王猛、學習我華夏文化,二十余年一統中原,近年年年舉兵南侵,我等拚命應付,可國窮民弱,只能被一步步蠶食。胸中既有大志,也難以實現。如今大晉稍有不慎,可能就國破家王。”
爨哲被謝安一席話感到,自己在謝安這個位置恐怕做得更差,一時無語。
謝道韞打破僵局說道:“此等良辰美景,大家盡管品茶,那能漲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惹得大家心裡不愉快。我看爨小友也非無情無義之輩,我們能在此品茶聊天也是前世修得的緣分,伯父深在迷局不能自拔,還請小友指點迷津,我謝氏感激不盡。”
爨哲對謝道韞欽佩不已,才女就是不一樣,人美話甜。爨哲道:“當今大晉像是已經久病的病人,用藥過猛,可一時崛起,而後一命嗚呼。用藥過緩,也就是延續性命而已。門閥士族佔據朝堂高位,不為國家鞠躬盡瘁,官職稍微有不滿就辭官歸隱。寒門之士有報國之志也無報國之門。平民百姓疲於稅賦,不明事理,國興國亡又有何關系。北民南渡,爭食吳越,吳越之族恨之,又沒有渠道伸張正義,因此民亂此起彼伏。晉室軟弱多年,君命不能出朝堂,政府財政空虛,不能富國強兵。外有強敵,內部不安穩,要想救大晉難啊。”
謝安等人也搖頭歎氣,大晉好似飄雨交加的湖面上的一葉孤舟,隨時都可能船翻人亡。
爨哲又接著說:“幸好還有北府一軍堪稱精英,如果能外滅強敵,也許還可以給內部改革贏取一段和平的時間。我南中雖然人少兵弱,但多年積累,可以為大晉提供一些精鋼武器和戰馬,但是必須要拿到相應的回報。”
謝安如同落水發現一救命稻草,忙問道:“需要什麽樣的回報。”
爨哲道:“放我回南中,我低價賣武器和馬匹給你們,全國廢吳錢,推行我桃花人的桃幣。秦若大敗,巴蜀之地歸我南中。”
謝安想想如果放爨哲回南中,那等於放虎歸山。廢吳錢,這有什麽意義,我大晉南渡後本來就不官府造錢,全是私人造錢,執行也無所謂。巴蜀之地現在在強秦的手裡,就算給他們也無所謂,不過這等於在西邊有培養的一個強大的競爭對手,驅狼放虎之策也,不可行。不過如果不這樣,大秦再次來戰,我大晉又能抵禦多久,不如先答應他,先看看桃村人到底有什麽秘密武器助我大晉打敗大秦。便道:“小友的條件到時不難,但是如果我放了你,你又不實現諾言,或者提供給我們的武器只是普通的民馬和低劣的武器,我們要來又如何打敗強秦。”
爨哲笑道:“也罷,那我就在建康多呆呆,我組織南中的桃花村把武器生產好運過來,你們先用著試試看,如果打敗前秦我再回去也不遲。”
謝安大笑道:“如此最好,但小友沒有我的允許最好不要離開健康,以免雙方發生不必要的意外。”
爨哲搖頭笑道:“這是幽禁?也罷,也罷,既然來了就呆下去。”爨哲指著160的筆記道:“那本書是否可以先交給我?”
謝安笑著道:“等我們大敗秦軍後,在把酒言歡,把書和那屍首一起給你不是更好。”
爨哲想到謝安這隻老狐狸,真是一毛不拔。看來還是得多做點事。大秦雖然學習漢文化,但是對待降民並不友好,巴蜀前些年人口180余萬,現在十去五六,幫幫大晉,讓百姓免於戰亂,也為桃村提供一個穩定的商品消費市場。
於是四人繼續喝茶聊天,談古論今,吟詩作樂。
爨哲、黎武走後, 謝安和謝道韞繼續喝茶。謝安道:“韞兒,你如何看待兩人。”
謝道韞笑著說:“黎武一武人也,可以為一將。爨哲英雄也,如果我小十歲或者未婚,必然爭取嫁給他。”
謝安驚訝道:“能得韞兒如此評價,我好像還沒有聽說過。”
謝道韞學著爨哲的樣子給謝安倒茶道:“這等喝茶方式,你可見過。一介蠻王,能創造這樣的喝茶方式還能稱為蠻人麽。此人雖然對我大晉出言不遜,但多為實情也,難道我大晉南渡後不是王、庾、桓、謝四家把持朝政,此子不滿二十能語出驚人,當代可能無人能敵。”
謝安喝完茶道:“那此子該留還是殺之。”
謝道韞繼續給謝安倒茶:“叔伯,今天下未定,多一個敵人,不如多一個朋友,幽禁建康等大勢明了後再做決定。”
謝安又喝了一杯茶:“此等飲茶確實回味無窮,妙哉!妙哉!韞兒若是一男子必將是我謝家下一代的棟梁之才,可惜啊,可惜!”
謝道韞說道:“誰說女子不如男,逍遙一生有何不好。”
謝安又道:“你家王郎和那小子有矛盾?”
謝道韞一提到自家那蠢材就冒火,沒有一點淑女的風度,把事情的原委統統講給謝安聽。
謝安聽完有些哀傷:“王郎,是逸少(王羲之)之子,願以為不會庸才,那知道如此不堪,早知道當是就把你嫁給王徽之。”
謝道韞搖頭笑道:“都是過去的事情,現在孩子都這麽大了,將就過吧。要是自己晚生二十年該多好啊”臉也略帶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