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肅殺之氣,迅速由城頭向下彌漫。
這猶如實質的殺氣,就像突然而至的寒流,哪怕在午時的陽光之下,仍讓大批的獸族人感到切膚般的疼痛。
那個白毛獸族人猛然抬起頭來,他還從來沒有感受到過如此濃烈的殺意。
林沉雲松開拉弦的右手,大羽長箭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直射向白毛獸族人的頭顱。
白毛獸族人聚起靈力的右手不得不改變目標,哪怕他這一拳下去,酒泉城的高大城牆就會轟然倒塌,勇猛的獸族人戰士馬上可以開啟大屠殺。
因為這一箭超出了他對弓箭的理解,它實在是太快,殺意太過凜冽,如果被射中,他可能會死。
他將拳頭猛地迎向人皇射出的箭矢。
在所有獸族人當中,如果僅以力量而論,這白毛獸族人是獸族眾多部落之中當之無愧的最強勇士。
僅以純蠻力就能一拳打死兩丈多高的大莽牛,何況他還有靈嬰境巔峰的修為。
他卓朗的大名在莽山威名赫赫。
這一拳四處迸發的罡風將周圍的獸族人全部卷倒在地。
巨拳與利箭相撞,尖銳的呼嘯之聲刺人耳膜,木製的箭杆不堪忍受巨大的力道,已經崩碎成粉末。
哪怕镔鐵造就的尖利箭尖在兩股巨大力量的衝撞之下,也崩斷成兩截。
城頭上的林沉雲和卓朗都渾身一震。
大羽長箭雖然已經離弦,但那股深秋的肅殺之氣才是真正的力量所在,看似箭與白毛獸族人拳頭的衝撞。實則是他二人貨真價實的交手。
卓朗人手臂有些酸麻,他略有些震驚的看了一眼城頭上的人皇。
半個月前他們還曾在戈壁灘上見過面,不過是結丹境的人皇,這些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居然能夠射出如此強力的弓箭。
這絕對不是結丹境就能擁有的力量。
“席亮,把城牆再給我凍起來。”林沉雲大喝。
實際上他也並不好受,再強的結丹境也只是結丹境,如果不是他能利用節氣的力量,他根本不可能跟卓朗平分秋色,哪怕是一招都不可能。
極寒的氣流再次從城頭向四方蔓延,席亮靈氣所及,白山一脈的冰霜法術迅速籠罩方圓數裡的城牆。
卓朗剛才的那一拳幾乎等於白打,而且他已經被林沉雲盯上,林沉雲不會再給打崩冰層的機會。
此時獸族人後方突然揚起大片的塵土,從莽山回來的岐奇以及大殿下托奇再次帶來了一批物質,主要一些醃製好的肉干。
但是隨他而來的還有大凶獸朱厭以及猙。
這次領軍的是獸王須卜,大祭司諾奇因為要渡劫留在莽山,本來這是一舉殲滅人皇的大好時機。
須卜略有些懊惱,諾奇有煉虛境的修為,若是有諾奇在,定能一舉打到中州腹地。
不過有朱厭和猙在,一舉擊垮酒泉城牆肯定是輕而易舉,這算是彌補了一些他的遺憾。
陣列在酒泉城下的獸族人大軍,為朱厭和猙讓開了一條通道。他們高大的身形逐漸出現在酒泉人族守軍的視野。
林沉雲頓時大驚失色,朱厭他是見過的,那麽巨大的身形,那麽強大的力量,它一腳就可以把酒泉城城樓給踩塌。
當時天女魃怎麽就沒有把它給徹底殺死呢!
朱厭身側似虎非虎,似豹非豹的怪物,身高一樣有三四丈,這等大凶獸,他隻從《三海經》上看到過,大荒時凶悍一時的莽獸猙。
林沉雲尚且如此,余下一乾人更是面如死灰,席亮和明汲他們知道聚窟洲存在這等大凶獸,可眼下見到自然是另外一回事,更何況還是在如此危機的情況下。
人族的將士們被驚嚇的肝膽欲裂,他們何曾見過如此巨大猙獰的大凶獸,心神驚懼之下,無不生出逃跑的念頭。
城下的三萬余獸族人們此時突然人人發出進攻的咆哮,低沉雄渾的咆哮聲震蕩四野,進一步瓦解著人族戰士的意志。
有人開始在驚懼之下逃走。
林沉雲抓起身後一把弓箭手的長箭,箭矢如同被強弓射出,將逃跑的十余人全部釘死在地上。
“臨陣退縮者殺無赦。”他嘶聲大喊,威勢凜凜。
剛有一哄而散勢頭的城頭守軍,頓時不得不退回原位。
林沉雲不是不想逃,而是如今逃走,不僅會將城中的百姓全部送到獸族人的巨斧之下,連同這裡十萬余將士也會在潰敗之中被追擊的獸族人殺個一乾二淨。
逃跑一樣需要策略,而眼下的情景除了奮力死戰,根本沒有別的路可選。
朱厭的威力極大,哪怕是靈嬰境的慕蘭當初都無法直擋其鋒銳,再加上那隻猙,林沉雲計算著如何應對,他不知道眼下的席亮、明汲加上自己能不能擋住它們。
至於像卓絕那樣的獸族人修道者,他已經無法顧及了。
“不對,還有鸞鳥。”他突然想起了在虞文館屋頂的那隻神鳥。
“所有大弩手聽令,那兩個怪獸一旦靠近五百步,全部盯著他們的眼睛射。”他大喊了一聲,然後又對身邊的席亮和明汲道:“你們先抵擋一陣,我去駕馭鸞鳥。”
如果是以往,哪怕他們兩個對林沉雲的人品堅信不疑,此刻也會認為這個人皇是要跑路了。
因為鸞鳥是不可能被人族駕馭的,它在洪荒年代是昆侖神殿傳達指令的信使。
可昨天晚上他們親眼看到了林沉雲乘著鸞鳥歸來。盡管有些不情願,席亮和明汲還是點了點頭。
林沉雲縱身從城樓跳下,沿著屋脊向虞文館狂奔。
虞文館離城西並不近,但他的速度極快,身形在屋簷之上起起落落,不一時就到了虞文館。
他喘著粗氣停在鸞鳥的旁邊,討好似的撫摸他的羽毛。
鸞鳥平靜的看了他一眼,並沒有表現出厭惡的情緒,或許作為神鳥,它能夠感知到眼前人跟它的王有著非同一般的關系。
林沉雲見它沒有反抗自己,再次大膽的躍上了它寬闊地背脊。
“幫幫我,也是在幫你的女皇,跟我走好不好?”他以商量的語氣跟這隻神鳥交談,盡管他都不知道這隻神俊非凡的大鳥能不能聽得懂。
鸞鳥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便振翅而起。
朱厭和猙巨大的身形已經靠近酒泉城不足五百步。
席亮代替林沉雲發號施令,無數道劃破長空的利箭向著兩隻怪獸如同大燈籠一般的巨眼射去。
經過反覆練習的大弩手在幾百步外射中靶心並不是難事,何況這兩只打怪獸向前兩三步就抵得上普通人的百步了。
大弩長箭射到時距離兩隻大凶獸只有三百多步而已。
兩隻大凶獸感受到了威脅,朱厭揚起他粗壯的手臂,一巴掌就將射來的長箭悉數拍開。
猙揚起爪子,同樣的動作,自然也能發揮同樣的效果。
大弩勢大力沉的箭矢,對它們而言不過是撓癢癢,當然除非是射中它們的眼睛。
上千名大弩手只是稍微拖緩了兩隻大凶獸前進的步伐,但是三百步對於它們不過是一個俯衝的距離。
巨大的嘶吼聲從城下傳來,朱厭習慣性猛錘兩下自己的胸口,開始向前狂奔,猙揚起四蹄不甘落於人後。
席亮和明汲不得不出手,不然酒泉城巍峨的城牆,根本經不起它們的一撞。
冰霜和風沙一同出現在半空之中。
席亮整個人化成一大團的冰霜,迎面向著朱厭而去。
明汲的雙臂化成兩條數丈長的沙蛇盤旋著身軀,向著俯衝的猙纏繞。
朱厭胸前曾經被天女魃打傷的地方此刻寸毛不生,露著鮮紅色皮膚,這更顯得它無比的猙獰恐怖。
面對攻來的席亮,它發出一聲巨大的嘶吼,然後一巴掌拍了出去。
兩人均是全力一擊,勝負頃刻之間就已經分出。
席亮猶如離弦之箭,被朱厭給整個拍了回來,失去控制的身體狠狠地撞在城牆之上,入牆達三尺。
原本他不會敗的那麽慘,但他兩次發動大規模的法術,凍結數裡的城牆,已經消耗了不少的靈力,此刻他至多能發揮巔峰七成的法力。
明汲情況稍微樂觀一些,但以他一人之力很難困住猙。
起初纏繞住猙巨大身體的沙蛇,被它幾個翻騰,利爪或巨口撕咬,給撕裂了開。
他再次凝聚法力,想要再次纏繞住猙時,這隻逞凶一時的大凶獸已經有所防范,它看似巨大的身軀,其實非常的靈活,明汲連續多次撲空。
猙反而張著血盆大口向著他撲來,以至於他不得不撤回城上。
朱厭兩個跳步越到城牆之前,它近六丈高的身軀,比酒泉城的城樓還要高三丈,它揚起巨大地拳頭想要一舉擊塌城牆。
神鳥嘹亮的鳴叫聲從高空傳來,鸞鳥載著林沉雲俯衝而下。
在飛來的途中,鸞鳥本就已經巨大的身形再次變大,此時的鸞鳥體長有近四丈,一雙巨大翅膀展開有十多丈寬。
鸞鳥來勢極快,巨大鋒利的爪子猛地抓向朱厭的手臂。
朱厭畢竟只是野獸,在不防之下,頓時被抓了個正著,鸞鳥飛上千丈高空,將朱厭巨大的身形凌空拋下。
而後,它並不作停留,再次俯衝而下,猛地撲向已經靠近城牆的猙。
有了朱厭前車之鑒的猙迅猛的跳躍開來,躲過了鸞鳥的撲擊。
林沉雲從鸞鳥巨大的背上跳下,“全軍準備,獸族人要發起攻擊了。”
他一聲大喝,把懵在當地的人族將士們喚醒,他剛才從高空看到獸族大軍人潮湧動,不少人揚起了手中的黑色長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