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沉雲見已近午時趕忙起身。
臨寒一直在房內守候,“別擔心,獸族人還沒到。”
林沉雲這才松了口氣,去慕蘭房中察看了一番,見她仍在昏迷當中,就讓臨寒幫忙照顧一下,他此刻還有很多的事需要做。
巨大的鸞鳥從昨晚到現在一直都蹲守在慕蘭房間的屋簷之上。它如此碩大的身軀,不知道怎麽做到沒有壓塌屋頂的。
有鸞鳥在虞文館保護慕蘭,他徹底的放下心來,直向城樓去了。
此時城外的百姓以及柔然人騎兵已經全部撤進了城內。
張奇、王鑫以及阿那瓌也全都在城頭。
酒泉城的布防依照林沉雲的吩咐,架起了足有上千把大弩,箭矢在城下堆積如山。
至於尋常守城器械滾木和石塊暫時都挪到了城下,這些對於普通人族戰士能造成致命傷害的武器,對於獸族人不過是搔癢癢。
林沉雲派人去通知席亮和明汲師兄弟來城頭,這場守城戰他們才是最關鍵的人物。
根據散出去的斥候來報,獸族人在一個時辰前,已經在到了酒泉城外六十裡,依照他們的速度此刻差不多該是到了。
席亮和明汲師兄弟五人趕到城頭時,西北方揚起大片的塵土,遮天蔽日,一眼望去,氣勢極其浩大。
一眾人等紛紛色變。
哪怕是已經和獸族人有過交手的敦煌守軍以及柔然人,盡皆面露驚懼之色。
不管是玉門關保衛戰,還是逃亡途中和獸族人短兵相接,獸族人的數量都是在五千以內。
而這次三四萬的獸族人遠非那幾次可比。
“席亮,你能把整個城牆給凍起來嗎?”林沉雲清楚靈嬰境的修道者能力強大,但他對白山一脈還不是很了解,不由有此一問。
席亮點頭道:“自然可以,不過這非常損耗靈力,待會恐怕無法全力保護你。”
如今天女魃尚在昆侖山附近大戰未歸,酒道人以及許記圖傷勢未愈,慕蘭昏迷不醒。
席亮倒是主動把保護林沉雲的責任攬在自己的身上。
“無妨,守城是第一要務,我可以自保。”林沉雲如今已經想起了無垢所傳授的道法,他有信心可以自保。
席亮催動法力,將手掌按在城牆之上,四周氣溫頓時陡降,冰霜自他手掌處迅速向四周蔓延,不一時已經將方圓數裡的城牆全部凍在冰霜之下。
中秋時節的河西,豔陽高照,午時仍然極熱,這些籠罩在城牆之上的冰霜,並不能保持太久,至多兩個時辰。
獸族大軍呼嘯而至,距離城牆裡許驟停。
雄壯凶狠的獸族人個個凶神惡煞,吊睛眼對著酒泉城發出低沉的咆哮之聲。
“準備。”林沉雲低喝一聲。
城上的大弩手全是從和獸族人有過交手經驗的敦煌守軍中挑選,散布在大弩手間的弓箭手則是擅長騎射的柔然人。
獸族人並沒有立刻就衝鋒,他們在等待全部大軍集結,然後對酒泉城發起最大規模的攻擊。
“張奇、王鑫,你們到南北兩側指揮戰鬥,有膽怯退讓者殺無赦。”他趁這個機會進行人事調配。
他們兩個都曾和獸族人有過幾番大戰,不說謀略如何,起碼都是血勇之輩,尤其是王鑫悍不畏死。
對抗獸族人就是要有他這樣的勇氣,這是比武力值更加重要的決勝關鍵。
隨後,他又將明汲的師弟三人,何萬生、齊東強以及錢冬蘭安排在漫長的戰線之間,
以便可以迅速擊退衝上城牆的獸族人。 如果讓僥幸登上城牆的獸族人站穩腳跟,城頭會迅速淪陷。
余下的席亮和明汲用來對付獸族人中的大修道者,獸族人如今來勢洶洶,他想獸族人中必然有化神境的大高手在。
這是最棘手的存在。
獸族大軍之中,人頭攢動,他們終於發起了蓄勢已久的衝鋒。
一裡許的距離的對於獸族人而言,奔馳過來不要太簡單,如果他們四肢著地,甚至快過奔馬。
然而,這次獸族人的衝鋒卻沒有以往那麽莽撞。
他們在衝鋒的開始就從背上取下一面極大的盾牌,盾牌通體漆黑之色,不知是何物所造,而且大到足以遮住人族戰士一大半的身體,獸族人舉在手中自然可以擋住頭部和胸口要害。
最重要的是他們的慣用武器巨斧一直別在腰間,另一隻手握得是黑色的長矛。
長矛和盾牌一樣,呈現透亮的漆黑之色,不知道是不是同一種材質所造。
獸族人的變化遠遠出乎林沉雲的意料之外,直到獸族人衝到三百步內,他才猛然驚醒,大喝一聲,“放箭。”
上千把大弩,以及萬余名弓箭手在綿延數裡的戰場上萬箭齊發。
大弩射出的箭矢勢大力沉,三百步足以穿透獸族人堅韌的獸皮和肉骨透體而出,然而有了大盾保護的獸族人,最大限度的減少了大弩帶來的傷亡。
那黑色巨盾極其的堅韌,哪怕是大弩射出的長箭,也最大刺入寸許,並不足以穿透。
更不用提柔然人普通長弓射出的箭矢。
如此強度的箭雨,並不能阻止獸族人向城下推進。
“射他們的腿。”林沉雲不得不改變策略。
但是在獸族人奔跑之中射中他們的腿非常有難度,就是最厲害的射手在心神穩定的情況下,也不過只能半數命中,何況還是在與獸族人戰鬥的戰場上。
一輪漫天的箭雨過後,有獸族人腿部受傷,拖緩了衝鋒速度,但是那只是不到一成的少數。
獸族人前排絕大部分的戰士都衝到了城牆之下。
好在席亮凍結在城牆上的冰霜濕滑無比,獸族人無從借力,根本無法攀爬城牆。
獸族人用長矛猛刺,也只能以極慢的速度將厚厚的冰霜剔除。
守城的將士們弓箭和大弩齊發,對衝到城下的獸族人猛射,但都收效甚微,得虧獸族人攻擊並不能及遠,否則眼下遭殃的就是他們。
林沉雲見獸族人對於城牆之上的冰霜暫時沒有辦法,松了口氣,苦思應對之策。
獸族人在守軍一輪箭雨之後的間隙,突然撤開巨盾,伸展長臂,向後揚起了他們手中的黑色長矛。
這個動作像極了林沉雲在後世在體育賽事上見到過的投擲標槍姿勢。
“不好,”他心中驚呼,趕忙大喝一聲,“趴下。”
他話才出口,那些長長地槍矛被他們向標槍一樣投上了三丈高的城牆。
躲閃不及的守軍頓時被黑色的長矛整個貫穿身體。
獸族人的力氣極大,長矛被投擲到高空之中,依然極有力道,不說被長矛貫穿頭部,就是刺入肩膀,它也能將普通士兵整個人或釘上身後的城樓,或被巨大的慣性給帶城下去。
這是獸族人在莽山捕獵巨大獵物時常常會用到的技巧,上白杆長矛穿透身體,任你是何等強橫的獵物,也都會立時喪命。因此他們投擲的既準且狠。
有些人族士兵因為前後排站的比較密集,長矛甚至能穿透兩三個人的身體。
獸族人一輪近萬支長槍齊發,酒泉城頭上的守軍頓時有近七千人喪命,傷者不過四五百,而且傷勢極重,多半都很難醫活。
鮮血和屍體在短短的那麽一會時間已經遍及城樓的甬道。
這等慘烈的景象,哪怕是和獸族人交過手的敦煌守軍以及柔然人也不曾經歷過。
一時間人心惶惶,多半人都生出了懼意。
“城下人上來補位。”林沉雲以及各處的官軍們在城頭大喊。
在城樓下候補的士兵以及柔然射手們頓時向城頭而來。
鮮血以及堆積的屍體首先映入他們的眼簾。
入目的景象如此的慘烈, 讓新上來的士兵們肝膽欲裂,多半人都喪失了戰鬥的意志。
他們心裡都在後怕,都還沒有登上城樓已經如此慘烈,如果獸族人衝上來,酒泉城會變成血海地獄吧!
“都他媽怕個屁啊!”林沉雲知道此刻軍心一定不能渙散,“他們手中的長槍有限,能投擲幾輪啊!都給我拿起武器。”
他這聲大喝用上了靈氣,憤怒的呵斥聲頓時響徹長達數裡的戰場。
守城的將士們,短暫的猶豫之後,拿起了手中的武器,各就各位。
林沉雲腦子飛快的轉動,針對獸族人的變化,他在苦思冥想應對之策。
正當此時,獸族人中走出一位頗為高大,毛發有些顯白的獸族人,他抬起巨大的拳頭,一拳打在厚厚地冰層之上。
猶如地震一般,城頭劇烈的震動了幾下,籠罩整個城牆的冰層以他的拳頭為中心,裂痕向龜裂一般向四方蔓延,而後開始崩散,從城牆之上跌落。
“這獸族人好生厲害,他這一拳下去,不僅是城樓附近,四周數裡的城牆之上,冰霜都被他打崩了。”明汲不由驚呼。
林沉雲一聲大喝,“拿弓來,”
這個白毛獸族人他見過,在逃亡酒泉的過程中,慕蘭追擊受傷的岐奇,就是這個獸族人突然出現,一爪差點打傷慕蘭。
這人至少比岐奇要厲害,應該有靈嬰境巔峰的修為。
如果再讓他打一拳下去,酒泉城的城樓必然會崩塌,那時全城的百姓都會在獸族人的爪牙之下。
他拉滿圓弓,對著白毛獸族人一箭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