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下了臉色,那掌櫃的臉沒有了笑。
茶盞中的茶喝完了,那些茉莉花乾巴巴的粘在杯底。
沉雲沒有作答,那夥計也沒有添上茶水。
“不說笑,我要殺他。”
“知道貴客沒有說笑,只不過暗樓有暗樓的規矩。”
四目相對,沉雲自然是會如此,幾百年了,這暗樓還死守著自己的規矩不丟手。
“我要他的信息。”
“沒問題。”
沉雲轉了話鋒,顯然這房間裡的氣氛顯然輕松了些許,掌櫃的臉上又掛起了笑。
“還是粗糙的價格。”
“那貴客得到的,自然也是粗糙的貨。”
抬手,一塊玉簡拋出,沉雲的手指上還沾染著些許玉粉。
“這是……”接手,沉入神念,掌櫃的再抬頭時臉上已滿是驚喜,“均州八陣!”
“嗯。”
淡然的回應,沉雲沒有表示什麽。
可是那掌櫃卻是不淡定了,捧著那玉石一臉的驚喜。
“均震山的上古陣法,據說幾百年前就已經失傳了;若是讓均震山的禦修士知道了,那定不惜一切代價。”
“這價格,還粗糙嗎?”
沉雲詢問,並不覺得驚奇,畢竟,這是他上一世留下的些許‘遺產’罷了。
“精致,特別精致!”
掌櫃的連連點頭,呵斥著夥計捧來一個盒子。
盒子上層層疊加的陣法,在掌櫃小心翼翼的放入玉簡之後,便瞬間激活,鎖死了盒子。
定錢,收下了,掌櫃臉上的笑容明顯更加熱情了些。
“貴客,今日一定將貨送到。”
“好。”
應答,沉雲起身邊走,推開了店門消失了身影。
“掌櫃的。”
夥計輕松喚著,手裡還捧著那盒子。
“還愣著幹什麽,趕緊知會暗樓派人來收貨,這個東西能值一條靈脈!”
“掌櫃的,真的假的啊,我剛才瞧那玉簡還新得很,靈力波動都還未平息,就像是今日剛剛作出來的一樣。”
“嘶……”倒吸了一口涼氣,掌櫃的太驚喜了,剛剛竟然沒察覺這個細節。
“你懷疑……這是沉雲剛剛刻錄的?”
“明顯就是嘛,這還用說啊!”
夥計理所當然著,一臉的無語。
而掌櫃的卻是緊緊鎖起了眉頭,盯著那盒子瞧了良久。
“不可能有假,他知道我們暗樓的能耐。”
自言自語著,掌櫃的從櫃面下抽出了一張字條,執筆舔墨。
“去,一並送了。”
紙條遞到了夥計的眼前,後者看了卻是瞪足了雙眼。
“地……地字科?掌櫃,我們暗樓可是有十年未新加地字科了,這是不是……”
“叫你去你就去,哪裡那麽多廢話,在這麽磨磨蹭蹭,小心給你送回總樓去!”
掌櫃的發了火,夥計連忙閉上了嘴,拿上字條捧著盒子便是忙去了。
而此時的沉雲,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已經升格了。
此時的他要解決的,是面前的一個故人。
“沉雲道友。”
“徒孫。”
咬了咬後槽牙,來者被沉雲這一個稱呼搞得滿心是火。
可這火卻是無法宣泄,誰叫他當初胡亂打賭。
“沉雲道友莫要說笑了,當初也只是在下胡亂說說罷了,還望道友不要記仇。”
“向來不記仇,”沉雲回答,表情依舊淡然,喚道,“蕭彰。”
“是在下,沉雲道友。”
執禮,蕭彰和沉雲面對面站立著,間距不過四五步,在這人來人往的街道之上。
衣冠楚楚,一襲翠玉長袍,衣擺上勾勒著連綿雪山。
這是蕭彰的打扮,便是和他在江湖上的名聲一般,是位君子。
“道友,在下是為了舍弟而來。”
“為劍。”
“啊,是為劍來。”
蕭彰被沉雲這直截了當給截了話,打亂了說話的節奏。
頓了頓心神,重新組織好了話語,蕭彰開始表面自己的來意。
“道友,玉蓮劍,是雪山的劍,也是舍弟傳承的道統,當他仙緣將盡之時還要傳給後來者。
我雪山也不是什麽不講道理的山門,這劍,是舍弟賭輸了給你,但舍弟年幼實在不懂世事,道友來自謫仙山,定是能夠體諒。
劍,請還於在下,而雪山一定會做出補償。”
蕭彰一段話說得漂亮,即便是隔著這四五步也能感受到他滿滿的自信。
自信,沉雲一定會將劍雙手奉還。
“什麽補償?”
忽然,沉雲問道,顯然那麽突兀。
“什麽?”
“我問,什麽補償。”
又重複了一邊,那蕭彰很是沒想到沉雲注意的卻是這個。
“啊……我雪山,給道友一個道歉,在下,便是替舍弟賠禮了。”
執禮,蕭彰拜下,看起來似乎很是誠意。
但,沉雲還未接受,他便是又停直了身子,站正看向沉雲,好像理所當然的想要拿回劍。
拇指摸索著食指上的花紋,其實並沒有什麽觸感,可是沉雲卻將手背到了身後。
“我不接受。”
“什麽?”
“我說,我不接受。”
又重複了一邊,沉雲的臉色淡然,語氣堅定。
半張著口,蕭彰說不出話來了,忽然臉上有些慍怒。
“道友,枉你還是謫仙山的弟子,謫仙山教出來的,便就這樣的教養嗎!”
可以算是質問了,蕭彰的話那麽理所當然,那麽底氣十足,好像,錯的在於沉雲。
耳中,那‘謫仙山’三個字格外的刺耳。
沉雲皺起了眉,為人兩世,這三個字還沒有人敢當著他面折辱。
‘呲!!!’
劍,出;是玉蓮。
破空之音隨即而來,玉蓮劍未認主,但持在沉雲手中卻是乖巧得很。
‘當~~~’
手中折扇化作長劍,蕭彰連忙當下了這一擊。
“沉雲,你這是何意!”
質問,可是沉雲並未回答。
劍,再出,蕭彰再擋。
可是這劍卻是一劍比一劍重,一劍強過一劍。
街上的行人紛紛躲避,躲在街邊商店之內。
門窗之後,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沉雲是泄怒,而不是為了傷人。
蕭彰自然也看出來這一點,但他還是想不明白為何惹怒了沉雲。
“住手,快住手,不然在下就要不客氣了!”
互相纏鬥,這比劍法,蕭彰卻是比不過沉雲,每每都是落了下乘,沉雲的每一劍,他也只是堪堪招架。
依舊沒有得到回答,甚至沉雲刺出的劍更加的重了,從劍上傳來的力道甚至讓他心肺都有些痛楚。
後撤,遠遠的後撤。
蕭彰至少撤離了五十幾步,手中的長劍脫手而出,化作一道青光向沉雲襲來。
這才算是劍修的招數,千裡之外取其首級。
雖然蕭彰的劍,控不了千裡,可是這五十幾步的距離面對常人也足夠利於不敗之地。
劍,直直刺來,帶著鋒利。
‘叮’
反手揮劍,這飛劍竟是被沉雲給砍歪了身形。
看著自己的飛劍被劈飛,蕭彰並沒惱怒,事實上他並未盡全力,他的劍,還不到最快的時候。
“沉雲道友,莫要再來了,有什麽話,可以好生商量。”
“再來吧。”
沉雲拒絕了他,手捏劍訣,背後的寒心劍慢慢懸浮而起。
能控劍,修為至少到達了執劍境。
蕭彰呆呆的瞧著劍,呆呆的瞧著劍尖對準了自己。
“你,你突破了?”
“嗯。”
只是輕聲應答,隨後,寒心劍便是不見了蹤影。
‘嘭!’
遲遲而來的破障之音,街道邊百姓再定神時,那寒心劍已是到了蕭彰的跟前。
劍,靜靜的懸浮著,好似沒有動過。
可是那鋒利的劍尖,隻離蕭彰的左眼不過一指距離。
待瞳孔猛的收縮之後,這劍上的流蘇才垂立了下來,來回晃動著。
“沉,沉……”
已是說不出話來了,也不敢妄動。
蕭彰被這劍深深的給震懾了,剛剛發生的畫面在他眼中,只不過是不斷發大的劍而已。
“劍,我收下了,叫蕭鬼自己來拿。”
反手,玉蓮劍送進了戒中。
一招手,那寒心劍便是落回了掌中,被精確無比的送入了劍鞘。
轉身,走人。
沉雲不再看那蕭彰一眼。
還是呆呆的站立在原地,那被沉雲擊飛的劍還插在某個房頂上。
蕭彰,沉默了,隨後慢慢的也開始憤怒了。
死死的咬著後槽牙,招手,自己的劍飛了回來,劍身還帶了塊瓦片。
狠狠的甩掉了黑瓦,碎在了地上。
蕭彰踏劍離去,帶著滿肚子的怒火。
“貴客,這就和雪山結上怨了?”
拐角處,向陽商行的夥計一臉的八卦,剛剛街道上發生的一幕顯然是落入他的眼中。
“貨。”
口中吐出一字,沉雲並未理會。
夥計將玉簡恭敬的雙手奉上,便是帶著一抹深意的微笑,轉身消失在了巷口。
微微皺眉,沉雲瞧著那夥計消失的身影,忽然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
不去想,低頭,神念讀入了玉簡,那蕭子玉的信息便都浮現了出來。
‘蕭子玉,前謫仙山弟子。
因追尋劍道,一心癡劍,與清凌峰師承斷絕,交出本命飛劍,謫仙山應允。
遊歷中原五十年,大漠三十年,比劍數百場,砍斷三十六把劍。
六十年前,終入雪山,執師祖劍,守雪山。
三十年前,終結得失,忽頓悟,閉關。
三年前,出關,收攏天下寶材,煉劍,至今未果。
養子兄弟二人,蕭彰、蕭鬼。’